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蔷薇和她的白骑士》雪山大火

3、调查 是她吗？

　　江右川这一晚睡得并不好。

　　他一向睡眠很轻，更别说一晚上发生的乌龙，让他心里藏了事。

　　早在凌晨六点多的时候，他就翻身下床离开酒店。

　　司机驱车载他回了北城区父母的大宅里，这是他长大的地方。

　　大门的监控识别出的他的车牌号，缓缓开启。

　　保安听到动静，出来同他问候：“小川，今天回这边了。”

　　江右川冲他点点头，“赵叔辛苦，我爸妈在家吗？”

　　“今天都在。”

　　车沿着草坪旁的车道往进开，路尽头是一栋六层的欧式洋楼。

　　他径直坐电梯上了三楼，他自己的房间。

　　房间的书房里，贴墙的书架上，书籍密密麻麻，他目光看向顶层，伸出手精准地抽出一本笔记本。

　　本子是最普通常见的样式，黄色硬壳纸的封面写着“Note book”，已经被磨得掉色，边角露出一点纸张的绒毛，看上去有些年份了。

　　他翻开来，拿出夹在里面的一张照片，像素很低，照片上是一个很瘦的规矩站着的男孩，和一个小女孩。

　　“今天孤儿院来了几个大哥哥和大姐姐，院长说他们是大学生，来做志愿的。有个姐姐带了拍立得，拍完马上就可以拿到。夕夕很开心，马上拉着我冲过去，拍下了这张照片。这是我们的第一张照片，我很喜欢。”

　　这是夹着照片的那页纸写下的日记。

　　这篇日记的主人，正是那个用生命救下他的男孩——纪辰。

　　事情发生的时候，江右川十五岁，他记得跟母亲去了那家位于滨海镇的孤儿院。

　　男孩的遗物没有家人回收，这本日记本便被他拿了回来。

　　那时他们跟孤儿院反复确认过，纪辰没有血亲，这张照片里的女孩，是同一家孤儿院里与那男孩比较亲近的玩伴。

　　如今，他仔细盯着那张照片上的小女孩，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与酒吧那个女孩相似的地方。

　　可是照片中的小女孩太古灵精怪了，她的两个小手比成横“V”字放在眼睛旁边，眼睛弯弯的挤成一条缝扮着鬼脸。

　　夏夕岚。
　　夕夕。
　　“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

　　是你吗？会这么巧吗？

　　江右川拿出手机打给赵斐，这个时间点给他安排活确实是有些不地道，但他等不及。

　　赵斐此时还在梦周公，电话铃响的时候一个机灵，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江右川的名字，睡意立刻去了大半。

　　“喂，老大，什么事？”

　　“醒了吗？”

　　“醒了，您说。”
　　不醒能接您电话吗，赵斐暗自吐槽，听着对面清明的声音，猜测这人又是一宿没怎么睡。

　　“帮我查个人，资料发你手机上了，从‘天夜’那边入手。”

　　“OK，主要查哪方面的信息？”

　　“哪方面都要，中午之前，能查到的都发我。”

　　“好嘞。”

　　这事儿赵斐轻车熟路，之前不是没干过，要跟哪个大人物谈合作的时候，总要提前收集下大人物的信息，也好摸清对面的喜好，对症下药。

　　挂了电话，他一看手机的时间，凌晨七点钟，暗叫一声命苦。

　　又看了一眼收到的名字，“夏夕岚”，听起来是个女人的名字。

　　.

　　回家一趟，总要看看父母。

　　江右川从房间出来，一楼的厨房里，厨师已经在忙着准备早餐。

　　他们这一家子，一个比一个睡眠少，父亲是江氏集团总经理，母亲是生物研究所带头人，忙起来都是白天连夜，各地飞，午餐和晚餐都没大可能碰一起，反到早餐碰面的机会大。

　　母亲已经在楼下，仰头看到他，冲他招手。
　　“小川，快下来。起来就听周管家说你回来了，正好，今天你爸也在，一起吃个早餐。”

　　“来了，妈。”

　　江右川从电梯下去，走到餐厅坐下。

　　江母先起了话头：“今天怎么一大早回来？”

　　“有份文件放家里了，回来拿。”

　　“这样，回来住几天吧。”

　　“不住了，妈，等下得出去，有急事。”

　　江父接话过去：“你的投资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挺好的，两年已经走顺了，最近在看B轮、夹层项目，打算提高这部分比例。”

　　“嗯，你性子稳，不会激进。今年放一放那边吧，也该往集团核心走了。”

　　江右川点头应下。

　　餐桌上又沉默下来，对于这种沉默，江右川习以为常。

　　自从他有记忆以来，父母之间很少说闲话，很小的时候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稍大一点，看到别的小孩的父母或亲密无间、或剑拔弩张的氛围，才察觉到自己家的“冷淡”。

　　很久之后他才明白，父母的婚姻只是完美的“合作”关系。

　　但眼下他的心思不在这里，公司一堆事情，又惦记着让赵斐调查的事情，他吃的不太专心。

　　吃完早饭跟爸妈告别，就匆匆出门去公司。

　　.

　　夏夕岚一觉醒来已经十点多，室友都不在，她终于可以畅快地洗个澡，洗完干脆地把四件套和脏衣服都放进盆里，打算一起丢去洗衣房。

　　忽然，她看到了挂在椅背上的那件男人的风衣，是昨晚穿回来的，想了想，也一起丢进了盆里。

　　可是端起来的时候她又犹豫了，因为听说有钱人的衣服都是干洗的，甚至日抛。

　　她便又放下盆，翻出衣服的标签，对着去网上查。

　　看到五位数的价格后，她倒吸口气，忽然有点后悔昨晚穿回来，当时她只是觉得裙子湿了，穿着比较温暖，还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可是这么贵的衣服，万一男人找她来要，岂不是徒增牵扯。

　　算了，她叹口气，把风衣从盆里拿出来，打算花点钱去干洗，万一那男人不在意这件衣服呢？毕竟江家是有钱人中的有钱人，他不要的话，她还能转手卖出去。

　　倒腾完，已经接近中午了，她没吃早饭的肚子早早就饿了。

　　正打算去饭堂吃饭，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

　　她的包！

　　还在“天夜”酒吧的储物柜里放着呢！抛开备用现金不说，那里还有她的身份证、社保卡、校园卡、银行卡......

　　她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酒吧这个点是不营业的，只有内部员工在，她从后门溜进去拿自己的包应该问题不大，否则一堆卡重新去办，实在头疼。

　　做了决定，她脱掉睡衣，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件白色亚麻裙套上，离开宿舍去“天夜”。

　　按理说员工区应该是没有人的，可她从后门溜进去时，看到了营销组的金瑶枝，正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

　　夏夕岚愣了一下，出于礼貌，随口问了她一句：“怎么还没下班？”

　　金瑶枝听到她的声音，猛地抬头，一瞬不瞬地看向她，眼睛有点发红：“阿岚？你还好吗？昨晚我听说了F包厢的事，后来一直没看到你，很担心你。”

　　夏夕愣微怔，昨夜后，金瑶枝是第一个这样问她的人。

　　说起来，她来这里工作，还是因为金瑶枝。

　　她们是半年前在网上认识的，当时搭子文化盛行，金瑶枝在网上发帖找饭搭子。

　　夏夕岚看她是个女生，很放心地约了她。

　　金瑶枝很照顾她，像一个豪爽的大姐姐，带她去吃饭、户外、桌游，后来说请她喝酒，还说知道她是个学生，不用她出钱。

　　她没多想就去了。

　　就是在“天夜”的包厢里，一坐下，金瑶枝就带着几个男人过来，说都是朋友，一起玩儿。

　　男人们一个个挑剔打量的眼神，让夏夕岚很不自在。

　　她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后来才知道，金瑶枝是酒吧营销，自己被用来拉人头了。

　　当时阿K也在，听她唱了两首歌，突然问她，愿不愿意来当驻唱。

　　她就那样进入了“天夜”。

　　可能是没办法再利用她，金瑶枝对她不再那么热情了。

　　后来金瑶枝有个客人当着她的面要夏夕岚的联系方式，她对她就更加疏远了。

　　但夏夕岚没想到，疏远那么久，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来关心自己。

　　“对不起，如果当初不是我利用你，你也不会来这里，就不会经历这样的事……”金瑶枝低下头去，越说越小声，眼里的难过和愧疚不像作假。

　　“你知道我发生了什么？”夏夕岚试探着问。

　　“嗯。”

　　“你是不是……也经历过一样的事？”

　　金瑶枝没说话，眼睛里却立刻漫上泪花，撇开头，擦了一把眼角。

　　夏夕岚顿时心脏一紧，她知道这帮人烂，但没想到烂成这样。

　　她慢慢走过去，坐在她的对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金瑶枝接着说：“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你知道吗？”

　　“羡慕我？”夏夕岚露出不解的神色。

　　“嗯，你长得漂亮，唱歌好听，还是个大学生，你可以赚一波钱就离开，你还有退路，不像我，没文化，回家要被嫁给老男人，根本没什么出路，我那么羡慕你，你怎么也……都怪我。”

　　她再度低下头去，声音哽咽。

　　夏夕岚的心里一阵发涩，抓着她的手，“怪不到你头上，我现在打算离开了，你也不要因为这种事困住自己，应该被惩罚的，不是我们。”

　　金瑶枝的眼神轻颤，又含着泪露出一个笑，“嗯，挺好，离开吧，不是好地方。”

　　夏夕岚宽慰她，“有机会再一起喝酒，不过下次，可别带臭男人来了。”

　　金瑶枝愣了一下，轻笑出声，“嗯，下次就我们两个。”

　　从储物柜里拿出包，夏夕岚最后抱了一下金瑶枝，从员工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