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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残缺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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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安静的私人疗养室,窗帘拉了大半,只漏进一缕柔和的天光。
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俞彦杉随身带着的、清冽的草木香气。
南序禾昏迷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俞彦杉几乎没有合眼。
Enigma强大的体魄支撑着他,白日里守在床边替南序禾擦身、换药,夜里便靠着床头浅眠,耳尖时刻留意着怀中人细微的呼吸起伏。
他按时给自己压制信息素的药剂,不敢有半分松懈,一旦情绪失控溢出来,强大的压迫气息,很容易刺激本就脆弱的南序禾神经。
那只受过重创的右手,被轻薄的护具固定着安放在被褥外面。
肤色是没有血色的青白,指尖微微蜷曲,无论俞彦杉怎么轻触、轻声呼唤,都不会有半分回应。
私人医生来过数次,每一次给出的答复都一样:神经坏死不可逆,知觉很难恢复。
这天午后,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俞彦杉原本正垂眸,用棉签蘸着温水湿润他干裂的唇瓣,动作一顿,立刻俯身靠近。
“序禾?”
南序禾缓慢掀开沉重的眼皮。
眼底一片朦胧,视线涣散,许久才慢慢对焦,落在俞彦杉脸上。
记忆如同潮水汹涌回笼,冰冷的实验室、穿刺进手腕的探针、电流窜遍四肢的剧痛,还有研究员淡漠的话语,一幕幕在脑海炸开。
他下意识想要抬右手去撑起身躯。
手腕一动,什么力气都传不到指尖。
那只手安安静静搁在原处,完全不听使唤。
南序禾瞳孔猛地收缩。
他僵住,垂眼望向自己垂落的右手。
他用尚且完好的左手,颤巍巍碰了碰右手手背。
没有触感,温热的皮肤之下,像是一截不属于自己的躯壳。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我的手……”他嗓音沙哑干涩,几乎听不清。
俞彦杉心口一紧,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语气放得极缓。
“不要急,实验的时候伤到了手腕主干神经,医生说……很难恢复知觉。”
很难恢复。
南序禾怔怔地看着那只失去知觉的右手。
他是顶尖的研究院Alpha,常年依靠这只手调试精密传感器、记录实验数据、写下一行行严谨的论文。
这只手,承载着他全部的理想与事业。
可现在全都毁了。
那些人抓他来,本是为了逼问俞彦杉的下落。
到头来俞彦杉拼死闯进去把他救了出来,可他,变成了一个右手失能的废人。
漫长的沉默。
南序禾缓缓偏过头,避开俞彦杉的视线。
眼底刚刚苏醒时的柔软一点点沉下去,覆上一层冰凉的疏离。
“俞彦杉。”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送我走吧。”
俞彦杉眉头微蹙。
“你还不能离开这里,身体没有养好,还有很多术后并发症需要监测一下。”
“我不是说暂时离开。”南序禾轻轻挣开他放在肩头的手,左手攥紧身下的床单,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我们到此为止,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俞彦杉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南序禾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自卑。
“一开始合作,是为了课题,为了你的香氛实验。”
“现在课题已经作废,我手上的原始数据,他们在实验室里全部销毁了。”
“我右手废了,再也做不了精密实验,帮不了你。”
他顿了顿,喉咙发紧,强行压下发颤的声线。
“而且就是因为我,研究院顺藤摸瓜盯上了你。”
“是我把灾祸引到你的身上。”
“如果不是我去找你做实验,你依旧安安稳稳待在青芜香坊,不会被他们重新盯上,更不会闹出这么多事。”
“现在我变成这个样子,只会拖累你。”
“我们断了关系,你重新藏起来,他们没有线索,就不会再来找你。”
他心里清楚俞彦杉有多珍惜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俞彦杉躲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店,安稳度日。
而如今,自己成了俞彦杉最大的累赘。
一个右手残缺,身体被药物损伤,往后常年体弱多病的人,怎么能陪在他身边。
与其等着日后俞彦杉厌烦、后悔,不如由他亲手斩断。
俞彦杉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单薄的侧脸,看着他刻意装出来的冷漠。
他看得明白,这份疏离不是厌弃,是深入骨髓的自卑,是不愿成为包袱的倔强。
“所以你打算,一个人扛下所有。”俞彦杉低声开口。
“独自去承受右手失能的痛苦,独自应付往后孱弱的身体,然后眼睁睁看着我再次躲起来,一辈子活在躲藏之中?”
“可这是最好的结果。”南序禾的声音轻了几分。
“我已经没有价值再陪你走下去。”
俞彦杉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颌,强迫南序禾抬眼看向自己。
Enigma平日里一直被药物压制的压迫气息微微散出一点,却并不凌厉,裹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价值?”俞彦杉轻声重复这两个字,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悦。
“序禾,你是不是以为,我留在你身边,是因为你能帮我做实验,能采集数据,能完成课题?”
南序禾被他看得一怔,嘴唇微动,说不出话。
“当初我愿意把秘密摊开在你面前,愿意重启风险极高的实验,从来不是看重你研究院研究员的身份,不是看重你那双能调试仪器的手。”俞彦杉的目光落在他无力垂落的右手上,眼神温柔,却又坚定。
“残缺的是手,不是你这个人。”
南序禾的眼尾猛地泛红。
长久积压的委屈、痛苦、无力感,在这句话下几乎要破防。
他偏过头,避开俞彦杉的触碰,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我这只手再也用不了。”
“往后很多事情我都做不到,我会常常生病,体力很差,很多时候还要你来照顾我。”
“俞彦杉,那会是很长、很累的日子。”
“我知道。”俞彦杉没有逼他对视,收回手,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稳稳坐在他身侧。
“我清楚往后会很难。”
“你容易疲惫,免疫力差,右手没有知觉,很多日常琐事都要慢慢适应。”
“那你为什么还要执意和我绑在一起?”南序禾低声问。
“因为当初我答应过你。”俞彦杉抬眼看向他,眸色认真。
“我说过,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我救你出来,不是为了放你一个人独自去面对伤痛。”
“当年你愿意站在我这边,陪我赌一场,如今轮到我陪着你慢慢熬过去。”
“可是我会拖累你。”
“拖累两个字,从不存在。”俞彦杉伸手,小心翼翼握住他尚且完好温热的左手,指尖与他十指相扣。
“是研究院做错了,是那些不择手段的研究员造成这一切。”
“错的不是你,残缺也不是你的罪过。”
“你不必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更不必推开我。”
南序禾的左手被他稳稳握在掌心。
熟悉的草木香气萦绕在鼻尖,是俞彦杉身上独有的气息,安稳,有力量。
他很想硬起心肠继续拒绝。
理智一遍一遍告诉他分开才是最优解,对俞彦杉最好。
可心底深处,那些濒临破碎的期盼,在俞彦杉温柔坚定的话语里,慢慢松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蒙了一层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就算你现在不介意,日复一日面对一只没有知觉的手,面对常年孱弱的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俞彦杉微微用力,握紧他的手。
“那等到那一天到来,我们再谈分开。”
“至少现在,我不会放手。”他的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不同意断绝关系。”
“南序禾,你没有权利单方面替我们两个人做决定。”
病房里安静下来。
南序禾望着俞彦杉沉稳笃定的眉眼,心底那道他亲手筑起的冰墙,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
他的右手毫无知觉地搁在被褥上,身体深处隐隐传来持续的钝痛。
往后漫长的人生,注定不会轻松。
可眼前的Enigma,不肯松开他的手。
俞彦杉见他不再激烈坚持,放缓了语气。“先好好养身体,别的,我们不急着下结论。”
“饿不饿?我熬了点粥。”
南序禾沉默许久,极轻极轻地点了下头。
俞彦杉松开手,起身去拿床头柜上保温桶里的粥。
他转身的刹那,南序禾垂眸看向自己毫无反应的右手,眼底掠过浓重的无力与茫然。
就算俞彦杉现在不肯放手,可他真的,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站在俞彦杉身侧的人吗?
他心里没有答案。
———
疗养室窗外,风拂过树梢。
俞彦杉端着粥回来,坐在床边,耐心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南序禾唇边。
南序禾乖乖张口咽下,目光落在俞彦杉认真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