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往事》1977

46、硝烟暂歇 野战医院的

　　野战医院的帐篷在晨风中轻轻鼓动，像疲惫的肺叶还在努力呼吸。连续三天，前线没有大规模交火，只有零星的枪炮声在远处山谷回荡。这种短暂的平静，在战争中尤为珍贵。
　　吴致和半靠在行军床上，胸前裹着厚厚的绷带。伤口恢复得比预期慢，低烧反复，但他坚决不肯回南州休养。“战线正在重新部署，我不能离开。”当军医劝他后撤时，他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佟元秋端着药盘走进帐篷时，他正对着摊在膝上的地图出神。晨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该换药了。”佟元秋说。
　　吴致和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恢复平静：“麻烦你了。”
　　佟元秋小心解开旧绷带，露出手术伤口。愈合情况尚可，但周围皮肤红肿，有轻微感染迹象。她仔细清洗消毒，敷上新药，动作轻柔熟练。
　　“明天医疗小组要撤回南州休整。”她一边包扎一边说，“野战医院的药品快用完了，需要补充。而且...医生们也需要休息。”
　　吴致和沉默片刻：“你是该好好回去休息休息”
　　帐篷里一时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操练声。佟元秋继续包扎伤口，手指却微微发颤。她想起一个月前在南州医院，他留下字条不告而别；想起手术那天，他浑身是血被抬进山洞；想起这些天，他发着高烧还在部署防线...“你的伤需要更好的条件休养。”她说，“这里太简陋，感染风险大。”
　　“前线将士都在简陋条件下战斗，我有什么资格去后方享受？”
　　“你是司令，你的健康关系到整个南州军的士气。”
　　“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后退。”吴致和的目光坚定，“如果司令都撤了，士兵们怎么想？”
　　佟元秋知道说服不了他。这个人，看似冷静理智，实则倔强固执。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包扎完毕，她开始收拾药盘。吴致和突然握住她的手腕——这是他受伤以来，第一次主动触碰她。
　　“元秋。”他叫她的本名，声音很轻，“谢谢你救了我。”
　　佟元秋的手腕在他掌中微微发抖：“我是医生，这是我的职责。”
　　“不只是在山洞那次。”吴致和看着她，“这些年，你一直在做正确的事。学医，救人，坚守岗位...你比我勇敢。”
　　“我没有...”
　　“你有。”吴致和打断她，“你选择了最难的路，却走得最坚定。而我...”他苦笑，“我被困在这个位置，做着一半对一半错的事，不知道哪天才是个头。”
　　佟元秋反握住他的手：“你没有错。在这个时代，守住一寸土地，保护一方百姓，就是最大的对。”
　　两人对视良久。帐篷外传来士兵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提醒他们世界还在运转，战争还未结束。
　　“我该走了。”佟元秋轻声说，“明天一早出发。”
　　吴致和点点头，松开手。
　　佟元秋提起药盘，走到帐篷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她转身快步走回床边，俯下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坚定的吻。那吻很短暂，却包含了太多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担忧，不舍，期盼，还有那份从未消失却无法言说的感情。
　　“一定要回来。”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等你。”说完，她转身离开帐篷，没有回头。晨风吹起她的白大褂下摆，在朝阳中显得格外醒目。
　　吴致和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像一道微光，在这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照亮了他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