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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我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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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室的静养持续了半个月。
医生说南序禾的外伤已经初步愈合,可以换个安静熟悉的环境休养。
俞彦杉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办理了转院,带着他回了青芜香坊。
巷子里的梧桐依旧枝叶繁茂,木门推开,扑面而来的是各种香材糅合在一起的清苦香气,是南序禾曾经无数次来过的地方。
没有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光线柔和,空间不大,却很安全。
俞彦杉把二楼向阳的卧房收拾出来给南序禾住。
窗台摆上几盆简单的绿植,工作台挪到窗边,方便他坐着看看窗外的巷景。
平日里调配香材就在一楼,尽量不吵到楼上休养的人。
复健计划是俞彦杉专门找康复科医生定制的。
每天上午,俞彦杉会陪着南序禾做手部复健。
动作很轻柔,活动手腕关节,按压僵硬的指根,促进血液循环。
南序禾一直很安静。
他很少再提要分开的话,只是整个人沉静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眼神明亮,谈起实验的时候熠熠生辉。
大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用左手翻书,目光时不时落在那只青白的右手上。
右手依旧没有知觉。
温水浇上去,冷热感知不到。
指尖被轻轻掐一下,只有手臂深处一丝极淡的钝感,触觉彻底消失。
俞彦杉看在眼里,嘴上不提,只是事事都小心照顾。
吃饭替他摆好餐具,重物不让他碰,细心把桌面边角的尖锐物件收起来。
南序禾嘴上不说,心里全都清楚。
这份小心翼翼,像一层柔软却沉重的纱布,裹住他溃烂的自尊心。
———
这天下午,俞彦杉在一楼调配香材,让南序禾独自在楼上休息。
南序禾坐在窗边的木桌前。
桌面上放着一支他从前常用的金属钢笔。
是他还在研究院的时候一直用的,写实验记录、撰写课题报告,全靠这支笔。
出事之前,他右手握笔稳得很,密密麻麻的数据记录工整漂亮。
他看着那支笔,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奢望。
说不定复健这么久,会有一点好转。
南序禾抬起右手,悬在钢笔上方。
指尖微微颤抖,他试着蜷起手指,想要握住笔身。
五指毫无力气,软绵绵垂着,不听使唤。
他咬了咬下唇,用左手抓住右手手腕,强行把右手手指掰弯,裹住笔杆。
钢笔勉强卡在他右手指缝之间。
南序禾松开左手。
下一秒,“哐当”一声轻响。
钢笔直接从无力的指尖滑落,砸在木质桌面上,滚到桌边,掉落在地板上。
笔身磕碰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南序禾僵在原地。
他怔怔地看着那支静静躺在地板上的钢笔。方才右手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抓握的力量,根本撑不住一支小小的钢笔。
他试着再抬了抬右手。
没用。
无论他在心底怎么命令手指收拢,这只手都像一件不属于他的摆设,安安静静垂在身侧,麻木、冰冷,感知不到外界分毫。
他是Alpha,是研究院最有潜力的青年研究员。
从前无数个深夜,他用这只手调试精密仪器,记录实验曲线,一字一字写下论文。
他所有的理想、热爱、事业,全都寄托在这只右手上。
我连一支笔都握不住了。
这句话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长久压抑的情绪终于绷断。
南序禾猛地低下头,左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有压抑的低泣,一开始只是无声的抖动,而后温热的泪水顺着指缝溢出来,滴落在他身上。
忍耐许久的崩溃轰然爆发。
他哭的无声,脊背一抽一抽,巨大的无力和绝望席卷全身。
不是伤口的疼,是心底翻江倒海的难过。
他往后再也不能亲手操作传感器,不能亲自记录实验数据,很多普通人随手就能完成的小事,于他而言都是奢望。
他不想成为俞彦杉的累赘。
俞彦杉本该躲开所有人,安静的守着这间香坊,不用耗费精力日复一日照顾一个连自理都吃力的人。
———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俞彦杉听见重物落地的声响,心里一紧,放下手里的香材快步上楼。
推开房门,一眼看见窗边蜷缩着的身影。
南序禾低着头,左手捂着脸,肩膀不停颤抖。
地上躺着那支熟悉的钢笔。
俞彦杉心口猛地一揪,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没有贸然伸手去抱,只是低声唤他。
“序禾。”
听见俞彦杉的声音,南序禾哭得更凶。
他不想被俞彦杉看见自己这样狼狈脆弱的模样,想要忍住,眼泪却根本停不住。
“我真没用……”南序禾的声音闷闷的,沙哑破碎,透过指缝传出来。
“俞彦杉,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就连一支笔都拿不住。”
“我再也做不了实验,我就是你的拖累。”
俞彦杉缓缓蹲下身,视线和坐着的南序禾齐平。
他伸手,轻轻拿开南序禾捂住脸的左手。
泪水濡湿了脸颊,眼尾通红,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的泪痕。
平日里沉静自持的Alpha,此刻卸下所有坚硬的外壳,脆弱得一触即碎。
“不是这样的。”俞彦杉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指尖小心擦去他脸颊不断滚落的眼泪。
“不能握笔,不是你的错。”
“可我热爱的一切全都做不到了。”南序禾的视线落在自己垂落的右手,眼底满是灰暗。
“我从小就想做科研,进研究院,研究信息素病症。”
“我花了十几年才走到今天,可现在全都毁了。”
“你的理想不会因为一只手就彻底消失。”俞彦杉伸手,小心翼翼把他揽进怀里,避开受伤的右手,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做实验不一定非要亲手调试仪器。”
“你可以思考方向,可以整理思路,也可以写方案。”
“左手也可以写字,只是慢一点而已。”
“不一样的。”南序禾埋在他肩头,温热的泪水浸透俞彦杉的衣衫。
“完全不一样。”
他放任自己在俞彦杉怀里痛哭,把这些日子强压下去的委屈、绝望、自卑全部哭出来。被抓进实验室遭受的折磨、醒来看见右手失去知觉的恐慌、害怕拖累俞彦杉的焦虑,全部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俞彦杉只是安安静静抱着他,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不说太多大道理,任由他宣泄情绪。
Enigma身上清冽安稳的草木气息层层包裹住南序禾,给他一点支撑。
“如果很难受,那就哭出来。”俞彦杉低声在他耳边说。
“不用在我面前硬撑。”
“难过可以说,委屈也可以说,我在这里陪着你。”
南序禾紧紧攥着俞彦杉后背的衣衫,哭了很久很久。
哭到最后浑身脱力,呼吸还在微微发颤,眼泪慢慢停下。
他靠在俞彦杉肩头,声音虚弱沙哑。
“我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恢复了。”
俞彦杉沉默一瞬,没有给他虚假的希望。
“医生说神经坏死很难修复。”
“但我们不会放弃治疗。”
“能恢复多少是多少。”
“就算一直没有知觉,也没关系。”
他稍稍退开一点,抬手握紧南序禾完好的左手。
“你的价值从来都不在这只手上。”
“而是南序禾这个人,是你的头脑,你的心性,是当初愿意站在我身边的那份勇气。”
“这些东西,没有人能毁掉。”
南序禾垂眸看向自己那只麻木的右手,指尖轻轻动了动,依旧毫无感知。
心底的沉重没有一下子消散,巨大的失落依旧沉甸甸压在心上。
但是在俞彦杉温暖的怀抱里,汹涌到快要将他吞没的绝望,稍稍平复下来。
他低声呢喃。
“可是我还是很难过。”
“我知道。”俞彦杉抬手,温柔抚过他湿漉漉的眼睫。
“难过没关系,我陪你慢慢熬。”
“不用逼自己快点好起来。”
地上的钢笔还静静躺着。
俞彦杉弯腰捡起来,放到桌面。
“要不要下楼喝点水?我刚泡了你喜欢的花草茶。”
南序禾轻轻点头,左手还抓着俞彦杉的衣角不肯松开,像是一松手,眼前这份难得的快乐就会消失。
俞彦杉小心扶着他起身,刻意护着他受伤的右侧,慢慢往楼下走。
阳光穿过木格窗落在两人身上。
南序禾的脚步还有些虚浮,情绪哭过一场之后疲惫不已。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最后一次崩溃。
但至少此刻,身边的Enigma没有因为他的脆弱而退却,稳稳地扶着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