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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我不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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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芜香坊的日子慢慢归于平静。
白日里巷间人来人往,买香的客人推门而入,大多只会看见一个神色温和的调香师俞彦杉,偶尔窗边会坐着一个安静的青年,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看书,很少起身走动,右手总是妥帖放在膝头,不轻易抬起来示人。
很少有人知道,那个青年便是南序禾。
自那日崩溃大哭过后,南序禾不再死死压抑心底的情绪。
只是那份深埋的失落没有消散,他试着听从俞彦杉的提议,练习用左手写字。
一楼工作台的角落,单独腾出一小块地方给他。
俞彦杉挑了笔身轻盈的钢笔,纸张铺平整,还贴心在桌边垫上软垫,防止他久坐腰背酸痛。
南序禾垂着眼,左手捏着笔。从前熟稔流畅的字迹,换到左手上变得歪歪扭扭,笔尖常常不受控制在纸上划出长长的墨痕。
他一遍一遍落笔,写自己的名字,写实验相关的公式。
每写一会儿,左手就发酸发抖,身体底子受损带来的疲惫感很快涌上来。
他会下意识看向身侧垂落的右手。
依旧毫无知觉,皮肤温度比左手略低一点。
每到这种时候,俞彦杉不会刻意上前宽慰,只是默默递上一杯温茶,或是放一小碟桂花糕在他手边,然后安静回到自己的位置调配香材,留给他足够独处平复情绪的空间。
俞彦杉并没有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调香与陪伴上。
夜深之后,青芜香坊熄了前厅的灯,二楼卧房的灯还亮着。
南序禾已经睡熟,呼吸浅淡,久病之后睡眠总是不算安稳。
俞彦杉独自来到一楼,锁好木门,打开一台老式加密终端。
屏幕微光映在他沉静的脸上。
自地下实验室救出南序禾那天起,俞彦杉便一直在暗中搜集资料。
当年强行给他做人体实验的研究院项目组,抓走南序禾、实施侵入式神经手术的那几名核心研究员,事后仅仅是关闭了那处地下实验室,几个人并没有受到任何追责,只是暂时被调离岗位,依旧手握资源,潜伏在暗处。
他们没有放弃寻找俞彦杉。
俞彦杉指尖飞快敲击按键,调出一条条隐秘的线索。
二十年前他被迫出逃,来不及清算。
这一回,他们把伤害落到南序禾身上,伤了他的手,掏空他的身体。
有些账,总该好好算一算。
俞彦杉眸色淡淡的,眼底却覆上一层冷意。
他不需要动用Enigma强横的信息素威压去正面厮杀。
那样动静太大,一旦Enigma的存在公之于众,他和南序禾都将永无宁日。
他手里握着的,是当年地下实验室留存的实验记录,还有那日潜入实验室偷偷拷贝出来的、那群人违规人体实验的证据。
私自抓捕研究人员、未经伦理审批开展侵入式人体神经实验,每一条,都足以将几人拉下高台。
他慢慢整理证据链,分类加密存放。
动作小心,不留下任何能溯源到青芜香坊的痕迹。
“还不睡?”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轻的声音。
俞彦杉动作一顿,迅速切换终端页面,回身。
南序禾扶着楼梯扶手站在那里,身上披着一件薄外套,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半夜醒来看不见身边的人,便下楼寻他。
“吵醒你了?”俞彦杉起身快步走过去,伸手稳稳扶住他的左臂。
“怎么不喊我。”
“醒了,看见你不在房里。”南序禾的目光掠过那台老式终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你在查研究院那些人,对不对?”
俞彦杉没有否认,沉默颔首。
南序禾垂眸,视线落在自己麻木的右手上,轻声开口。
“不值得冒险,他们手里还有资源,根基很深。”
“万一被他们查到是你提交证据……”
“我不会留下痕迹。”俞彦杉扶着他走到桌边坐下,语气平静。
“他们敢抓你,强行给你做手术,就要承担代价。”
“若是这件事就这样轻飘飘揭过,他们不会收手。”
“迟早还会找来青芜香坊,只要他们还活着,我们永远不能真正安全。”
南序禾抬眼望向俞彦杉。
他能看见俞彦杉眼底藏着的戾气,是从前调香时温和淡然的俞彦杉绝不会显露出来的模样。
“我不想你为了我,以身涉险。”南序禾的声音很轻。
“我变成这样,我已经接受了。”
“我只想要安安静静在这里过日子,不用再和研究院扯上纠葛。”
“我不是要掀起风波,逼我们重新卷入纷争。”俞彦杉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左手。
“我只是要让那几个人,再也没有能力去抓捕任何人,重启这类人体实验。”
“只要他们还身居高位,就永远有人会成为下一个我,下一个你。”
南序禾安静听着,没有再劝。
他心里明白俞彦杉说得没错。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终端屏幕一角。
“证据齐全吗?当年地下实验室很多记录,他们应该早就销毁了。”
“还剩一部分。”俞彦杉道。
“我逃出实验室的时候带走了一部分纸质手稿,就是抽屉里那叠泛黄的稿纸。”
“上次去救人,又拷贝了他们来不及删除的实验日志,里面清晰记录了强行抓捕你、实施神经探针手术的全部过程。”
南序禾微微一怔。
他没有想到俞彦杉在那样紧急危险的营救之中,还不忘拷贝实验记录。
“什么时候递交上去。”
“等证据链完全补齐。”俞彦杉看向他。“这件事,我不想瞒着你,但所有的事情由我来操作,你不用参与。”
“你只需要安心休养,好好练习左手写字,慢慢恢复健康。”
南序禾轻轻“嗯”了一声,没有争执。
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孱弱的身体,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成为俞彦杉的软肋。
只是心底隐隐有些无力。
从前他是可以和俞彦杉并肩商量对策的研究员,如今,他只能待在香坊里面,等着俞彦杉在外扫清危机。
像是看穿了他心底的想法,俞彦杉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手背。
“不用觉得自己帮不上忙,很多思路,我还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比我更熟悉研究院内部的架构,清楚他们高层之间的利害关系。”
南序禾抬眼看向他。
“真的?”
“嗯。”俞彦杉浅浅弯了弯唇角。
“这份证据要递交到哪个部门,以什么形式匿名送出,才能精准击中那几个人,又不会引来不必要的追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一瞬间,南序禾眼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属于研究员的思维习惯,还刻在他骨子里。哪怕右手不能操作仪器,他的头脑依旧清晰,熟知研究院内部的规则。
“如果是匿名递交,不能直接给到研究院内部督查。”南序禾微微坐直身子,左手在桌面上轻轻点着,慢慢梳理思路。
“他们几人在研究院经营多年,内部很多人是旧识,证据会被直接压下来。”
“最好是交给外部独立伦理督查委员会,附上人体实验日志。”
“这类违规人体实验,一旦移交外部,很难压下去。”
俞彦杉静静听着,眼底赞许。
“继续说。”
南序禾慢慢讲述自己的想法,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方才下楼时的疲惫,暂时被思绪冲淡。
他一边说,一边用左手拿起笔,在纸上简单写下几个机构名称。
字迹歪歪扭扭,却字字清晰。
俞彦杉侧头看着他认真思索的模样,眼底浮起柔和。
南序禾说完一整套方案,才察觉到左手酸胀,他放下笔,轻轻甩了甩左手。
“大概就是这样,只是有一点风险,外部委员会一旦介入调查,有可能顺藤摸瓜追查证据来源。”
“我会做好层层伪装。”俞彦杉把他写下的那张纸小心收好。
“你的方案很好。”
窗外夜色深沉,巷子里静悄悄的。
南序禾微微偏过头看向俞彦杉。
“会不会……做完这一切,我们依旧不能彻底安全?”
俞彦杉沉默片刻,坦诚回答。
“我不知道,但至少,我们尽力拔除最大的隐患。”
“往后不必时时刻刻提防他们寻上门。”
南序禾轻轻靠在俞彦杉肩头。
“好,我信你。”
俞彦杉抬手,小心翼翼揽住他的肩。
“很晚了,上楼休息好不好?夜里气温低,别着凉。”
南序禾点头,由俞彦杉扶着,慢慢踏上楼梯。
卧房内,俞彦杉替他掖好被角。
正要起身下楼继续整理资料,手腕忽然被南序禾的左手轻轻拉住。
“俞彦杉。”
“嗯?”
“小心一点。”南序禾眼底带着担忧。
“不要受伤。”
俞彦杉垂眸看着那只攥住自己手腕的手,心头一暖。
“我会的。”
他替南序禾关掉床头灯,轻轻带上房门。
一楼前厅,重新只剩下俞彦杉一人。
他坐回终端前,继续完善剩下的证据材料。
前路依旧充满变数。
检举揭发一旦启动,便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
而楼上卧房里,南序禾躺在床上,睁着眼望向漆黑的天花板。
右手静静搁在身侧,毫无知觉。
他的手再也回不到从前,身体落下长久的病根。
可他身边还有俞彦杉。
他不能一直沉溺在残缺带来的痛苦之中,他也要试着站起来,站到俞彦杉身侧,哪怕只能用头脑帮他谋划。
———
几日后。
一份匿名加密文件,悄无声息送到外部伦理督查委员会的邮箱。
完整的人体实验记录、抓捕南序禾的证据、违规侵入式神经手术的日志全部附上。
风暴,已然悄然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