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缠绕》白玉朱弦

11、缠绕11 “你想和我

　　临近高三，黎城一中的暑假只有十五天，谢修远并没有忍受太多的寂寞时光，陈素华再担心他被人带坏，也要放他去上学。

　　他啃了两个早餐店的酱肉包，蔫头耷脑地坐陈素华的车去上学了。这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盼望开学，激动到一晚上没睡着。

　　至少在学校能呼吸一点自由空气，也能离那个人近一点。他整整一个礼拜，都没有听到有关邵白的任何消息，每天守在电脑屏幕前，也没见他游戏上线，消失得很彻底。

　　那个没改的id，成了他唯一的执念。

　　开学半月有余，谢修远每天除了上课写作业，就是时不时往学校小卖部跑，回来的时候，校服口袋里多了一把棒棒糖，巧克力，然后等下节课课间跑上楼。他总觉得，邵白这十八年过得太苦了，需要很多甜来稀释这一点苦涩。

　　但每次去，那个位置都空无一人，桌上连本书都看不见。眼看桌上的糖果和巧克力越堆越多，邵白却还不见踪影，谢修远心里像有块陨石滑过，终于按捺不住了，去问了那个经常帮他送糖果的女生。

　　“邵白啊，请了一周假，估计这两天快来了。”

　　谢修远脑子里闪过了一千种邵白请假的理由，生病，打架，不想上课，碰到外校的人来找茬，太多了，他数不清。但好在只是请假了，不是退学了。

　　第二天下午，有一节体育课。到了高三，体育老师对这群忙着高考的学生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是上体育课，点个到之后，大部分学生都找个角落开始背书。

　　谢修远点了到之后，就悄悄溜走了，他实在放心不下邵白。陈素华和班主任串通一气，他放学出校时间会被班主任盯着，只有这个时候最安全。他沿着小路来到了上次和邵白一起逃课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助跑一小段，爬到了栏杆顶部，刚想顺势下来，校服裤子不争气地被栏杆上凸起的刺刮了一下，整个人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姿势挂在上面，既翻不过去，又不能全身而退，更不敢大喊将保安招惹过来。

　　偏偏裤子上的线头在此时生出了反骨，他越挣扎，裂开的口子就越大。

　　“跳下来，我接着你。”正当谢修远左右摇摆不定时，栏杆外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谢修远刚要转过头去，校服裤子上的线头哗地一下撕了个口子出来。他在上面挂了太久，手心磨出了汗，打了个滑，往下跳的时候，一时没抓稳，被栏杆下的人稳稳接住了。

　　谢修远永远记得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像是大雨过后悄悄冒头的野草香，混杂着一点青薄荷，淡淡的，很好闻。邵白将谢修远稳稳地放下，盯着他校服裤子上破了的洞看，有些诧异。他看了一眼手表，知道这是上课时间，谢修远这副不顾死活也要翻墙逃课的样子，像是遇见了天大的急事。

　　谢修远有些尴尬，校服左腿裤子在外裂开了一个半公分的口子，几乎已经能瞥见里面细白的皮肉。他连忙用手挡上，不想让这份尴尬在两人之间发酵。

　　这段没见面的时间里，邵白每天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本以为开学了就能看见谢修远，前不久，奶奶突发高血压住进了医院，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只能将这段思念的期限延长了。

　　“你怎么也翻墙？”谢修远没有第一时间问他这么久没来学校去了哪里，因为他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身份来关心邵白，男朋友？前任？还是同窗之谊？

　　“我是门卫不让进，你这是？”邵白看了看谢修远那副狼狈模样，有些好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谢修远打死都不能说他是为了找邵白才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慌乱下随口编了个理由：“去网吧。”

　　邵白听了这个理由，倒也没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说：“那你去吧。”

　　谢修远诶了一声，毕竟在他的计划内，他并没打算去网吧，只是邵白问起来他才随口一说。眼看邵白转身就要翻墙进去，他又在邵白翻进去之前一把将他拦住，迫切地问了那个在他心里盘旋了大半个假期的问题：“我们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我们？”邵白像是没听清一般，又重复了一遍。他们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他在心里琢磨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做恋人得不到世俗的认可，做朋友又藏不住心底的爱意。

　　他又一次将球抛回到谢修远手里，“你想和我是什么关系？”

　　“邵白，我们重新开始吧，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你相信我。”

　　谢修远有些期待地看着他，这些话，他酝酿了整整一周有余，吐出来反而如释重负。其实不管邵白愿意与否，他都会尊重邵白的决定。

　　邵白既没有直接同意，也没有明确拒绝，而是留下了一句：“好好学习，快高考了。”随后便打算翻墙进去。“对了，下次翻墙的时候，别又挂在上边。”

　　谢修远还在揣摩他前半句什么意思，反应过来，邵白早就在围栏的另一边了。他不死心，又隔着围墙问了一句：“那高考结束呢？”

　　邵白咬了咬嘴唇，淡淡地低下了头，眼睛雾蒙蒙的。谢修远觉得眼前这个人，高考之后，只会离他更远。毕竟去的学校可能不在同一个城市，邵白有没有书读，更是一个未知数。想到这，谢修远下定决心，高中剩下的这一年里，他一定要不死不休地缠着邵白。

　　还欲开口，邵白直接打断：“谢修远，好好学习，我走了。”

　　谢修远最终还是灰溜溜地从学校大门回了教室，迟到了几分钟，裤子上破了个洞，吸引了不少同学的目光。自从邵白转班以后，谢修远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默寡言，只有老师提问他时，才能偶尔听见他说几句话。此刻被班上几个男生盯着裤子上破了的洞看，脸上像吃了重辣火锅一般发红。

　　“谢修远，你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班主任进来，看见谢修远那副狼狈模样，又向体育老师打听了一下谢修远上课的出席情况，被告知点了个到就不见踪影了。她心下了然，立马从办公室赶到了教室。

　　谢修远一阵头疼，自从陈素华和班主任串通一气后，他每隔几天都要被约谈几次，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耳朵听得都要磨起茧子来了。

　　他魂不守舍地听了一节课，脑子里想的却不是班主任下课约谈，而是分别前邵白对他说的话。下课铃一响，才把他的魂从学校后围栏那边召唤回来，想起班主任上课前的约谈，三步并作两步，立马跑到了四楼。

　　班主任办公室和邵白教室在一层楼，他也多次打着给班主任送作业的名义悄悄转了个弯，跑到了邵白班级，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埋头睡觉。

　　“解释一下吧，裤子上的洞怎么来的？”班主任见谢修远进来，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立马像侦探一样盘问他，就差拿个放大镜观察他的面部微表情变化。

　　谢修远脱口而出：“体育课摔的。”

　　“是吗？你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班主任将一段监控录像视频放到谢修远面前，虽然是无声的，画质也不够清晰，但也能看清视频上的两个人正是谢修远和邵白，前半段正是谢修远被挂在栏杆上的窘迫场面。

　　“老师，我......”谢修远刚想关上那段监控录像，就被班主任抽回了手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打算让我怎么处理？”

　　谢修远真的不知道，学校里那个偏僻的角落，什么时候安装了摄像头，还是一直都有，只是他没发现。“您打算怎么处理呢？”

　　“早恋，逃课，撒谎，哪一项不是违反校规？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现在又快高考了，我总不能再让你回家反省一段时间吧。”

　　谢修远明白她什么意思，立马找了个台阶下，“老师，您别给我妈发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逃课，但你能保证这是你最后一次见他吗？修远，你是个聪明孩子，怎么偏偏在这种事上鬼迷心窍了？”

　　谢修远听了那句“但你能保证这是你最后一次见他吗？”犹豫了片刻，这个“能”字卡在他喉咙里久久吐不出来。

　　班主任输入了陈素华的手机号码，摆到谢修远面前，逼他做选择。

　　谢修远无奈，在老师和家长的折磨下心力衰竭，“您别打，我以后不见他就是了。”

　　邵白从公共饮水机处接完水，刚想回教室，见办公室门开着，正对着门口不远处，是谢修远的身影。邵白还当他来给班主任送作业，刚要抬腿走，就听见那句“但你能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见他吗？”

　　邵白驻足，攥着水杯的手稍稍用力了些。他站在门口，向门内瞥了一眼，只看见谢修远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还是说了个能字。上课铃响了，他转头就走了。座位上堆的巧克力和糖果积成了一座小山。邵白从里面抽出来一颗巧克力，慢慢地剥开外面金黄色的糖纸，含在嘴里嚼了一会儿，和小时候吃的一样苦涩。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