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惊恐奇妙物语[无限流]》猫奇

19、父爱隐晦 “你爸出钱

　　吴言环顾了一圈办公室四周。

　　右手边那面墙上挂了一整排奖状，从“年度优秀管理奖”，到“监狱系统安全标兵”，再到“先进集体”，年份从近到远依次排开。

　　左手边那面墙上嵌着一块软木板，上面钉满了各种监狱活动合影，有运动会，有联欢晚会，有团建……每一张照片里都能看到莫凡站在人群中间的位置。
　　其中一张拍的是大家围着一个大蛋糕，莫凡戴着寿星帽，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而靠门那面墙，摆了一整柜的书。
　　吴言走近了几步：《监狱管理实务》、《现代惩戒制度》、《罪犯心理干预基础》……专业书籍啊。

　　这让吴言有点感慨。

　　他回想起了高中时的一些片段：……数理课上，莫凡趴在桌子上，把课本立起来挡着老师视线，底下压着一本租来的漫画书。
　　看一页翻一页，偶尔被漫画里的台词逗得肩膀直抖。

　　那时候的莫凡，考试成绩常年稳定在年级吊车尾。
　　每次抱佛脚都抱得手足无措，卷子发下来，第一件事是先给选择题投硬币确定答案。

　　学渣当上监狱长了。
　　会用功读书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莫凡，莫凡已经脱下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正弯腰从柜子里取出茶具，打算给客人煮茶。

　　“别麻烦了——”吴言伸手拦住了莫凡的动作，“现在不是坐着慢慢喝茶的时候。”

　　莫凡握着茶勺的手顿在半空，干笑了两声，“……招待客人习惯了，条件反射要烧水沏茶，那什么，喝饮料？冰箱里有可乐、雪碧，还有几瓶果汁，都是食堂那边送来的。”
　　也不知道是他真的很好客，还是在说正事之前，需要铺垫一下。

　　“不用，你别忙活，”吴言开门见山，“老莫，你跟我爸是不是也有什么联系？”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注意到莫凡的表情变了一下。
　　稍微有点尴尬那种。

　　吴言盯着他，“我也是才知道，重置后能保留原来模样的人，都是由我爸决定的，你还能顶着这张脸，说明你在他那儿排得上号。”
　　“可我印象里，你俩根本没什么来往啊。”

　　他顿了顿，脑子里快速翻了一遍高中时期的所有记忆，“你来我家玩过几次，我妈给你做过饭，但那时我爸早就不在家住了，你怎么可能跟他有联系？”

　　莫凡沉默了几秒，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冲对面的两张椅子指了指，“你们先坐下来。”

　　吴言和周承影对视了一眼，各自拉开了椅子坐下。

　　莫凡双手搁在桌面上交握在一起，像是在整理一条藏了很多年终于要拆开的线头，“……对不住，老吴，有件事情我瞒着你很多年了……其实我不光认识你父亲，之前这么多年，还一直都跟他保持有联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吴言第一反应：“靠，你该不会是我爸的私生子吧？？”

　　莫凡：？
　　“想什么呢！”

　　“那你俩怎么认识的？”吴言也觉得自己刚才离谱，“你们有联系，还瞒了我这么多年，什么情况？”

　　莫凡语气很诚恳，“……你父母离婚之后，你跟着阿姨生活，你爸虽然跟你断了直接联系，但他从来没放下过你。”
　　“吴叔叔想打听你的消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成绩怎么样、伙食有没有营养……他又不能直接去找你或者阿姨，就只能找别人帮忙。”
　　“那会儿咱们关系最好。”
　　“整天混在一起，放学一起打球，周末一起去网吧，你家住哪儿、你妈几点下班、你喜欢吃什么、你生病了请了几天的假——谁最清楚？”
　　“你爸就找上我了。”

　　吴言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高一上学期。”莫凡答得很快，他的目光越过窗外，像是穿过了麦田监狱，落到了多年前旧世界的那天。
　　……

　　那是某个周五，莫凡蹲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玩手机，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他在等吴言。

　　吴言要值日，折腾完至少还得二十分钟。
　　莫凡正刷着一条特别无聊的搞笑视频，余光里突然多了一双脚。

　　莫凡顺着那双脚往上看，看到了一个身形偏瘦的中年男人，很高，长相……跟吴言怎么还挺像？

　　对方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应该是一连熬了好几个通宵还没缓过来。
　　但那双眼睛落在莫凡身上的时候，并不疲惫，甚至带着点期待。

　　莫凡心想，这人谁啊？老师？家长？
　　看起来也不像来抓早恋的，校门口蹲了个打游戏的男学生，犯不着出动这种级别的阵仗。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还没开口，男人先说话了，“你是莫凡？”

　　莫凡站了起来，“是，您哪位？”

　　男人没有马上自我介绍，他先偏头看了一眼校门里面，像是在确认吴言还没出来，然后才答道，“我是吴言的父亲，吴用。”

　　莫凡：？

　　他知道吴言是单亲家庭，平时只提妈妈，从不提爸爸。
　　有次班主任让填家庭信息表，吴言在“父亲”那一栏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写了个“已离异”。

　　莫凡当时偷偷瞥了一眼。
　　也没好意思问。

　　现在，吴言他爸就在他对面站着。

　　“……叔叔好，”莫凡憋出来一句，“您找我有事儿？”

　　吴用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莫凡以为是什么证件或者照片，结果掏出来的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吴言在学校怎么样，你知道的吧？”

　　莫凡愣了一下，“……知道啊，我俩关系挺好的。”

　　“那好，”吴用把信封塞给莫凡，“这里有一些钱，不算多，够你换部新手机，以后他有什么事……你经常跟我联络。”

　　莫凡：“……”
　　他隐约能看到信封里一叠深红色的钞票边缘。

　　“叔叔，您这……直接问吴言不就行了？”

　　吴用的目光移到了远处那栋教学楼第四层倒数第二个窗户上——那是吴言他们班的教室，窗帘半拉着，里面隐约有几个学生在走动。

　　“他判给了他妈，我不方便直接跟他联系，但我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莫凡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一个被飞来横钞砸中的高中生，脑子里一半在算这笔钱够买什么型号的手机，另一半在困惑眼前这个男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就……汇报吴言的事儿就行？”
　　莫凡确认了一遍，“他吃啥、玩啥、考几分、有没有被老师骂、跟谁走得近、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中午在食堂吃什么菜……这些？”

　　“重点说状态，”吴用不抓孩子考试，“成绩好坏无所谓，别让他饿着冷着就行。”

　　“行，那……”莫凡挠了挠头，“您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吴用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

　　这场交易就这么半推半就达成了。
　　吴用离开了原地，莫凡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直到吴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磨蹭什么呢？走，去小卖部买烤肠，我饿死了。”
　　有钱了莫凡说话都特大方，“想吃什么，全给你招呼上。”

　　那天晚上他没跟吴言提这件事。
　　后来也没提。
　　……
　　……

　　回到办公室。

　　莫凡招供后，吴言抿嘴，“……你对我的忠诚，可以用钱打败？”
　　莫凡也抿嘴，“那会你爸给我的，够我换好几部手机了。”

　　“出息，”吴言翻了个白眼，“……不过你怎么确认他就是我爸？”

　　“不是我说，你们父子俩，长得是真像……反正事情就是那样了，我们达成了交易，他让我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定期汇报你的日常。”

　　吴言：“……”

　　他跟他爸的外表关联性太强了。
　　连周承影见他第一面，都在问俩人什么关系。

　　“从那之后，吴叔叔隔三差五就会联系我一次，有时候打电话，有时候发短信，后来有了社交软件，更方便了。”
　　“我给他汇报你的事，他知道你哪次考试进步了，参加校运会拿了第几名，在食堂吃腻了哪道菜，还知道学校很多人喜欢你，给你写情书……”

　　周承影：？
　　这么受欢迎吗。

　　吴言：“……”
　　就差底裤没扒了。

　　他爸这么些年关心自己不假。
　　方式有点儿让人毛骨悚然，好像在被监视着。

　　“……你小子，亏我那么信任你，”吴言心情复杂，“那会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莫凡还挺能理解吴用，“你爸每次跟我确认的最后一句话，都是‘别让他知道’，他说他选择了离开你们母子，这是他的事，不想因为这个让你在中间为难。”

　　“后来呢？”吴言问，“你跟他还有联系？”

　　“高中毕业后比较少了，毕竟那会我们也上了不同的大学，不过你考上了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拿过什么奖、有没有谈对象、毕业后找了什么工作……我也是都知道的。”
　　我知道，你爸就会知道。

　　“直到地球重置前大概半年左右，他才突然不再联系我了，我给他发消息没回，打电话也不接，那时我还在想，他是不是太忙了。”

　　吴用后期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学者。
　　莫凡能从各大采访里知道，对方基本24小时都耗在研究上。

　　说到这里，莫凡声音顿了一下，轻声道，“……再后来，我们终于又见了一次，那已经是地球重置前夕了。”

　　周承影全程没插话。
　　但他一直挺认真在听着。

　　吴言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灯管看了几秒，自嘲似笑了几声，“合着这么多年，我跟我爸中间，都隔着个你……叛徒，替他盯着我的高级人形监控是吧？”

　　说是这么说。
　　语气是戏谑的，代表没真生气。

　　莫凡干笑，“我是看你爸怪可怜的，想关心儿子还得通过中间商赚差价。”

　　“差价多少？”

　　“具体数字不记得了，我也不记账，吴叔叔第一次是给的现金……大概是怕我线上不敢收，后来就是转账了，反正够我每个月不限量请你吃好的。”
　　“那会儿他总怕你营养不良，我寻思着你在学校食堂的伙食也就那样，干脆多带你出去改善改善。”

　　吴言靠在椅背上回忆。

　　高一那年秋天，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高档美食街，随便一家店吃饱出来，人均也要上百，对普通家庭高中生来说还是奢侈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凡自打有天请客带他去吃了一次之后，一发不可收拾……钱跟自来水一样。

　　吴言知道莫凡家是做生意的，以为是给的零花钱多。
　　原来羊毛出在羊爹身上。

　　“高中那会我俩吃吃喝喝，最后账都是你结，全都是我爸的钱？”
　　莫凡纠正他，“不完全算，有时候是我爸给我生活费多出来的。”

　　吴言没再纠结莫凡是不是“叛徒”这个问题。
　　当年他接受莫凡的请客，也挺心安理得。

　　作为回报，每当考试或者什么其它的需要帮忙的，吴言会给莫凡写作业，帮他记笔记什么的。

　　当然了，他俩关系好倒也不是因为一个经常请客，另外一个经常给抄作业。
　　主要还是性格合得来，有一些共同兴趣爱好。
　　……臭味相投。

　　那些日子里，真正让吴言记住的，从来不是哪一次请客。
　　是蹲在马路上分一份烤冷面，是谁输了下节课去小卖部跑腿买水，谁的漫画又被班主任没收了、俩人一起写检讨书的那种默契。

　　“……这事儿我瞒着你，是我的不对……你爸那笔钱断掉之后，我还不适应了一阵子，总想着‘这个月是不是该带吴言去吃顿好的了’……”

　　吴言耸肩，“你那叫被长期训练出来的狗。”
　　莫凡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支笔朝他扔过去，“你才是狗。”

　　旁边已经沉默了很久的周承影，打断了这两位老同学的叙旧。

　　“莫监狱长，自我介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