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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双喜临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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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双喜临门
景龙十五年秋,接连旱了大半年的天,终于落了雨。
那雨来得不猛,细细密密的,像是老天爷终于想起自己还欠着人间一场甘霖,便从指缝里漏了些下来。可就是这么一场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把干裂的田地泡软了,把枯黄的树叶洗绿了,把固河那点快断流的水又续上了。
村里人站在屋檐下看雨,看得好些人当场就红了眼眶,一个个伸着手去接,雨水打在掌心里,凉丝丝的。
可这雨,来得太迟了!
收成季已经过了。
小河村今年收上来的谷子,瘪的多、饱的少,一亩地能打往年一半的米就算是好的。棉花也是,棉桃结得又小又少,摘下来一称,比往年少了大半。其他的作物也都差不离,少了近一半的收成。
“咱们这里还算好的,好歹老天爷还给留了一半。”马宁芳在灶房里一边切菜一边跟何丽丽说,那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的,节奏比平日慢了些,“前几日大仓去镇上,听码头上的人讲,隔壁保宁府好些地方颗粒无收,地里连种子都没收回来。逃荒的已经往咱们这边来了,码头上天天有流民蹲着,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蹲在墙根底下,面前铺块破布,上面放个缺了口的碗。要饭的要饭,找活儿干的找活儿干。有个妇人抱着个奶娃子,那奶娃子饿得直哭,她就咬破了手指头往孩子嘴里抹。”
何丽丽正挺着大肚子坐在灶前烧火,闻言叹了口气:“我也听说了。前儿碰见景平,说送货的路上碰见好几拨拖家带口的,面黄肌瘦的,看着就可怜。”
“可不是。”马宁芳把切好的菜倒进碗里放着,压低了些声音,“砚台说,县城那边也贴了告示,让各地安置流民,可怎么安置?咱们村自己都难。七叔公前几日还跟村里说若是真有流民进村,让各家各户都警醒些,别起冲突。”
婆媳俩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石桥从外面跑进来,满脸的汗也顾不得擦,一进门就喊:“娘!砚台中啦!”
马宁芳一听,喜得手里的菜刀差点脱了手,何丽丽也扶着灶台慢慢站起来,脸上绽开了笑:“真的?砚台中了?第几名?”
说来,今年因着旱灾,靖安府、保宁府和周边几个州府都延后了岁试,故而这到了八月底了,才放了榜出来。
“第十一名!”林石桥咧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又补了一句,“快收拾收拾,一会儿县衙的报子就来了。”
马宁芳两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来回走了几步,嘴里念叨着:“好、好、好......”念叨到第三个“好”字时,眼眶已经红了,毕竟庄户人家能供出一个秀才,那是很不容易的。
“那砚台人呢?”
“在李家呢!我这就去接他回来。”林石桥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马宁芳叫住他,“让你大哥去,你留着把堂屋和院子收拾收拾。对了,婉君还不晓得呢!阿丽,你去跟她说。”马宁芳喜得原地转了两圈,又往自己屋里走,“我去包喜钱。”
赵婉君是八月十一生的,生了个双儿,小名叫菱角。如今还不满月,正坐着月子呢!
何丽丽去跟她说时,她正靠在床头给孩子喂奶,听了这消息,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嘴里直说:“那可好......那可好。”
满月宴定在九月十六。
说是满月宴,其实林家人心里都明白,这一日也是庆贺林石砚中了秀才。林家人商量过了,如今世道不好,对外只说是给孩子办满月,万不可张扬。
可说是低调,该请的人一个也没少。林家的族人都来了,再加上赵婉君娘家人和恩师李寒衣一家人,满满当当坐了四五桌。
正好何丽丽月份大了,她母亲也从小溪村接了来,如今正挨着何丽丽坐在一处,跟何丽丽说着闲话。
院里早早就摆好了桌椅,碗筷也摆得齐齐整整。灶房里从清晨就飘着香气,何丽丽还有十来天就到预产期了,可她哪里坐得住,挺着大肚子非要帮忙。马宁芳数落了她好几回,她只笑着说“没事,动动好生”。
“你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逞能。”她亲娘拉着她往椅子上按,“你婆婆都说了不用你,你非得凑这个热闹。”
何丽丽被亲娘按在椅子上,才算是消停了。
马宁芳笑着打趣:“可见还是你娘制得住你。”
开席前,李寒衣抱着孩子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小家伙生下来时皱巴巴的,满月过后长开了些,眉眼渐渐显出轮廓来。李寒衣看着看着,忽然道:“这孩子眉眼像他父亲,以后一定是个俊儿郎。”
林石仓在旁边站着,闻言笑道:“我也这么觉得,爹你也这么说,可见这孩子好看。”
“恩,阿弟好看。”林念念在一旁附和道。
正式开席前,李寒衣郑重道:“砚台今年二十有二了,进了学,就是正经的读书人了。你父亲走得早,我这个做先生的,便替他操一回心。今日就当着你母亲、兄长,还有在座的各位林家亲族的面,为你取个表字。”
林石砚忙起身,垂手而立。
李寒衣看着他,缓声道:“你的名是‘砚’,当年你爹给你取这个名,是盼你像砚台一样,沉得住气、研得出墨。如今你进了学,我便给你取字‘居默’。”他顿了顿,问,“你可知道,‘居默’二字,是何意思?”
林石砚摇头,他所读书籍皆为应考书籍,闲书杂谈很少涉猎。
李寒衣道:“前朝有人为砚作传,封砚为‘即墨侯’,赐字‘居默’。以居默之德,成研磨之功。砚台不出声,不炫耀,磨了一辈子墨,却成就了无数文章。做人也应如此,学问越深,越要沉得住气。你如今中了秀才,是喜事,可往后的路还长。举人、进士,一道道关口,若因一时之喜就浮躁起来,便对不起砚台日日替你研的墨了。”
林石砚深深一揖:“学生谨记。”
李寒衣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头是一方端石小砚,形制古朴,石质温润,比林石仓买的那方还要小一圈,却透着岁月打磨出的沉静光泽。他将砚台递到林石砚手中:“这是我年轻时用的砚台,跟了我大半辈子。如今给你,盼你带着它进省府乡试,莫忘了‘居默’二字的份量。”
林石砚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砚池边缘那些被磨得圆润的棱角,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捧着砚台跪下来,端端正正地给李寒衣磕了一个头。李寒衣受了他这一拜,伸手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马宁芳在一旁看着,偷偷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林念念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过来,仰着脸问:“外公,我小叔现在是不是就能穿你和舅舅穿的那个襕衫了么?”
李寒衣低头看着他,难得地笑了笑:“能穿了。”
林念念认真地点了点头,跑到马宁芳身边道:“阿婆,明儿我跟你去扯布,给小叔做衣裳去。”
“嘿!你到会指使人。”马宁芳一咧嘴,哭笑不得,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随即又逗他,“你小叔现在成婚了,可轮不上我给他做衣裳穿。”
“可是......”林念念回头看了看坐在另一桌的赵婉君,回过头跟马宁芳说,“可是小婶婶要照顾阿弟啊!阿弟还那么小。”
这话一出,满堂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哎呦!”赵婉君的娘刘氏也笑得不行,把他抱进怀里揉了揉,“我们小狼还真是个会疼人的。”接着,又被邻座的各位婶婶、阿么挨个揉捏了一遍。
表字取了,自然该开席了。虽然今年年景不好,来的又都是自家亲戚,但林家准备的菜色却不寒碜。每桌上野兔、山鸡换着做法摆了四五碗,还有一盘子油炸的山雀。自家攒的鸡蛋、腊肉和菜蔬混着炒了几个菜,再加上一大盆鸡汤,倒也撑起了席面。
众人举杯,先贺林石砚进了学,又贺赵婉君喜得儿郎,再贺林家双喜临门。杯盏交错间,李质彬坐在林石砚旁边,低声跟他聊起明年科试的事。李质彬比他年长几岁,这些年考得艰难,前年的科试、今年的岁试,成绩都不太理想,不过勉强保住了秀才功名。
“居默。”李质彬举杯冲他示意,用新取的字唤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比我强些,这么年轻就中了。我考了十几年才熬出来,往后乡试,你说不得走得比我快些。”
林石砚忙道:“文之兄说笑了,这不过是一时运气。老师给我取这个字,就是让我莫要得意忘形。”
席上,马宁芳和何丽丽的母亲挨着坐,两人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聊得火热。何丽丽的母亲拉着马宁芳的手,感叹道:“亲家母,你这家里真是越过越好了。大仓有本事,能挣钱;砚台又是个能读书的,往后少不得还要往上走。我家阿丽能嫁到你们家,真是她的福气。”
马宁芳笑着摆手:“哪里的话。阿丽这孩子勤快懂事,是我们家的福气才对。说起来,她嫁过来这些年,家里家外一把抓,从来没让我操过心。如今又怀了第三胎,有福着呢!”说着,又故意板起脸来,“只是她这整日里闲不住的,亲家母你多劝劝她,这眼看着就快生了。”
何丽丽的母亲回头瞪了女儿一眼,嗔道:“听见没有?你婆婆都说了,你就不能安生些?都快生了还到处乱跑。”
何丽丽正拿着筷子给林景行夹菜,闻言笑道:“娘,我没乱跑,就坐在院里。再说,大夫说了动一动好生。”
又说了几句闲话,马宁芳起身去了别桌敬酒。
何丽丽的母亲方才低声跟何丽丽说起了私房话:“你婆家既然宠着你,你就好好养着。怀头胎那会儿,林家日子还难着,你也吃了不少苦。如今日子好过了,我自然盼着你多享享福。”
何丽丽听了,伸手握了握她娘的手,轻声道:“娘,我享着呢。二桥对我好,婆婆也疼我,大哥小叔都帮衬,家里事事都顺当。你来这几日也看见了的,且放心吧!”
其实自从林石砚中了秀才,村里有好些不长眼的,在她面前说酸话,说什么“林家里三兄弟,你嫁的男人最没本事,往后人家兄弟都发达了,分了家,有你后悔的日子”。
何丽丽听了,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好笑得很。
她家二桥怎么就没本事了?
不说别处,就小河村里,除了那些种了几十年地的老把式,年轻一辈里没有一个比得上自家汉子。家里那二十几亩地,哪一块不是二桥精耕细作的?
再说,家里三兄弟感情好着呢,大哥能挣钱,三弟能读书,二桥守着家里的田地和牲畜,各人有各人的本事。哪怕日后真分了家,她相信她和二桥也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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