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惊恐奇妙物语[无限流]》猫奇

29、格斗兽（六） “农夫与蛇

　　没有人救他。

　　酸液最先漫到了89号的脚踝，然后是小腿肚，他的皮肤在与酸液接触的瞬间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层被剥开的果皮一样开始剥离。
　　89号一边惨叫，一边想要往高处爬。
　　但胃壁四壁都是平滑的肉褶，根本没有可供攀爬的着力点。
　　他挣扎了几下，酸液已经没过了膝盖。
　　……

　　86号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数字比89要小一些，依然属于大数字范畴。
　　酸液接触到她的腰侧时，她猛地用手去擦，可手掌碰到酸液的一瞬间，指尖的皮肤就迅速地起泡、膨胀、脱落，露出了下面粉红色的真皮层和细密的毛细血管网。
　　她尖叫着把手缩回来，但酸液已经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到了手肘。
　　……

　　而那些数字更小的玩家，34号、30号、18号等等，他们的处境虽然也糟糕，至少皮肉没有迅速融化。

　　全场数字第二小的11号，正抬着一只脚踩在一块相对干燥的肉褶边缘。
　　他的处境已经算是很好了，依然皱着眉看着脚下的酸液，嘴里低声骂着什么。

　　*
　　酸液的液面在持续上升。
　　最初只到大部人的脚踝，现在已经漫过了小腿肚，正在朝膝盖逼近。

　　吴言透过保护罩的透明屏障，看着外面正在发生的这一切。
　　他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短促的尖叫、压抑的抽泣、以及那些已经发不出完整音节、只剩下嘶哑气声的喉咙。

　　而保护罩内的空气依然干燥而洁净。
　　酸液被挡在屏障之外，里面的三个人毫发无损。

　　……好煎熬。

　　54号心态不错，积极自保。

　　他在酸液漫过膝盖之后，开始朝胃壁边缘爬，双手抓住那些湿润黏滑的肉褶，试图把自己从酸液里拉出来。
　　手在肉褶表面滑了几次，但最后一次抓到了一个特别的位置。
　　那里的肉壁摸起来比其他地方要干燥一些，酸液从那个区域渗出来的速度明显比周围慢。

　　54号几乎是本能地把自己整个身体挂在了那个位置上，双腿从酸液中提了起来，整个人像一只贴墙的壁虎一样，扒在了胃壁表面那一片相对干燥的区域。

　　他低头看了一眼，酸液确实在漫过那个位置的时候流速变慢了。

　　“这里！这里酸少！”

　　周围几个正在酸液中挣扎的玩家同时抬起了头，目光朝声音的来源聚拢过来。

　　距离最近的76号，猛地朝那个方向扑了过去，双手抓住肉褶边缘，把自己从酸液里提了出来，整个身体挤上了那片相对干燥的肉壁凸起处。

　　54号被她的动作推了一下，差点从肉壁上滑回酸液里。
　　他骂了一句，但顾不上争吵，只是死命地攥住肉褶边缘不放。

　　第二个胃酸分泌薄弱点，出现在另一侧。
　　68在挣扎中背部撞到了胃壁某处，感觉到那里的肉壁温度比其它地方低一些。
　　他翻过身来用手掌摸索了一下那片区域，确实，酸液分泌速度要慢不少，像是腺体处于半休眠状态。

　　他同样无私分享，“这边！”

　　更多的玩家朝这个方向涌了过来。

　　薄弱点不止上面那两处。
　　陆续有玩家有发现——但不是每一个都很无私。

　　他们隐瞒或是争抢。

　　安全区域变成了高地。
　　酸液变成了沼泽。

　　玩家们在酸液中挣扎、攀爬、推搡、争夺。

　　67号从酸液中猛地伸出手，抓住了44号的小腿，对方正挂在肉壁凸起处，双脚踏着一处分泌较少的褶皱。
　　见自己小腿被抓住，44号惊慌地蹬了一脚，那脚踹在了67号的手腕上，后者疼得松开了一瞬，但没有后退，另一只手紧接着又抓住了44号的脚踝。

　　两人在酸液表面上方十几公分的位置，僵持了七、八秒。

　　44号已经开始体力不支，攥着肉褶的手指在打颤，最终松开了其中一只手——
　　他没法同时维持挂壁姿势、和踢开那个拽他的人。
　　于是整个身体下滑了不少，半条腿重新浸入了酸液里。

　　与此同时，67号趁着他松手的那半秒空隙，猛地往上蹬了一脚，从酸液中翻上了那片相对干燥的区域。
　　44号被她顶到了旁边酸液更密集的地方。
　　……

　　有些玩家并没有加入争夺。
　　可能是知道争不过，也可能是性格使然。

　　酸液已经漫到了他们的大腿中部，皮肤表面浮起了一层密集的、米粒大小的水泡。
　　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崩溃，只是用一只手撑着胃壁，身体微微前倾，让自己的重心尽可能地远离酸液面，同时嘴唇微微张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哼声。

　　……通过这种方式分散疼痛的注意力。

　　抵抗力最弱的89号，已经彻底躺在了酸液里。
　　他身体蜷缩着，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用最后一点余力保护自己的胸腔和头部。
　　……

　　*
　　吴言因为有保护罩，其实待在哪里都无所谓。
　　他主动退到了胃液分泌最多的地方，把空间让给其他玩家。

　　本意是好的——
　　可他忽略了胖子的巨大体型。

　　保护罩的直径是固定的，大约两米出头，刚好能容纳三个标准体型的成年人保持着正常间距。

　　不过胖子一个人，就占了一个半人的空间。
　　所以他有少部分身体，是暴露在保护罩外面的。

　　当站在酸液分泌较少的高地，还不怎么觉得，一旦站到了胃液分泌多的地方，保护罩就不够用了。

　　已经有一些酸液在腐蚀胖子露在保护罩外面的皮肤。
　　他不断往旁边的吴言方向空间挤。

　　吴言被挤得往一侧倾斜了半步，脚踩到了保护罩的边缘，那层半透明的屏障内侧弹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警告。

　　胖子看着吴言。
　　眼里的东西，跟刚才的“感恩涕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小兄弟，你往外面挪一点行不行？我半边身体要被强酸烧死了。”

　　吴言没说话，默默往一边挪了小半步，但那边是100号的位置，他挪过去的时候碰了一下100号的胳膊。
　　100号看了吴言一眼，眼神里那层“我早就说过”的意思非常清晰。

　　吴言还没来得及回应那个眼神，胖子突然动了。

　　他整个人猛地朝吴言的方向扑过来，手掌精准地抓住了吴言的肩头，用力朝保护罩外侧推了出去。

　　这股力量大得出奇，绝对是蓄谋已久的一记冲撞，把吴言整个人顶得往后仰。
　　他脚下一滑，后背撞上了保护罩的屏障，屏障被他的体重压得往外凸出了一块。

　　这时吴言的身体有一半已经探出了保护罩之外。
　　他的肩头和大半个后背暴露在了没有防护的空气中，胃壁内层那些酸腐的气息裹着温热的湿气就要黏上来了。

　　胖子在做这些的时候。
　　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100号动手了。

　　他没有警告，只是非常利落地伸出了一条长腿，精准地踹了胖子一脚。
　　胖子被踢出了保护罩。

　　与此同时，100号拉了吴言一把。
　　将他全身重新拉回罩内。

　　落地的瞬间，胖子伸手想要抓住屏障内侧的边缘——
　　100号比他快了一步，手指扣住保护罩的内壁轻轻一收，这层半透明的力场瞬间合拢得滴水不漏。

　　胖子趴在保护罩外的胃壁黏膜上，双手拍打着那层透明的屏障，嘴里发出的声音已经辨不清是“求”还是“骂”了，只是一串嘶哑的、急促的气音。

　　“……打开……打开罩子……”

　　100号：大爷我就不开你能怎样？
　　吴言：……活该。

　　胖子摔出去的位置正好是一个分泌腺体极其密集的褶皱区，酸液从四面八方渗出来。
　　他拍打保护罩的那只手，在接触到酸液的瞬间，皮肤开始起泡、变薄、像一层面皮被加热之后迅速融化。

　　他猛地把手缩回来，但另一只手已经被酸液漫过了手腕。
　　胖子试图站起来，膝盖以下的肉褶太过湿滑，他刚抬起一条腿就滑倒了，整个人侧倒在了酸液池里。

　　他的身体在酸液中开始收缩、溶解。
　　那层圆润的轮廓像是被融化了一半的蜡烛，边缘模糊而变形，在暗绿色的液面下缓慢地塌陷、收缩。

　　最终缩成了一团无法辨认的、正在不断变小的暗色轮廓。

　　吴言回想起100号所说的“农夫与蛇”。

　　他没有同情胖子。
　　只是有些反胃。

　　纯粹的、生理性的反胃感。
　　他强行把它压了回去。
　　……

　　*
　　鬼知道在兽胃里的这20分钟。
　　……是怎么过去的。

　　倒计时最后一秒。
　　胃壁开始剧烈收缩。

　　那些粗壮的肌纤维，从四周向中心收拢，把内部的全部内容物朝另一个方向挤压过去：肠道。

　　现在是“排泄”环节。

　　保护罩在吴言和100号周围保持着稳定的防护，但他们所处的整个“空间”本身，在被巨兽的身体用力推送着向下移动。

　　吴言感觉到一阵猛烈的、朝下方坠落的失重感，短暂而急促——

　　出来了。

　　保护罩功能瞬间被解除。

　　玩家全体被裹进了某种半固态的、黏性极强的物质里，混杂了他们这辈子所有闻过的不可描述气味。

　　吴言被熏得眼前发黑。
　　他挣扎着从那堆黏液中爬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天：格斗场上空那圈圆形的露天口露出了灰白色的天空。

　　然后他看到了观众席上那些“贵族”们，正从座位上探出身来往下看，脸上的表情混合了兴奋和嫌弃。

　　最后，吴言才看清楚了自己周围的环境。

　　他正趴在一大片摊开的、黏稠的、灰绿色的糊状物表面，这玩意铺散在格斗场中央的沙土上，像是一座被翻倒了的堆肥厂。

　　糊状物的成分乱七八糟：融化的兽皮碎屑、半透明的黏液团块、形状各异的骨头碎片，以及被粘液黏在一起、层层叠叠堆叠着的人类玩家。

　　吴言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恶心过。
　　他趴在那堆黏糊糊的东西边缘干呕。

　　100号从旁边的黏液堆里走了出来。
　　他淡定得多，只是甩了甩手上的黏液。

　　一条粗大的水管出场。

　　管口对准了场地中央那堆糊状物，“哗——”的一声，白花花的水柱以惊人的水压喷了出来，直接把黏液堆表面那层灰绿色的涂层冲开了一道裂口。
　　整片糊状物像泥石流一样朝四周摊开、变薄、露出下面被掩埋着的玩家身体。

　　水流打在吴言身上时毫不客气，水压冲得他往后退了半步，但把附在他皮肤表面的黏液和碎渣全都带走了。

　　原本被掩埋在糊状物深处的玩家们。
　　此刻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了观众席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吴言身上的水还在顺着兽皮背心的下摆往下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身边的100号。

　　两个人都完好无损。
　　皮肤上没有任何被腐蚀过的痕迹。

　　但除了他们，剩下的大部分的玩家已经没法“站”了。

　　那些玩家们，此刻正以各种形态散落在沙土上。
　　有的身上的兽皮已经彻底消失了，有的皮肤表面半数以上区域都呈现出被酸液浸泡过度的惨白色，伤口边缘不规则地卷曲，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纹理。
　　他们的四肢末端，手指、脚趾、甚至一整只手掌，都只剩下了骨骼的轮廓。
　　白色的指骨上面，附着的软组织已经被胃酸剥离得干干净净。

　　顽强的44号，一只手臂从肘部以下裸露着骨骼，手指骨架完整地保持着半握的姿势，但没有血肉覆盖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倒下，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

　　29号靠着一块没被冲走的黏液碎片站着。
　　她的一条小腿从膝盖往下全部是裸露的骨骼，但另一条腿完好无损，她用完好那条腿撑着身体，牙齿紧咬着下唇。

　　还有两个吴言叫不上编号的玩家（编号已经被腐蚀模糊了），大概率是偏小数字，正坐在沙土上喘气，四肢的腐蚀倒面积不算太大。

　　系统宣布结果：

　　【下半场“兽胃历练”结束——】
　　【总共还有六名玩家活着】
　　【但全身腐蚀程度低于20%的，只有四名】
　　【这四名玩家获得了本次副本的最终胜利】
　　【他们分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