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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元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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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元宵
官府初四便开了印,初六那日,县衙的刘典吏就带着人来勘丈了土地,定下了一亩宅基和两亩山地的归属。
随后,林石仓紧赶着找了掌墨师傅来看宅基,请的是大河村的李木匠。李木匠粗略看过宅基位置后,他又寻择日先生定下了二月二龙抬头这日做开墨仪式。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只等元宵过后李木匠家的铁轮车空闲下来,再去拉木料。
过完玉皇诞,趁着这几日还有些闲工夫,林石仓备好背篓、弓箭,准备上山一趟。
“这都初十了,不如等元宵过后再上山。”马宁芳端着碗粥出来,见他这阵仗,眉头就皱了起来。
“元宵后要去拉木料,还有得忙呢!”林石仓把柴刀别在腰后,背上背篓,“这次上山也不干嘛,就去看看陷阱,该补的补一下。若有东西就带下来,并不去追活物。”
他走到院门口,招呼了一声:“雪球,走。”
雪球正趴在灶房门口打盹,听见主人叫,耳朵一竖,噌地蹿起来,摇着尾巴跟了上去。半年过去,雪球已经长成一条半大的狗了,浑身雪白的毛发蓬松松的,跑起来像个滚动的雪团子。
马宁芳看着那才半岁的雪团子,蹙着眉头道:“天还冷着呢,你带它做甚啊?”养了半年,她也养出感情了,再不是刚带回来那会儿,好肉好骨头都舍不得给一根的时候了。
“都半岁了,可以学着捕猎了。”林石仓回头笑了笑,“正好,这次上山不去追活物,让小黑和小黄教教它。”
“爹爹,我也去。”林念念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手里拿着林石仓刚给他做的小弓,还煞有其事地拉了拉弓弦。
林石仓一看他那模样就笑了,他蹲下身,捏了捏儿郎的小脸:“别捣乱,好好在家。”随后又指了指院子里用谷草新扎的那个箭靶,“等你什么时候能射中靶心,再说跟我上山的话吧!”
“射中了也不能带他上山啊!”马宁芳在一旁瞪了他一眼,“你就惯着他吧,哪日他真射中了,看你咋办?”
林石仓轻笑一声,也不辩驳,只挑了挑眉,起身走了。雪球跟在后头,出了院门还一步三回头地去看林念念,像是在说“小主人,你快跟上啊!”。还是林石仓喊了它两声,才摇着尾巴跟了上去。
林念念站在院门口,看着爹爹和几只狗儿消失在小径尽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弓,又看了看院里的箭靶,眼中竟有了几分认真。
他走到箭靶前,站定,学着爹爹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搭箭、拉弦。小弓虽不费力,但拉到满弦时,他的小胳膊仍有些微微发颤。他眯起一只眼,努力让箭头、准星与远处的靶心连成一线......
“嗖——”
箭飞出去,却带着一道歪斜的弧线,离靶心还有老远,“噗”地一声扎在冻硬的泥地里,箭尾的羽毛颤了颤。
“哈哈哈!”林景行蹲在台阶上看热闹,拍着膝盖笑得前仰后合,“歪到南山上去了!”
林念念被笑得耳根都红了,他紧抿着嘴,瞪了林景行一眼,跑过去把箭捡回来,拍了拍箭杆上的土。他回到原位,这次站得更稳了些,屏着呼吸,又射了一回。
这回离箭靶近了些,扎在了旁边的地上,但还是没中。
林景行还想再笑,却见林念念根本不看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鲜红的靶心,小胸脯起伏了几下。
“你等着......”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咬了咬嘴唇,眼眶里有点湿,却硬是没让泪珠子掉下来。心里默默想着:等我射中了,就让爹爹带我上山,去抓活的小兔子,到时候才不带着你!就让你眼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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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前,林石仓回来了。
背篓里只装了几只山雀儿和一只兔子,看着就没什么油水。他把猎物倒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叹了口气:“好几个陷阱都被野兽毁了,连套子都挣断了几个。”他在火盆边坐下,接过林石砚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还有几个捕到了猎物的,也被吃得不剩什么了,只剩些骨头和毛。”
马宁芳坐在一旁绩线,听着猎物被吃了,心疼得直道:“那些个畜牲鼻子灵光得很,晓得没人来收猎物,可不得给你造了。”
林石仓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没再说什么,只看着两个弟弟做灯笼。
林石桥和林石砚从昨日就开始忙活了。竹篾、彩纸、浆糊和蜡烛堆了满地,堂屋前的地上铺了厚厚地一层刨花和竹屑。林石桥扎灯笼的手艺是从小练出来的,竹篾在他手里弯来弯去,不一会儿就扎出个架子来。
“二叔,我的狼做好了没?”林念念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急什么。”林石桥头也不抬,手里的竹篾又弯了一道,“得慢慢来,扎歪了不像狼,像条狗。”
林景行也蹲在旁边,等着自己的大老虎灯笼。
林石砚则坐在桌前,手里提着一支细笔,在颜料碟中蘸了饱满的粉,往糊好白纸的灯笼上画莲花。他下笔极稳,先以淡粉勾勒出莲瓣舒展的轮廓,再换一支干净的笔,蘸了清水,将花瓣边缘的粉色轻轻晕开,由浓转淡,一层层渲染出娇嫩的模样。花心处,他换了一支极细的笔,点几笔嫩黄,再用石绿衬两片碧绿的荷叶,叶脉都细细勾了出来。笔触虽细,却活泛得很,仿佛真有微风拂过,能闻到淡淡荷香。柔和的冬日天光从窗外透进来,映得那未干的颜料微微反着湿润的光。
“小叔,你这画的是啥?”林景行凑过去看,指着那画了一半的莲花问。
“这是莲花。”林石砚几笔勾勒完这盏莲花灯,又拿起另一个画起来。只见他在灯笼上画了几条红鲤鱼,还有几片荷叶、几朵荷花。不多时,一盏活灵活现、看着就喜人的小鱼灯笼就画好了。
忙了一下午,除了给三个孩子的老虎灯、小狼灯、小鱼灯,还扎了莲花灯、大象灯、梅花灯等,挂了几盏在屋檐下,风吹过时,灯盏轻轻晃动,好看得很。
“好在今年家里做了桕油烛,不然也不敢做这么多灯笼来耍。”林石桥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看着满院子的灯笼,满意地点点头。
林石砚正收拾笔墨,听了这话,笑着接了句:“今年为了宅基的事,也没有去县里看灯会。再不多做几个给他们耍,指定要闹起来。”
“也是。”林石桥也笑了,从桌上拿起一盏莲花灯,在手里转了转,“今年家里忙,好些事情都敷衍过去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正日子上去镇上看看灯也就是了。这两年镇上的乡绅们出钱出力的,办的灯会也还成。”
大安朝从正月十一起,百官要放整整十日的假过元宵。各地的府城、县城则是从初八开始至十七,连着办十天的灯会。城里的人也好,村上的百姓也好,这几日都要去看灯。不仅如此,夜游、走百病、看百戏、猜灯谜、吃汤圆,能玩的多着呢!
特别是小孩子,就盼着过年过节,能上县里去看看灯会。今年家里忙,不能带他们去,林石桥和林石砚自然要多做几盏灯笼补偿补偿。
转眼到了正日子,林家今日连晚饭都未做,只煮了一锅汤圆。
“汤圆好了!”何丽丽端着碗进了堂屋,一人一碗,每碗六个,六六大顺。
林念念接过碗,咬了一口,酥麻馅流了出来,烫得他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呼呼地吹着气咽下去。
“甜。”他含含糊糊地说。
林石仓坐在他旁边,也吃着自己那碗。他吃得快,三两口就见了底,又把汤喝了,抹了把嘴。
吃完汤圆,林石桥把灯笼里的蜡烛点上。桕油烛的火苗稳稳的,不冒烟,光色柔和,透过彩纸,映出温暖的橘红色。林念念提着他的小狼灯,林景行提着他的老虎灯,林宝丫被何丽丽扶着站好,手里举着那盏小鱼儿灯,三个孩子站在院子里,灯笼的光映在他们脸上,亮堂堂的。
“走,去镇上!”林石仓一挥手。
一家人出了门,沿着村道往关阳镇走去。
镇上果然热闹非凡。还未走近,那喧嚣的声浪和暖融融的光雾便扑面而来。主街上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绿的、紫的,一盏挨着一盏,高低错落,宛如两条蜿蜒的火龙。灯光透过薄纸,将青石板路染得五彩斑斓,连行人的脸上都映着明明暗暗的喜色。街两边摆满了摊子,卖糖葫芦的举着扎满红亮果子的草靶子,卖炒货的大铁锅里沙沙作响,卖花灯的将最精巧的灯笼挂在最高的竹竿上招摇,吆喝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嗡嗡的、充满生气的嘈杂。耍龙灯的队伍从街东头过来,十几个人举着一条长长的龙灯,龙眼圆睁,龙须颤动,龙身蜿蜒,在街上翻腾起舞,引来阵阵喝彩。锣鼓敲得震天响,震得人脚底板都发麻,鞭炮噼里啪啦地炸,腾起一团团呛人的白烟。硝烟味混着糖炒栗子的焦甜、新出锅元宵的软糯香气,在凛冽又带着暖意的夜风里搅作一团,直往人鼻子里钻。
林念念举着小狼灯,挤在人群里看耍龙灯,看得眼睛都不眨。龙灯从他头顶飞过,他“哇”了一声,往后缩了缩,又伸长脖子看。
林景行站在他旁边,也跟着喊:“好!好!”
猜灯谜的摊子前围了一圈人,林石砚挤进去看了看,谜面写在一张红纸上,贴在灯笼上:“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
他想了想,笑了,对摊主说:“是‘告’字。”
摊主笑着递给他一包花生米:“公子好学问。”
林石砚接过花生米,扔了一个进嘴里,焦香酥脆。
一家人逛到很晚,孩子们都累趴了,被大人们背着、抱着继续往前走。
人流继续往前,马宁芳走在最前头:“走百病了。”这是每年元宵的必备项目,说是走一走,一年不生疮害病。
一家人随着人流沿着镇外的官道走了一圈,又折回镇里,才算走完。
回程路上,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惊醒了林念念,他趴在林石仓背上,迷迷糊糊地问:“爹,明年还来吗?”
“来。”林石仓应道,“明年带你去县里看灯。”
“真的吗?
“真的。”
林念念“哦”了一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声息。林石仓侧头看了看,小人儿已经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他那盏小狼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