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往事》1977

45、战地手术 他闭着眼睛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胸前的军装被血浸透。一个军医正在给他做紧急止血，但效果不明显。
　　“司令为了掩护部队撤退，亲自带人断后，被弹片击中胸部。”一个军官声音哽咽，“我们已经尽力止血了，但...”
　　佟元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医生，现在他是伤员，仅此而已。
　　“让开！”她推开军官，迅速检查伤势。弹片从右胸进入，可能伤及肺部和血管。出血严重，血压已经很低。
　　“准备手术！立刻！”她命令道，“把桌子清空，铺上消毒布！准备麻药！我需要血浆！”
　　“医生，这里条件太简陋...”
　　“那就创造条件！”佟元秋厉声道，“他是贯穿伤，必须马上取出弹片，缝合血管！再拖下去，神仙也救不了！”
　　指挥部变成了临时手术室。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作为手术台。几把手电筒绑在木棍上，做成简易无影灯。药品和器械被迅速准备好。
　　佟元秋换上干净的手术服，戴上手套。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她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开始麻醉。”
　　麻药缓缓注入。吴致和的身体放松下来，但呼吸更加微弱。佟元秋拿起手术刀，划开伤口。血立刻涌了出来，她迅速用止血钳夹住血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洞外炮火连天，山洞内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和佟元秋冷静的指令声。
　　“止血钳。”
　　“纱布。”
　　“吸引器。”
　　弹片的位置很深，嵌在肋骨和肺叶之间。佟元秋小心翼翼地剥离，既要取出弹片，又要尽量减少对周围组织的损伤。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护士不时为她擦拭。整个手术过程中，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世界上只有这个伤员，只有这场手术。两个小时后，弹片终于被取出。佟元秋仔细检查了伤处，缝合了血管和肺叶的伤口，然后一层层缝合肌肉和皮肤。
　　“手术完成。”她终于直起身，长出一口气，“弹片取出来了，但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和抗感染治疗。”
　　“医生，我们这里没有血浆...”
　　“用我的。”佟元秋挽起袖子，“我是O型血，万能供血者。”
　　“可是您刚做完手术...”
　　“别废话！抽血！”
　　400毫升血液从佟元秋的血管流入吴致和的身体。输血过程中，佟元秋一直守在床边，观察他的生命体征。血压开始回升，心跳逐渐稳定，呼吸也平稳了些。
　　天快亮时，吴致和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先是茫然地看着山洞顶，然后目光慢慢聚焦，落在床边的佟元秋身上。
　　“你...”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佟元秋轻声说，“你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吴致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再次陷入沉睡。
　　佟元秋继续守着，直到确认他情况稳定，才允许自己稍微休息。她靠在墙边，闭上眼睛，但脑中依然回放着手术的每一个细节。
　　山洞外，炮火声渐渐稀疏。一个军官兴奋地跑进来：“前线传来消息！我们打退了鬼子的进攻！司令的战术成功了！”
　　胜利的消息在山洞里传开，但没有人欢呼。因为这场胜利的代价，此刻正躺在行军床上，生死未卜。
　　佟元秋走到山洞外。天已经亮了，晨光照在硝烟弥漫的山谷里。远处，一轮红日正从山脊后升起，将天空染成血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战争还在继续，伤员还会送来，手术还要做。而她，还要继续履行医生的职责。风吹过，带来硝烟和血腥的气息。佟元秋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山洞。
　　病床上，吴致和的呼吸平稳而均匀。佟元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测量脉搏。跳动有力，这是个好迹象。她看着他沉睡的脸，心中涌起一种悲伤的情绪。这个守护一方的将领，在她的手术刀下捡回一条命。
　　山洞外，医疗小组的同事来找她：“米歇尔医生，又送来一批伤员...”
　　“我这就来。”佟元秋最后看了吴致和一眼，轻轻松开他的手，走向下一个需要她的病人。在这个战场上，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感慨。只有不断地救治，不断地前行，直到战争结束，或者生命终结。而那一天，还远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