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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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备年
二十四晚间，林家灶房里摆上了麦芽糖、灶糖饼、清水、黑豆和干草，香烛也点上。由林石仓主祭，一家子都跪地恭送灶王爷上天。
林石仓先磕了三个头，又斟了一杯酒，洒在地上：“灶王爷，今年又到小年，送您老人家上天。糖瓜甜又甜，请多替咱家说好话；清水草豆都备齐了，神马也跑得快些。”念完了，他把旧灶神像揭下来，拿到院门口，连早已准备好的纸马、纸元宝一起点着。火舌舔着纸边，卷起来，灰烬在晚风里打着旋。
祭完灶，过年前的日子就一天天紧了起来。灶王爷骑着纸马上天去了，家里没了神仙看着，可活计一样不能少。腊月二十五，天还没亮透，马宁芳就把全家人喊了起来。
“今儿扫尘，都别躲懒。”她站在堂屋中间，手里拿着一把扫帚，仰头看着房梁上积了一年的灰，“屋檐、墙角、灶房，还有后院的牛棚、鸡圈，一处都不能落下。”
何丽丽已经挽好了袖子，端着一盆热水进来，里头泡着几块旧抹布。林石桥和林石砚一个搬桌子一个挪凳子，把堂屋里的家什往院子里搬。
林念念和林景行也没闲着，两个小人儿被分了个轻省活计。如今正蹲在窗台边，各拿了块湿布子仔细地擦着。也不求他们能擦得多干净，只由着他们玩儿罢了。
“这灰可积了不少。”林石仓站在梯子上，接过马宁芳递来的扫帚，先从房梁扫起。扫帚掠过椽子，灰尘簌簌地落下来，在晨光里飞舞，落了他一头一脸。他也顾不上，眯着眼，一下一下扫得仔细，犄角旮旯都不放过。
马宁芳站在下面仰头看着，被灰呛得咳了两声，拿袖子掩着口鼻，嘴里却不停：“灶王爷昨儿上天了，家里没了神仙看着，可得打扫干净些。这些灰啊尘啊的，都是晦气，扫出去，新的一年才顺当。”
林石桥和林石砚搬完堂屋的家什，又去了灶房忙活。灶台上积了一年的油垢，得用碱水擦洗。林石桥拿丝瓜瓤蘸了碱水，弓着腰一点一点地蹭，油垢化成黄水，顺着灶台边淌下来。林石砚蹲在灶膛口，拿火钳把灶膛里的灰往外扒，灰烬里还藏着几点火星，一见了风，又亮了一瞬，才慢慢暗下去。掏出来的灰装了满满一筐，还冒着热气。
“这灰可是好东西。”林石桥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和牛羊粪堆一起沤好，明年开春撒到地里，庄稼定然长得好。”
洒扫的活计有汉子们做了，马宁芳又吩咐何丽丽：“阿丽你去村东头杨豆腐家买几块豆腐回来。”
“唉。”何丽丽应了一声，从灶房里拿了个粗陶碗，又抓了几个铜板揣进怀里，出了院门。
今日是腊月二十五，村里人家都在忙着做豆腐，这可是一代代传下来的风俗。昨日灶王爷上天汇报去了，今天玉皇大帝可是要亲自下界来查访人间善恶的。老百姓怕神仙瞧见自家铺张，便吃豆腐渣充饥，图个清苦相，好少降些灾祸。
何丽丽到了杨豆腐家，见院门大开着，里头热气腾腾的，磨咕噜咕噜地转着，白花花的豆浆从磨缝里淌出来，顺着槽沟流进个木桶里。还不等她打招呼，杨豆腐的夫郎孙阿么就看见了她，笑着招呼道：“何娘子，来买豆腐啊？”
“可不是，今儿二十五，买四块。”何丽丽把碗递过去。
孙阿么拿刀在豆腐板上划了几刀，小心翼翼地铲起四块，码进碗里。那豆腐白嫩嫩的，颤巍巍的，看着就喜人。
“拿好，当心路上颠碎了。”
何丽丽端着碗往回走时，一路上遇见好几个村里人，手里都端着豆腐。大家见了面，都笑着招呼一句“你也买豆腐啊”。
到了傍晚，林家小院窗明几净，连墙角的蛛网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堂屋里的家什搬回了原位，擦得一尘不染；灶台上的油垢没了，露出青灰色的砖面；后院的牛棚添了干草，鸡圈也换了新垫的谷草。马宁芳站在门口检查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个过年的样子。”
腊月二十六，关阳镇逢场。
虽说镇上逢六赶集，可年前最后一个场，是腊月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连着赶三天的。家家户户都要来置办年货，肉、菜、点心、果子、香烛、门神，样样都得买齐。
林家的牛车进镇子时，街上已是人山人海。挑担的、推车的、背篓的，挤得水泄不通。两边铺面都开了门，幌子被风吹得啪啪响。卖糖葫芦的、卖年画的、卖灯笼的，都在街边支了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先买肉，再去买点心。”马宁芳发话，“肉铺去晚了，好的就让人挑走了。”
一家人挤过人潮，可还是去晚了些，李屠户的肉铺前早已围了一大圈人。李屠户系着血迹斑斑的围裙，手里提着刀，正给一个老汉割肉。他娘子张氏背着刚满月的孩子在一旁帮忙，收钱找零，手脚麻利得很。
“李哥，忙着呢？”林石仓站在人群外打招呼。
他长得高，李屠户一抬头就看见了他：“大仓兄弟啊，这不快过年了么，是忙点。来办年货？可是要买肉？”
“是啊，要点肉。”
“那你等等。”李屠户指了指铺子前围了一圈的人，又给他使了个眼色。
“不急。”林石仓会意地一点头，牵着林念念往一旁让了让。
等着前面的顾客一个个买完离开，林石仓才凑上前去。肉架子上已经没剩多少肉了，被挑得七零八落的，只剩下些瘦的挂在钩子上。
林石仓看也不看那肉架子上的，开口就道：“李哥，来五斤肉，排骨和大棒骨还有多少？”
“多着呢，你等着。”李屠户转身进了后堂，很快扛了半扇猪出来，往架子上一扔，震得钩子哗啦啦响，“今早杀的，要哪块？”说着拿了刀在猪肉上比划了一下，刀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林石仓指着自己想要的那块：“二刀肉要五斤，排骨......这一扇都要了。”
“好嘞。”李屠户刀锋一转，顺着骨头缝划下去，麻利地将林石仓要的部位割下来，排骨剁成段，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今天的大棒骨可多了。”他又从一旁拖过一个竹筐，里头堆满了大棒骨，“这不要过年了么，大伙儿都割了肉回去，骨头倒无人要了。”
林石仓伸头一看，满满一筐大棒骨，骨髓饱满，骨头上还挂着些碎肉。
“这是一整头猪的？”他问。
李屠户低头瞄了一眼，道：“不止，两头猪的。
林石仓心里想着家里那几条狗，快过年了，也该给它们添点荤腥，便道：“都要了。”
林石桥见买好了，也凑过来帮忙。两兄弟把肉、排骨、大棒骨一样样往背篓里装，几乎将两个背篓都塞满了。
付钱的时候，林石仓看见背着孩子收钱的张氏，笑着道：“李哥，还没恭喜你喜得麟儿呢！是汉子、双儿还是女儿？”
李屠户笑得脸上的肉都堆了起来，见牙不见眼的：“是个丫头。”
“李哥，恭喜恭喜啊！”林石桥也在一旁拱手恭喜。
李屠户把屠刀往架子上一竖，也抱拳回礼，粗壮的胳膊抡起来，带着风声：“托福、托福。”说完想起一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转身进铺子里，在柜台底下摸了摸，掏出两个红鸡蛋来，递给林石仓，“大仓兄弟，拿着，沾沾喜气。我家丫头办满月本要请你的，结果你这一两月也没见往镇上走动。”
林石仓接过红鸡蛋：“谢了，李哥。最近都在山上，倒错过了你家丫头的满月呢。”正说着，他感觉衣角被轻轻拉了拉。低头一看，是林念念。
林念念眼睛在李屠户和张氏背上的孩子之间转来转去，小声问：“爹，是妹妹么？”
“是个妹妹。”李屠户先笑了，冲张氏一招手，“让小狼看看。”
张氏日常在铺子里帮忙，常常见林石仓带着林念念来镇上。这孩子嘴甜，见人就叫，张氏也是喜欢的。这会儿她笑着把背上的孩子解下来，抱在怀里，蹲下身，揭开包被一角，露出里头那张小脸。
林念念凑过去看。
他想象中的小女娃娃，该是像林宝丫那样白白嫩嫩的模样。
可眼前这个......
红彤彤的脸皱巴巴的，眼睛眯成两条缝，鼻子塌塌的，嘴巴瘪瘪的，整张脸挤在一起，像个小老头儿。一贯悦貌的林念念这会儿看着这张小脸，心里那点期待一下子落了空，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才吐出一句：“妹妹真、真结实。”
林石仓也看见了孩子的长相，深知自家儿郎的德行，他忍着笑补了一句：“这孩子一看就壮实，身子骨健旺。”
马宁芳也走过来瞧了瞧。她倒不嫌弃孩子长得不好看，当了半辈子母亲，又养了林念念这个三灾八难的，最喜小儿身子骨健壮。她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啊哟，这大胖丫头。就是该胖些才好，一定没病没灾地长大。”
李屠户夫妇听见这话，都笑了。
林念念眼珠子又在那张小脸上转了转，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拨浪鼓。那是方才在街上，马宁芳给他买的，鼓面上画着彩色的花纹，两边缀着红绳，绳头系着两颗小珠子。他把拨浪鼓往张氏面前递了递，道：“婶婶，这个给妹妹玩。”
“哎呦，用不着。”张氏连忙摆手，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你妹妹还小呢，可玩不着这个，小狼留着过年自己耍。”
林石仓却接过林念念手上的拨浪鼓，放到孩子的襁褓上，轻轻掖了掖：“李哥和嫂子拿着吧，这是小狼的心意。”
马宁芳也道：“孩子长得快得很，过不了几日就能抓着玩了。这拨浪鼓正好。”
李屠户倒是豪爽一笑：“那就谢谢小狼了。”
林念念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接下了这声谢，又转头看了一眼襁褓里那张红扑扑的小脸，觉得其实......似乎......也没有那么丑了。
从肉铺出来，一家人又去买点心、门神、对联纸和鞭炮等年货。逛了一大圈，马宁芳还给宝丫买了一顶虎头帽，红彤彤的，帽檐上缝着两个小耳朵，戴上去像只小老虎。
日头渐渐升高，牛车也堆满了东西，林石仓牵着黄牛，一家人开始慢悠悠地往回走。
林念念坐在车上，怀里抱着一包杏仁蜜饯，嘴里边嚼着边问马宁芳：“阿婆，那个妹妹......以后会变好看的吧？”
马宁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哎呦小祖宗，不是谁都能生得如我们小狼这般标致的。”
说得一家子都笑了起来，而林念念则瞪大了眼睛，面色愁喜交加。既有被夸奖的欢欣，又有对那个妹妹的担忧，想着长得那般模样，以后可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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