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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右手神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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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提交实验报告,还剩四天。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青芜香坊还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俞彦杉坐在工作台前,指尖捏着手机,屏幕停留在南序禾下午发来的那条提醒。
巷口的黑色轿车,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底。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撩开一点窗帘往外望。
那辆车已经不在原地。
可俞彦杉心底清楚,对方不会轻易撤走。
他们只是暂时隐匿,视线自始至终锁着这条小巷,锁着这间不起眼的调香小店。
桌面上,白天调配好的四支香样静静立着。原始数据还存放在南序禾的加密U盘里,修改报告的重担全部落在南序禾身上。
俞彦杉给他发了几条消息,问报告进度,消息发送出去,却迟迟没有回复。
一开始俞彦杉只当他正在埋头处理文件,没有分心看通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越来越深,连巷子里过路的行人都渐渐稀少,南序禾依旧音讯全无。
心底不安像藤蔓一样悄悄往上爬。
俞彦杉指尖攥紧手机,反复点开两人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南序禾叮嘱他注意安全的那句。
他不再等待,随手拿起外套,锁好香坊木门,快步朝着南序禾租住的方向走去。
城市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可越靠近南序禾住处附近,人烟反倒稀少。
这一片是老旧的居民楼,路边的路灯有几盏坏了,隔很远才亮一盏,投下大片昏暗的阴影。
俞彦杉脚步放轻,Enigma与生俱来敏锐的感知力,让他隐隐嗅到空气里残留的、属于南序禾的气息。
很淡,带着一点Alpha清冽的味道,气息凌乱,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俞彦杉瞳孔骤然收缩。
他加快脚步转过拐角。
空荡的路边只掉落一只黑色的研究院工作证挂绳,是南序禾的。
地面还有轻微拖拽摩擦的痕迹,一路延伸停在路边一处没有牌照的黑色厢式货车车尾。货车早已不见踪影。
周遭静悄悄的,连虫鸣都听不见。
俞彦杉弯腰捡起那根挂绳,指腹用力,塑料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
这是出事了。
项目组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只是要实验报告。
他们顺着南序禾这条线查到了青芜香坊,查到这份特殊的香氛实验,他们想要的是背后的Enigma样本。
可他们抓不到藏在香坊的俞彦杉,便直接抓走了身为课题负责人的南序禾。
俞彦杉立刻拿出手机拨打南序禾的号码。
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提示音,对方已经关机。
他指尖飞快点开研究院内部的匿名联络渠道,尝试联系上次给南序禾通风报信的老研究员。
消息发送出去,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半点回音。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擦过脚踝,凉意刺骨。
俞彦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他活了这么多年,一直小心蛰伏,躲开研究院的视线,以为只要足够谨慎,就可以护住自己平静的生活,也护住刚刚愿意站在他身边的南序禾。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低沉的一句低语消散在风里。
他很清楚,一旦被带进研究院深处那处封存旧实验的地下实验室,等待南序禾的会是什么。
那群人得不到Enigma,就打算从掌握全部实验数据的Alpha身上下手,严刑逼问、强行诱导,不惜一切代价挖出所有秘密。
俞彦杉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往回走。他回到青芜香坊,拉开工作台最底层的抽屉,那叠泛黄的旧稿纸静静躺在里面。
稿纸末尾,写着地下实验室的位置,是二十年前他亲手记下的逃生通道标记。
当年他就是从那条密道逃出来的。
一夜无眠。
俞彦杉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将防身的东西收好,身上的药物也全部带齐。
他不能贸然冲过去硬闯,地下实验室守卫森严,单凭他一个Enigma,正面冲突很难带着南序禾全身而退。
可他不能等,多等一分,南序禾就要多承受一分折磨。
———
地下实验室深处,密闭的无菌舱室。
冰冷的金属器械泛着寒光。
南序禾被束缚带固定在实验台上,手臂的白色衬衫已经被撕开,小臂外侧一道深长的伤口还在渗血。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围在他身侧,神情淡漠。
“原始数据在哪?俞彦杉是谁?他的藏身地点在哪?”为首的男人语气平淡,像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南序禾唇角淌着血,微微偏过头,冷眼看着面前几人。
“没有什么俞彦杉,实验全部变量只是香材配比。”
“还在嘴硬。”研究员抬手按下一旁仪器的开关,微弱的电流顺着束缚带传导到南序禾四肢。
“我们查过你所有的出行记录,你连续多日去往青芜香坊。”
“那个调香师,就是二十年前逃走的Enigma。”
电流窜过四肢,剧烈的刺痛席卷全身。
南序禾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牙关死死咬紧,不肯吐露半个字。
他们拿不到俞彦杉的下落,不肯善罢甘休。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在你身上做实验。”为首的研究员淡淡开口。
“你的体质很特殊,单向信息素屏蔽症,无法向外释放信息素,却可以感知所有异种气息。”
“刚好,用来测试Enigma特质香氛对Alpha人体的作用。”
他们强行抽取南序禾的血液样本,一遍遍将俞彦杉调配的香氛通入密闭舱,监测他体内神经指标的波动。
一次次刺激性的药剂注射,强行刺激他的神经中枢。
南序禾数次疼得几乎失去意识,却始终守住秘密,半个字都没有泄露俞彦杉的信息。
可这群人早已丧心病狂。
常规实验得不到想要的数据,他们直接启用了侵入式的神经采集手术。
锋利的微型探针扎入手腕内侧的神经。
剧烈的痛楚猛地炸开,南序禾浑身剧烈颤抖,嘶吼卡在喉咙里。
手术过程出了意外,探针损伤了他右手的神经主干。
“不好,末梢神经不可逆坏死。”一旁助手的声音带着慌乱。
主刀研究员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一只破手而已,继续采集。”
漫长的折磨持续整整两天。
南序禾的右手彻底失去知觉,皮肤泛出不正常的青白。
医生赶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挽救,神经坏死扩散,右手从手腕往下彻底失能。
剧痛与透支之下,南序禾高烧昏迷过去。
———
同一时间。
俞彦杉靠着旧稿纸上标记的密道,悄无声息潜入地下实验室外围。
Enigma的特质让他可以压制沿途几个守卫的信息素,轻易绕开监控。
他一路循着淡淡的Alpha气息,找到关押南序禾的舱室。
透过单向玻璃,俞彦杉看见了实验台上奄奄一息的南序禾。
他垂着的右手无力耷拉在身侧,毫无气色,脸色惨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脖颈、手臂遍布针孔与淤青。
那一刻,长久被药物死死压制住的Enigma信息素几乎要冲破屏障。
极强的压迫力无声在实验室里散开,周遭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
俞彦杉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
他没有冲动破门,强压下暴动的信息素,冷静摸向实验室的供电总闸。
剧烈的爆炸式断电,整座地下实验室陷入一片漆黑,警报声此起彼伏。
混乱之中,俞彦杉破开舱室的门。
“序禾!”俞彦杉快步冲到实验台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南序禾的脸颊。
人还有微弱呼吸,只是陷入深度昏迷,右手冰凉。
俞彦杉一眼看见他右手腕狰狞的创口,指尖轻轻抚上去,南序禾毫无反应。
一股窒息般的疼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他小心解开束缚带,将虚弱的人打横抱起来。
南序禾很轻,脑袋无力靠在他肩头。
俞彦杉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声承诺。
“我带你走,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黑暗里,他抱着南序禾沿着密道原路撤离。身后传来研究员慌乱的叫喊声,枪声在通道里响起,子弹擦着他身侧打在岩壁上。
俞彦杉依靠Enigma的威压逼退追兵,一路不停,终于抱着人逃出这座地狱一般的地下实验室。
出来之后,俞彦杉不敢去公立医院,找了相熟的私人医生紧急处理南序禾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病床边。
医生面色凝重,低声跟俞彦杉说明情况。
“右手神经不可逆损伤,手腕以下失去知觉,以后没有办法正常抓握东西。”
“后续就算长期复健,也很难恢复正常功能。”
“加上长时间的药物刺激与神经创伤,他的身体底子被掏空,往后会很容易疲惫,免疫力变差,不能再承受高强度的精神压力,需要长期静养。”
俞彦杉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南序禾那只无力垂落的右手上。
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是他的秘密,拖累了南序禾。
明明南序禾只是单纯想要做研究,想要帮他找到缓解病症的办法,却因为他,落得这样的下场。
俞彦杉缓缓抬手,指尖极轻,小心翼翼碰了碰南序禾苍白的手背。
滚烫的酸涩堵在喉咙,他一辈子习惯忍耐,此刻眼底却泛起一层微红。
他低声开口,轻得像叹息。
“对不起,序禾,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床上的南序禾依旧昏迷,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就算在昏睡之中,也还残留着实验带来的痛楚。
俞彦杉坐在病床边,一直握着他尚且温热完好的左手。
二十年前,研究院伤害了他。
二十年后,研究院把这份伤害,加注到了他心上人的身上。
他不会就这样算了。
可此刻最重要的,是守着怀里重伤的Alpha,等着他安稳的醒来。
窗外天光一点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