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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 34 所有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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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薄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
许鹤哑着嗓子说:“栗子,你冷静一点。”
“这种事不能草率做决定。”他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如果跟父母商量,他们一定会劝你再想想——”
“许鹤。”
她走上前,站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和四年前在江边那晚一样。
“我今年春节的时候就跟我爸妈说了,说我想跟你定下来。”
许鹤愣了一下。
她笑了笑:“然后他们说,行,知道拦不住我。”
“还有,”她拉过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那年我们在狮城码头,你记不记得我们约好的?”
他当然记得。
那天晚上,海风咸湿,灯光倒映在水里。他们站在码头边,她说——
“我们约好的,往后要作为合伙人,一起对抗生活出的所有难题。”
“按照约定,我做了这个计划。”
“但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所以我再认真地问一遍你。”
“许鹤,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他的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砸在地上。
“好。”
栗子也哭了。
一边尽情掉眼泪,一边开怀地笑了。
“许鹤,”她伸手去擦他的,“阿姨说的没错,你真的是个哭包啊。”
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脸埋在她肩窝里,像是再也不想分开。
第二天早上九点零七分。
栗子从床上一跃而起,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惨叫:
“许鹤!快起来!九点了!”
许鹤被她从睡梦里摇醒,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又看了一眼她手机上的时间。
“……所以呢?”
“我们要去民政局啊!”
许鹤慢悠悠地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满屋子乱窜,找身份证户口本,找包找鞋,打车看表。
“栗子,民政局晚上才关门。你到底在急什么?”
栗子怒目圆睁。
她走过来,一把拉起他的手,拽下床:“我怕你跑了!!”
十点十分,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
栗子大步流星往里走,许鹤跟在她后面。
她扯了张表拍在桌上,笔尖刷刷填得飞快。许鹤刚签完自己名字,就被她拉着往窗口跑。
窗口的工作人员接过那两张表,抬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栗子。
“姑娘。”
栗子:“嗯?”
工作人员把表推回来,指了指最上面那一行:“你填的是离婚登记表。”
栗子:“……”
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们今天应该不是来离婚的吧?”
许鹤凉凉地:”离婚了也没事,我肯定要被抓回来再结一次。“
栗子瞪他一眼。
阿姨笑了:“重新拿张表填吧。填完去隔壁拍照。”
拍照的地方是个小房间,背景是一块大红色的布。摄影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手里拿着一台看着很有年头的相机。
“来,你俩站近一点——再近一点——对,就这样——”
栗子努力管理自己的表情,但依然感觉比任何一次拍照都紧张。
老大爷看了许鹤一眼,忍不住说:“小伙子,笑一笑。你这表情,拍出来像被绑架的。”
栗子噗地笑出声。
许鹤:“……”
“咔。”
照片拍完,老大爷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不错,郎才女貌,挺登对的。”
红本子拿到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一人手里拿着一本。栗子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好像能从那两页纸上看出花来。
“许鹤。”
“嗯?”
“我们确实挺登对的。”
“……真希望你能早一点意识到这件事。”
……
六月,系际赛决赛和毕业表演赛合并在一天举办,鸣辩社为此借到了刚刚开放的旧礼堂。
这将是栗子和许鹤最后一次站在这个台上。
辩题是关于一个最俗气也最永恒的话题:「爱情是/不是人类的必需品」。
栗子坐在正方席上,看着对面的许鹤。
他今天穿了她三年前送的正装,剪裁合度的西料衬出他清高的骨相。脸色依然有点憔悴,但仪容打理得干净整齐,俨然还是风华绝代的许天才。
在栗子的环节,她站起身说:
“柏拉图在《会饮篇》里借狄奥提玛之口讲过,爱不仅是诸善之源,更是帮助人们向上攀登的阶梯。“
“无论是否对广义的‘友爱’和狭义的‘浪漫之爱’做区分,对于这个题目,我都可以拿我自己的经历作为最有力的证据。论友爱,我的队友们——婷婷、雨泽、瑾瑜,一刻都没有否定过我的梦想,支持我、陪伴我,一起克服困难走到了今天。论浪漫之爱,也是许鹤——我最亲密的战友,给了我无尽的勇气,让我成为了今天的我,能够自信地站在这里,跟大家对话。“
“如果一个人能因为另一个人而变得完整,那么这种连接,就是必需品。”
掌声雷动。
轮到反方发言的时候,许鹤是这样说的。
“这场比赛是我第一次,在赛前没有准备任何资料。”他的语气像是闲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因为我不觉得今天是来打辩论的,而是来跟大家分享我此刻的感受的。“
“爱情是不是人类的必需品?如果放在四年前,我会告诉你们,不是。人有亲情、友情、理想、事业,这些东西加起来,足够支撑一个人好好活下去。爱情不是必需品,充实的自我才是。”
台下很安静。
“但到了今天,”他顿了顿,“我想改掉其中一半的答案。”
他看向对手席上的栗子。
她像知道自己即将说什么似的,嘴角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和的笑。
就像每一次他需要她时一样。
“我的另一半就坐在我的对面。一个人渡不过的河,和她一起就能渡过。一个人实现不了的梦想,和她一起就能继续坚持。”
“如果你问我,爱情是不是人类的必需品,我觉得对某些人来说大概不是。”
“但我现在的伴侣,是我这一生的必需品。”
旧礼堂里空旷的穹顶下,寂静无声。
过了很久,才响起稀稀拉拉的喝彩。
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片潮水般的声音。
他们在这一天毕业了。
三年后的九月,F大。
栗子和许鹤牵着手走在广场前,悠闲地逛着社团招新大会。
楼前的空地上,其中一个摊位特别热闹,围了一圈人。
易拉宝上写着:鸣辩社招新——重铸狮城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栗子看着那几个字,眯起眼睛:“这文案谁想的?太中二了。”
许鹤瞄了她一眼:“你自己当年用的那个,能比这个好到哪里去?”
两个人走到近一点的地方,站在人群外面往里看。
摊位后面站着一个女孩,扎着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笑,正在跟围观的学弟妹们介绍社团。旁边还站着几个帮忙的人,一起维持着秩序。
女孩的声音很亮,隔着人群传过来:
“……每周都有训练!新生赛、系际赛,机会多得是!只要你感兴趣,这里就是表达自己观点,逐梦辩论圈的舞台!”
有人问:“学姐,我没打过辩论,能进吗?”
女孩笑了:“当然能!我们打辩论就是图个开心,没有门槛!”
栗子和许鹤默契对视一眼,想起了谷思文。
栗子小声问:“你说谷思文现在在干嘛?”
许鹤想了想:“应该也在什么地方,做着她喜欢的事吧。”
“我也觉得。“
不久,中间那个女孩抬起头,看见他们两人,眼睛亮了起来。
“许学长!栗学姐!”
她冲过来,一把抓住两人的手:“真的是你们!我进校的时候你们已经毕业了,但我看过你们所有的比赛视频!还有那期校刊的人物志,我反复看了好多遍!”
其他后辈接二连三地围了上来。
“学长,我可以请教下你20XX年那场比赛,质询一环节第三分钟提的那个观点吗?”
“学长,我想问下你,需根解损的模型里,一定要花篇幅证明现状不会自然改变吗?”
……
栗子感觉到有人气压不对了,挡到许鹤前面,对学弟学妹们说:“你们先忙,我们就是回来看看。招新加油!”
中间的女孩使劲点头:“学姐放心!今年我们还要对世界冠军发起冲击!”
好不容易脱离了包围圈,两人漫步到大草坪的台阶坐下。
夏末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人思绪翻涌。
栗子靠在许鹤肩头。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身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许鹤。”
“嗯?”
“明天去看看你妈妈吧。”
许鹤轻轻反握住她的手:“好。”
栗子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
她又想起很多事。
想起某个秋天,谷思文在打印店门口说,“因为这很好玩”。
想起某个冬天,昏暗的宾馆房间里,他发高烧时的梦中呓语。
想起某个春天,狮城决赛会场的聚光灯下,他说,“因为我已经拥有了和你们一起度过的这段时光”。
所有的记忆,最后,都落在同一个地方——
夏天的社团教室里,李安然打着哈欠,听着姜婷婷和付雨泽吵吵闹闹。白瑾瑜在黑板前刚写到一半,谷思文兴高采烈地带着冷饮闯了进来。
许鹤坐在窗边,侧对着她,看着操场上的风景走了神。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