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惊恐奇妙物语[无限流]》猫奇

3、白鼠食客（二） “吃小龙虾

　　原本机械、无感情的神秘声音，突然跟吴言唠起嗑来。

　　其他玩家纷纷看向吴言。
　　搞得他有点尴尬。

　　【142号，祝你好运】

　　声音倒是也没继续展开。
　　可光是这句“祝好运”就够特殊了。

　　玩家们猜测吴言是什么来头的新人。

　　吴言屏蔽掉外界的注视，专心选夜宵，他维持原来的判断，危险：醉蟹、炒面、蒜蓉生蚝；安全：羊肉串、小龙虾。

　　幸运的是，不管是羊肉串还是小龙虾，都起码还有五份以上。

　　那现在要考虑的就是——
　　他更喜欢吃啥？

　　烤羊肉串的孜然香气依然在，但肉块已经有些凉了，表面凝固的油珠子失去了光泽。
　　小龙虾盒盖内侧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里面的汤汁还是温热的，虾壳保持着炸过又收汁之后的油亮红色，麻辣香气溢出盖子边缘，钻进了他的鼻腔。

　　选虾吧。
　　需要剥壳的吃得香。

　　他把小龙虾食盒端起来，离开了选择区。

　　系统播报：
　　【142号选取完毕】
　　【143号请入场】

　　*
　　吴言在等候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一屁股坐下来，透过透明的塑料盖子，能看到红亮的虾子密密麻麻蜷在一起，花椒粒和干辣椒段撒得很足，几只虾钳伸出汤汁表面，诱惑他动手。

　　但规则说得很清楚，必须等所有玩家都选完，才能统一开动。

　　第143号、144号、145号……后面的玩家一个一个进入选择区，剩下的食盒越来越少，他们的选择范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吴言默默观察着：197号拿了炒面，198号拿了醉蟹，199号在仅剩的炒面和小龙虾之间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拿走了一份小龙虾。
　　第200号，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女人，她只能选择炒面了——

　　吴言不知道她会不会出局。
　　他不能肯定自己的判断。

　　至此，两百份宵夜全部被取走，暖黄色灯带闪烁了两下，集体熄灭，整张桌子像失去了生命一样暗了下去，缓缓沉回了地底。

　　【所有玩家选取完毕】
　　【现在请享用你们的宵夜】
　　【注意：每个人必须在10分钟内吃完，不许浪费】

　　这话像一道解除封印的符咒，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掀盖声、塑料叉子刮过食盒底部的嘎吱声，以及咀嚼声、叹息声，各种混合着满足或者不安的杂音。

　　吴言戴上粘在食盒旁边的塑料手套。
　　他熟练地拧掉虾头，顺着虾壳背面那道缝把壳揭开，露出一整条饱满的虾肉，白嫩中透着微微的粉红，表面还沾着红亮的汤汁和几粒花椒碎。

　　卖相比他之前经常点的外卖要好多了。
　　就是不知道吃起来咋样。

　　他一口把虾肉送进嘴里——肉质紧实弹牙，麻辣的汤汁在舌尖上散开，咸鲜回甘的滋味紧随其后。

　　如果它没问题。
　　那就是一份完美夜宵。

　　限时10分钟，他顾不上擦嘴，剥虾的动作越来越快，汤汁透过塑料手套把手指染得通红，嘴角也沾了一圈油光。

　　炒面的葱香、生蚝的蒜香、羊肉串的孜然香、醉蟹的酒香在进食区里搅成一团。

　　10分钟后，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阅卷老师宣布成绩时的腔调道：【进食环节结束，现在公布有毒夜宵名单】

　　果然，这个副本的坑是“毒”。

　　【有毒夜宵：醉蟹、羊肉串、蒜蓉生蚝】
　　【安全夜宵：炒面、小龙虾】

　　存活率不到一半的副本。
　　有人欢喜（80人）有人忧（120人）。

　　吴言头皮一阵发麻。
　　他之前一直把有毒的羊肉串当成安全夜宵……还好最后关头选择了小龙虾。

　　200号中年女人哭了。
　　她是有点子运气在身上的。

　　【毒素将在二十秒后发作，表现为剧烈腹痛、意识模糊、四肢痉挛，最终心跳骤停】
　　【失败玩家死亡后，将重新化为数据流，等待若干日后再度重启】
　　【本次副本与食物有关】
　　【所以你们再次重启后，大概率会成为食材】

　　吴言：？
　　原来是这种死法。

　　没等他琢磨透，身边大部分玩家陆续发作，他们捂着腹部，脸朝下磕在地砖上，四肢抽搐，两条腿交替着蹬踹地面……没一会就噶了。

　　尸体果然很快被数据流。

　　红色数字从【200】降到了【80】。

　　吴言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本来“死”那么多人，是应该悲痛、恐惧的，但现在他只是有种荒诞的黑色幽默体会。

　　【恭喜80位玩家成功通关《白鼠食客》】
　　【根据规则，你们将获得一次升级资格】

　　每位通关玩家眼前浮现出一行鹅黄色的光字，内容根据本人实际情况，各有不同。

　　吴言的是：
　　【升级选项：身体部位强化】
　　【请默念选择需要强化的部位，可选择部位包括但不限于：双臂、双腿、躯干、头部、五官、牙齿、内脏等，强化效果随机，但保底增益为正】

　　这时吴言知道了，原来在新世界玩副本通关是会有奖励的。

　　强化身体部位。
　　选什么？

　　眼下这副躯体是游戏给的暂时身体，回到现实世界，估计还是蝌蚪仔，除了脑袋就是尾巴，要强化啥？

　　对了——
　　吴言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画面：如果他的牙齿变得足够锋利，以后再遇到像布鲁克那种靠蛮力欺负人的家伙，至少，能咬一口解解气。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牙齿】。

　　光字闪烁变化。
　　【强化选定：牙齿】
　　【正在分配增益……正在分配增益……分配完毕】

　　一道能量钻进了吴言嘴里，像吞了一口冰，他下意识合了一下嘴，上下牙碰在一起的时候，跟平时咬合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前排牙齿，感觉牙面比之前光滑了一些，边缘的轮廓似乎也更锐利了。

　　正想再仔细感觉一下，忽然一黑，一亮——
　　回到了新世界-玩具厂-201宿舍。

　　果然，他的身体又变回了一颗头加一条尾巴的形态，脖子底下空荡荡，尾巴无力拖在地板上。
　　鼻腔残留着一股黏糊糊的温热感，血还在流。

　　吴言反应过来，他在副本里消耗了好几个小时，但换算成现实世界，大概只有一瞬间。

　　就在这个瞬间，布鲁克的大脚正好又一次抬了起来，带着呼呼风声朝吴言的脑袋踹过来——

　　吴言下意识想要偏头躲开，根本来不及。
　　鬼使神差：怕什么，咬了再说。

　　他拼命仰起头，嘴巴张到最大，上下两排牙齿在布鲁克脚踹到面前的一刹那，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布鲁克：？？

　　它的塑料眼球从眼眶里凸得几乎要掉下，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随即发出惨烈嚎叫。

　　吴言：“……”
　　安娜：“……”
　　爱丽丝：“……”

　　吴言嘴里叼着布鲁克半截小腿，从断面处可以看到里面的填充物，是一些黄白色的棉花填充物，和无数精密咬合在一起的金属零部件。

　　这牙齿升级得可以。
　　都能咬断金属了。

　　布鲁克失去了一条腿的支撑，踉踉跄跄往后倒退了三四步，巨大的布偶身躯撞在了零食柜上，哗啦一声震下来好几包薯片和干脆面，砸在了它头顶和肩膀上。

　　它一手扶着柜子，一手捂着自己的断腿，两颗塑料眼珠在眼眶里疯狂地左右晃动，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咒骂和哀嚎。

　　吴言把它的半截小腿从嘴里吐了出来。
　　牙齿上还挂着几撮黄白色的棉花絮，他伸出舌头清理了一下，一并吐出。

　　牙面光洁如新，刚才那一口咬下去的感觉，丝滑得像热刀切黄油，毫无阻力。

　　“……你的牙，”爱丽丝走过去抱起吴言，她知道这是通关副本的奖励，“这升级项目选择得很合适，帮我们大忙了。”
　　安娜补了一句，“我们原本打算在今天晚上对这恶霸动手，正好，提前半天吧。”

　　爱丽丝把吴言郑重地放到了一个【吃瓜位】。
　　随即与安娜对视了一眼，默契十足。

　　两人打开了一道宿舍里隐藏的储物柜门。

　　柜子里整整齐齐挂着数排工具，各种型号的锤子、电钻、角磨机、电锯、剪刀、钳子、扳手、撬棍……分尸好帮手。

　　爱丽丝取了一把电锯，手指拨动开关，锯条立刻发出刺耳的嗡嗡声；安娜则挑了一把园艺剪，双手握了握柄，剪刃咔嗒一声开合。

　　她们一左一右。
　　走向了还靠在零食柜哀嚎的布鲁克。

　　这位昔日恶霸：？
　　（卧槽别过来）

　　爱丽丝双手握锯，稳准狠地从布鲁克肩膀位置斜切下去，填充棉花和金属零件在高速转动的锯齿下，丝滑切割。
　　安娜的园艺剪紧随其后，“咔嚓”一声将布鲁克的身体拦腰截断。

　　吴言在一旁吃着这“血腥”的瓜。
　　啧，暴力新世界。

　　不到两分钟，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嘴怪布鲁克，就在这间宿舍里变成了一堆碎布、棉花、零件的混合物。

　　爱丽丝关掉电锯的时候，锯条上还挂着几缕灰色的绒毛，她随手扯下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拿起一块抹布把锯条擦干净，将工具重新挂了回去。
　　安娜也把园艺剪合拢放回原位，接着拿扫帚清理布鲁克的“碎尸”。

　　吴言有点感慨。

　　如果说之前他对安娜和爱丽丝的印象，是两个善良热心、力气偏大的洋娃娃，现在已经有新认识了。
　　她们面无波澜地拆了个新世界生物，动作熟练得像是菜市场大妈给鱼刮鳞。
　　锯条嗡嗡响的时候，两人甚至还在聊天——安娜顺嘴问了一句“今晚想吃什么”，爱丽丝回答说“为了庆祝吃点好的”。

　　爱丽丝解释了几句。

　　“布鲁克在这个玩具厂里作威作福大半年了，收保护费、逼人去它宿舍服务、随便打骂居民，整个厂区里没有一个不想干掉他的。”
　　“大家私底下商量了过几次，都找不到合适的动手时机。”
　　“你刚才那一口咬断他腿，场面一下子打开了，不然凭我们两个正面跟他硬拼，不至于像刚才那么利索。”

　　吴言干笑了两声。

　　安娜将地面上的“碎尸”扫进一个黑色垃圾袋里，边扫边补充，“他上个月把隔壁蘑菇屋的居民打了一顿，因为人家没有按时交保护费，那人到现在还瘸着一条腿走路。”
　　“上上个月把几只刚重置不久的橡皮鸭扔进了焚烧炉，就因为它们没来得及给他行礼。”
　　“布鲁克的恶行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现在它被拆了，整个厂都会放鞭炮庆祝，只是他们还不知道消息，等一传开，你就要变成玩具厂的英雄了。”

　　吴言躺在地上，尾巴在身后有气无力地拍了拍地板。
　　英雄？
　　牙口稍微好点的蝌蚪仔罢了。

　　他转移话题，“我为什么会突然被拉进副本？”

　　在副本里待了好几个小时，全程都在跟夜宵斗智斗勇，没机会弄清楚玩家进入游戏背后的完整逻辑。

　　“新世界里，有一个非常硬核的底层设定，‘千万不要当面对任何人产生恨意或者杀心之类的负面情绪，只要这种情绪被触发，本体意识就会被瞬间拽入一个副本空间。”
　　“副本里的内容千奇百怪，有的是解谜、有的是竞速、有的是在限定时间内完成某个任务，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通关了，获得奖励——那通常跟进化有关；失败了，躯体再次数据化。”

　　吴言的尾巴缩了一下，“那我以后是不是只要不动怒、不动杀心，就不会被拉进去了？”

　　安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原则上是这样，实际生活中，完全避免负面情绪几乎是不可能的，你只能尽量控制，别指望永远不发生。”

　　爱丽丝给吴言提供另外一个角度，“蝌蚪仔，你重启的初始形态很不完全，想要获得进化，也只有靠进入副本了。”
　　“像我们，成为今天这样能够独当一面的洋娃娃，也是通关了10个副本以上之后的结果。”

　　吴言明白了。
　　每次进化都要命呗。

　　这时安娜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一般人在地球重置之后，重启时间通常都在一个月以内，最多不会超过两个月，你却是整整两年之后才重启的，这很特殊……你在原来的现实世界里，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