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惊恐奇妙物语[无限流]》猫奇

4、变成金属仔 “幼儿园画

　　吴言被她的机械复眼盯得有些不自在，尾巴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两下。

　　“就一普通上班族，朝九晚五混日子那种，可能是重置系统把我漏掉了吧，原来有亿万生物呢，总有排错的概率。”

　　看来是不想说。
　　安娜没追问了。

　　*
　　为了庆祝玩具厂恶霸分尸成功，晚上在附近一片空地上举行了篝火晚会。

　　吴言跟一群玩具们彻夜狂欢。
　　最后躺在垫子上，吃撑了。

　　他没有胃，食物应该是一吃进去就光速转化成能量了，但会有一种“饱腹感”，整个人（整颗头）陷入了一种暖洋洋的、昏昏欲睡的满足状态。
　　迷迷糊糊中，被安娜、爱丽丝带回宿舍，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吴言醒来。
　　决定干正事。

　　爱丽丝正在床边叠衣服，安娜在整理昨晚狂欢带回来的食物，把一些没吃完的肉类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吴言清了清嗓子，“那个……谢谢你们昨天的搭救跟收留，现在我要离开这里了。”

　　爱丽丝把叠了一半的T恤放在膝盖上，歪了歪头，“离开？你才刚重置了一天，外面的世界一点都不熟悉。”
　　安娜放下保鲜膜盒走过来，“新世界比你想象得要大，也危险得多，玩具厂好歹有我们做靠山，你一个人出去，万一再遇到像布鲁克那样的东西怎么办？”

　　吴言多少能感觉到这两个洋娃娃对他有种“捡到了新奇玩意儿舍不得丢”的劲儿。
　　但他确实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办，必须离开这里了。”

　　爱丽丝轻轻叹了口气，“那好吧，我们不拦你，不过吧，”她一针见血，“你现在这个样子，一颗头加一条尾巴，怎么走？”
　　安娜指了指窗户外面，“这里是陆地，不是机油湖，在液体里你可以靠尾巴游泳，岸上呢？能滚着走，像球一样一路弹过去？碰到个台阶就卡住了，碰到个坑就掉进去了，碰到个上坡，你滚都滚不上去。”

　　吴言：Excuse me？
　　他简直弱爆了。

　　重启初始，尾巴在黏稠的机油里还能划水能转向，到了干燥的地面，这条细长的尾巴，连支撑他这颗头的重量都做不到，更别提移动了。
　　自己现在跟一个保龄球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比保龄球多了一张会说话的嘴和两排锋利的牙。

　　总不能一路靠嘴咬着地面往前爬吧？

　　吴言叹了一口气，“……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长出两条腿来？”

　　安娜哈哈大笑，“玩具厂里有一个手艺很好的师傅，走，现在去找他。”

　　吴言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师傅”，安娜已经弯下腰把他从床上端了起来，爱丽丝打开宿舍门，两个洋娃娃抱着这颗脑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吴言的尾巴在晨风中晃了晃。
　　像一根晃动的小辫子。

　　*
　　十几钟后，他被带到了一间工作室前面。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牌子上的字是用烙铁烫出来的，歪歪扭扭写着：【老费维修铺·什么都能修·尤其擅长造新零件】。

　　牌子底下还画了一个箭头和一行小字：“如果我没在铺子里，就在隔壁吃饭。”

　　安娜打开了工作室的铁皮门，一股混合着机油、铁锈、金属碎屑的味道扑面而来，大概是因为重启在机油湖，吴言不仅没被呛到，甚至感觉有点儿亲切。

　　工作室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件和半成品，从手指大小的螺丝钉，到磨盘那么大的齿轮，新的崭新，旧的锈迹斑斑的。

　　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工作台，工作台旁边站着一个……巨人。

　　身高两米八，上半身几乎顶到了屋顶，脑袋微微歪着，才能避免碰到梁上挂着的那些链条和弹簧。
　　对方身上通体覆盖着银灰色的金属外壳，钉子和焊接缝像伤疤一样布满了四肢和躯干的每一处关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的手臂。
　　整整十二条，从肩膀、腋下、后背、腰侧、肋部延伸出来，每一条手臂的末端都连着一只金属手掌，手指灵活修长，关节处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
　　其中，两只手在拧螺丝、一只手在焊接、一只手在测量、一只手在翻图纸，还有一只手正端着一杯热茶送到嘴边小口喝着。
　　剩下的无所事事在休息。

　　吴言：“……”
　　器械怪人啊。

　　安娜把他放在工作台旁边一张高脚凳上，跟巨人打了声招呼，“老费，来活儿了。”

　　器械巨人转过身来，吴言看清了他的脸，脸上的皮肤保留了一部分人类的质感，但颧骨和眉弓处嵌着金属支架，左眼是机械义眼，右眼是正常的人类褐色瞳孔。

　　老费把茶杯放下来，上下打量了吴言一遍，“脑袋一颗，尾巴一条，脖子以下全空，想装什么？”

　　吴言：emm——

　　爱丽丝在旁边替他开口，“蝌蚪仔想离开玩具厂去外面办事，陆地上走不了，你帮他在脖子底下加两条腿……如果可以，再加上两条手，能走路能拿东西就行，我们付钱。”

　　这对老费来说小菜一碟。
　　他爽快地点了点头，“两条腿两条手，可拆卸，接口兼容他脖子下端现有的生理结构，材料用轻质合金，表面做仿生涂层，跟他肤色匹配。”
　　“承重方面，他这颗头目测也就十斤左右，总负重没问题。”
　　“关节用万向轴承，走路、爬坡、上下楼梯都能应付，手部加装抓握功能，食指、拇指可精细操作，其他三指辅助稳定。”

　　一边说着，老费一边已经在工作台上铺开了一张图纸，几只金属手同时拿起了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什么，线条精确到毫米。

　　吴言有点儿疑问，“装上之后我能控制它们？现在只剩一颗头，神经信号什么的……”

　　老费打断他，“你能说话、眨眼、动尾巴，说明神经传导系统完好，我会在你脖子接口处铺设神经信号转换器，把你的脑部指令翻译成机械动作。”
　　“你想‘走路’，腿就会迈出去；你想‘伸手’，手就会抬起来，跟用自己的腿自己的手没区别，只不过材质换成了金属。”

　　说完，他又低头画了几笔，把图纸举起来给吴言看。
　　那上面画着一个粗略的草图：一颗圆脑袋下面，连着两条修长的腿和两条胳膊，缺了主躯干，跟幼儿园小朋友经常画出来的那种大头线条人差不多。

　　吴言：“……”

　　沦落至此，别挑了。
　　起码那两条腿，又长又直，比例还挺匀称。

　　“行，先装吧，谢谢师傅。”

　　客户点头同意交易后，老费十二只手同时动了起来，在工作台上那些堆满零件的区域里翻找着合适尺寸的关节和连接件。
　　金属碰撞的叮当声瞬间填满了整间工作室。

　　爱丽丝轻轻拍了拍吴言的额头，“别紧张，老费的手艺是玩具厂最好的。”
　　她跟安娜退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准备围观这场改造手术。

　　吴言被移到了一张铁台放着。
　　小尾巴弱小又无助。

　　找好材料，老费开始正式干活了。
　　十二条手臂分工明确得像一支小队，有的在焊接，有的在打磨，有的在测量，有的在拧螺丝，还有一条专门负责每隔几分钟，把茶杯端起来送到老费嘴边喝一口。

　　咋办，吴言也有点渴了。
　　他吞了口唾沫。

　　爱丽丝看吴言有点紧张，转移他注意力，“老费是玩具厂里最老的居民之一，第一批重置的时候他就来了，当时他还是一整个人类，没有任何机械改装，就靠两只手撑着一间小铺子。”
　　“后来慢慢的，需求越来越多了。”
　　“居民们要修的零件很复杂，他的工作量大，两只手根本忙不过来，开始自己给自己装机械臂。”
　　“装了一条发现效率提升，又装了一条，再装一条……这东西，会上瘾的你知道吧，后来老费干脆把全身大部分部位都换成了机械部件。”

　　吴言明白【上瘾】是怎么回事。
　　大部分时候是魔鬼。

　　老费走到了吴言躺着的铁台前，开始了第一步操作：其中两只手稳稳托住吴言的脑袋两侧，像托一个易碎的玻璃球一样固定住了他的头位，第三只手拿着一根细长的探测针，轻轻探入他脖子处的边缘。
　　针尖微微发着光，大概是某种扫描设备。

　　紧张让吴言无意识地拍打了一下尾巴。

　　“操作过程中，你的尾巴可能会乱动，我先把它固定起来，没意见吧？”

　　吴言眨了眨眼。
　　赶紧的吧，早死早超生。
　　……

　　*
　　两个多小时后，改造完毕。
　　丝滑如巧克力。

　　吴言依旧躺在铁台上，脖子下面，两条金属手臂自然收拢在两侧，两条金属腿笔直地伸着，整个躯体组合在一起，像一个被从中间截断，剩下的部分又不管不顾粘在了一起的奇特造物。

　　爱丽丝走了过来，低头看着他，“试试站起来。”

　　吴言深呼吸了一下，用意念向那两条新装的金属腿发出指令：“站直，脚掌着地。”
　　两条腿开始工作——完美执行。

　　“费师傅，有镜子吗？想看看现在我长什么鬼样。”

　　老费伸手在工作台旁边的架子上拨了一下，一面落地镜被转了过来。

　　吴言看了过去。
　　镜子里的东西……怎么说呢。
　　Cult片含量挺高。

　　他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调道，“还行吧，腿够长，手够壮，走路稳当，拿东西方便，比一颗头一条尾巴强多了。”

　　老费看出他内心的抗拒，开导了句，“小伙子，这是新世界，生物可以是任何形态，像你我这种——以后你就会知道，算是，平平无奇。”

　　吴言郑重点了点头，“谢谢你，费师傅。”

　　老费端着那杯新续的热茶，把茶杯举起来示意了一下算是回应。

　　爱丽丝麻利付钱，安娜捧着——不是，现在的吴言已经不需要她捧着了，不过走路有点不稳，得靠她扶着。

　　*
　　回到201宿舍后，两个洋娃娃给吴言准备行李。
　　其实就是一些吃的：几盒用保鲜膜封好的糯米丸子，一袋炸奶酪条，四瓶饮料，两包饼干，还有几份用油纸包着的烤肉串。
　　帆布包撑得鼓鼓囊囊的，拉链差点拉不上。

　　“够你吃几天的，吃完了记得找补给站，新世界里大部分区域都有食物兑换点，用这个就行。”

　　说着，安娜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新币递到吴言手里，不同面额数字，有十块有五十有一百的，厚厚一叠够他用上好一阵子。

　　吴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正式的道别词，话到嘴边干巴巴，“那我走了啊，谢谢你们捞我、喂我、带我参加晚会、给我找老费装腿装手，还打包这么多吃的，我以后……”
　　他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以后会回来看你们”，还是“以后发达了报答你们”。
　　两种承诺在这个世界里都显得不靠谱，于是他换了个说法，“只要我活着，肯定会记得你们。”

　　这承诺听起来怪怪的。
　　但俩洋娃娃觉得很真诚。

　　安娜笑了，爱丽丝走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吴言的额头，“走吧，再磨蹭就要天黑了，要是路上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还可以原路返回玩具厂。”

　　两人将吴言送到了玩具厂大门。
　　就此挥手告别。

　　爱丽丝和安娜并肩站在门口，机械复眼同时聚焦在吴言越走越远的背影上，心里有说不上来的遗憾。

　　“好可惜啊。”
　　“少了一个好玩的人类玩具。”

　　*
　　厂子附近是大片的山野，吴言没看到什么交通工具，只能硬走。
　　周围的景色从稀稀拉拉的杂草丛，变成了密密的小林子，他走到林子中间一块相对空旷的地方停了下来，背靠着一棵歪脖子老树，慢慢蹲了下来。

　　他脑子里面有个东西。

　　在地球重置之前，在那个一切都在崩塌、数据流像洪水泥石流一样冲刷着整个世界的最后混乱时刻，父亲找到了他。

　　吴言他爸叫吴用。
　　是个AI科学家。

　　导致这场灾难的源头404，最初就是吴用带队研发的。

　　【正在检测中……】
　　【正在检测中……】
　　【请输入密码】
　　【请问您父亲的生日是几几年几月几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