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缠绕》白玉朱弦

12、缠绕12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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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几天，谢修远都履行承诺，没去四楼打扰邵白。自从陈素华发现他和邵白发现不正经关系之后，把他的手机换成了老人机，此刻他正盯着邮件里那条未读短信发呆。短信是陈素华发来的，谢修远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

　　“修远，妈妈晚上和你爸出去应酬，没时间去接你了，打个车回来吧。”

　　谢修远松了口气，他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这么好的消息了，这条短信，至少能为他换来片刻的自由。

　　一想到这，谢修远激动地听课比往常更认真了些。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来上，下课铃一响，他跟着大部队走出教室，悄悄找了个空教室躲了起来，亲眼看见班主任骑上小电驴出校门，才敢出来，拔腿一口气跑上了四楼。

　　整条走廊空荡荡的，只有邵白的班级灯还亮着，谢修远一把推开门，被夕阳照进来的光刺了一下眼睛，揉了揉眼睛，才发现邵白根本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而是坐在讲台正下方的位置上，桌子上还放了几张模考卷，旁边还坐着一个笑语盈盈的女生。仔细看，谢修远才发现邵白脸上也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仿佛心思根本面前的试卷上，而是在身旁的漂亮女孩身上，但这笑容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凝固了。

　　他想都没想，就把门带上了，不想打扰他们二人。那女生他见过，他们班的班长田悦，之前他们同班的时候，就总是以各种理由来找邵白，却被邵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没想到阴差阳错，邵白又到了他身边。

　　“怪我太天真，他怎么可能完全跟我一样呢？”

　　邵白追了出来，在走廊尽头找到了谢修远，一把把他拉到学校监控的死角处，一口亲了上去。谢修远试图推开他逃跑，他又一把将其拉入怀里。

　　“听话，这里监控拍不到。”

　　谢修远心不甘情不愿地推了邵白一把，他不需要邵白在这个时候向他表露露骨的爱意，而是迫切需要一个解释。

　　邵白偏偏在这时候变得哑口无言，面容阴鸷，他从来没想过谢修远会拒绝他，那个总是逆来顺受的人好像突然生出了一身反骨。

　　谢修远在心里默默倒数十个数，期间他一直看着邵白的眼睛，想从这双永远雾蒙蒙的眼睛里找到一丝愧疚。

　　可惜，并没有。

　　“邵白同学，刚刚那道数学题我想到解法了，你要不要再听一下？”田悦从教室出来，看见二人在茶水间剑拔弩张，本想上前调和一下氛围，没想到邵白对她的话完全置若罔闻。

　　最后，还是谢修远憋了口气，闷闷不乐地说：“你女朋友叫你，你怎么不过去？”

　　邵白明白他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我哪来的女朋友？我明明只有一个男朋友啊。”

　　田悦自觉无趣，便回教室收拾书包走了，明明是邵白主动求自己帮他补习数学，一看见谢修远，魂儿都要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谢修远环视了一圈，见周围没人，又悄悄把落下那个吻补上了。他不敢耽搁时间，甚至连话都没和邵白说上几句，就匆匆离开了。到家之后，谢修远发现陈素华和谢连诚很早就回来了，但却谁都没打电话催他。两人一直在客厅争吵，僵持不下，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试图偷偷溜进房间的谢修远。

　　“你给我站住！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裤子怎么回事？”陈素华一眼就注意到谢修远裤子上破的大洞，质问他。

　　谢修远面色平静，似乎早就想到回家后还有这么一招等着他，面不改色地说：“我上体育课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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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素华没说话，停止了和谢连诚的争吵，将战火转移到谢修远身上来。她将微信上和班主任的聊天对话框打开，播放着那段他和邵白翻墙的监控录像。

　　谢修远摸了摸鼻子，突然一阵恶心，他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怎么会真的相信班主任会帮他守住这个秘密，明明她们才是一伙人。

　　还没等他解释，来自谢连诚的一巴掌落在了谢修远的右脸上，整张右脸像承载了一座火焰山一般，又红又肿。

　　“喜欢一个男的，你真是把我们谢家列祖列宗的脸都丢尽了！”

　　谢修远突然硬气起来，像是把这么多年积压的恶气不吐不快，挺直腰背，双目紧紧盯着谢连诚，嘲讽道：“我丢了列祖列宗的脸?你怎么好意思的，列祖列宗留的积蓄，不早都被你前几年炒股败光了吗？我也不过是喜欢一个同性而已，祖宗泉下有知，自会判断是非。”

　　三年前，黎城掀起了一阵炒股热，人人都做着靠炒股翻身，发家致富，鱼跃龙门的美梦，谢连诚被老二谢连峰怂恿，拿了家里一百万的积蓄全部投入股市，一开始稳定向好，甚至赚了几十个，顺利地在黎城富人区付了一半的首付买了房子，本以为股票会持续高涨，没想到随着一个房产公司的倒闭，撕开了黎城的经济缺口，K线持续低迷，谢连诚不得不亏损接近两百万抛售。

　　至此，黎城工薪阶层的美梦醒了，投入少的相继回归正常打工生活，谢连诚深陷其中，遭到的反噬也就更大，一家从日子过得不错的小康家庭彻底负债累累。

　　谢修远说完这番话，揭开了谢连诚长期用酒肉麻痹的创伤。他今天应酬喝了太多酒，回来又和陈素华争吵个不停，自己又生了个不争气的逆子，这么多年积压在心里的不满此刻如潮水般爆发。

　　他扯开陈素华，拎起椅子朝谢修远冲过去。他早忘了自己喝了半箱啤酒，腿脚根本不听使唤，看起来活脱脱一个瘫痪了几年的病人，半身不遂。谢修远害怕椅子真砸到自己脑袋上，侧身躲开了，不小心推了他一把。

　　意外总是在最不该降临的时候降临。

　　谢连诚在他面前直直地摔了下去，头磕到了他沙发前的茶几上，登时鲜血直流，整个人没了知觉，昏了过去。

　　陈素华吓坏了，连忙拿起手机打120，抱着谢连诚跪在地上哭。

　　谢修远完全愣在了原地，脸色苍白，大脑一阵眩晕，他好像在谢连诚倒下的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身在何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这算杀人吗？他会坐牢吗？

　　他强迫自己完全没知觉的腿跪在地上，脸色煞白，拉着陈素华的衣袖，“我不是故意的，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素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整个人疲软无力地瘫在地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抹抹眼泪，安抚他道:“儿子，不怪你，等医生来，没事的，没事的。”

　　一边是离心离德争吵不断的丈夫，另一边是自己拼尽全力剩下的儿子，若谢连诚真有个好歹，她也不会让谢修远受到半分牵连。但看着谢连诚那副死样子，她心里又一阵恨，要怪就怪他今晚喝了那多酒，还在酒桌上高谈阔论，她的一张脸都要丢尽了！

　　前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谢连诚被送进医院ICU抢救。

　　十分钟，对于两个正常人来说很快，但对于一个失血过多的人来说，很可能错过了最佳抢救期。

　　谢修远一整个车程都忐忑不安，麻木地在门外等着，时不时隔着厚厚的门窗向里面望两眼。

　　要是今晚他们没去应酬该多好，要是他没有失手推那一下该多好，要是里面躺着的人不是他亲爹该多好。

　　他整个心绪像被一团毛线缠了无数个死结，麻木地开口：“妈，你说爸会不会恨我?”

　　真正的大是大非面前，陈素华的眼神和语气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慈爱，她揉了揉谢修远乱七八糟的脑袋，“不会的，不会的，你爸他就是酒喝多了，摔了一跤，不会有事的。”

　　突然ICU的灯灭了，护士摘下口罩，面色凝重:“哪位是谢连诚的家属?”

　　陈素华踉踉跄跄地走到护士面前，抹了把眼泪，光是看护士的脸色，她便知结果不如人意，几乎在那一瞬间跪了下来。她就算再恨谢连诚，在无数个夜里想跟他离婚，骂了他无数句死鬼，可一旦他真的死了，她的心里又害怕至极。

　　主治医生像例行公事一般宣布：“节哀顺变吧，我们已经尽力了。”

　　这句话一落下，谢修远眼前天旋地转，他没有任何力气去流泪、去思考，不断在想自己该怎么为这一过错买单。

　　他恨不得回到六小时前，哪怕磕到茶几撞得头破血流、躺在ICU的人是他。

　　活着的人甚至比死了的人还要痛苦百倍。

　　他和陈素华在ICU外面的长椅上缓和了好久，就连手指都开始变得麻木。

　　“邵白，我没有爸爸了。”

　　他在自己的老人机里，对着那个熟悉的号码，编辑这条短信，眼泪落在小又发黄的屏幕上，模糊了这行字，他想了想，又把这行字删了。

　　正在家里睡觉的邵白突然感到心脏一阵剧痛，像一万只蚂蚁踩过，从床上惊醒过来，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谢修远在向他求救。他从床边摸到手机，短信，企鹅，都是空的，他刚想给谢修远打个电话，想到他这时候可能在家里睡觉，还是决定不打扰他了，又把手机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