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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缠绕13 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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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谢连诚的死还是惊动了警方,是邻居王阿姨报的警,理由竟是陈素华一直跟她抢占公摊面积,处处得理不饶人,她怀恨在心,护士抬担架的时候她正好要下楼遛狗,顺手打了个110。
谢连诚属于非正常死亡,警方经过一星期立案调查,最后将凶手锁定在谢修远身上。谢修远配合警察回警察局做笔录,没有丝毫隐瞒,坦荡地讲述了事情原由。
他做了一周心理准备,在这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反而没那么难说出口。
经警方判定,谢修远犯过失杀人罪,鉴于谢修远尚未成年且与存在父子关系,经多方考量,最终被判三年有期徒刑,剥夺终身政治权利。
陈素华一听见这个判决,心死了一大半,在警察局门口跪了一天,恰逢三十七度的天气,中了暑气,口吐白沫昏厥在地,保安打了120将她拉走了。
判决书下来那天,是个好天气,学校里和家里都太压抑,谢修远很少这么享受阳光,他抓了一捧珍藏。
前一天晚上,他给邵白写了一封告别信,写了撕,撕了又写。信里只字不提他的家庭变故和牢狱之灾,只是一味在说他已经搬家转学了,以后不想再跟他有半分牵扯,恳请警察叔叔交到高三九班一个名叫邵白的人手上。
警方检查过信的内容,同意了这个请求。
正式入狱那天是周末,警车经过槐花巷,谢修远向外看了一眼,邵白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冥冥之中,他也往下看了一眼,只当是哪个小混混打架又被抓了,毕竟这片治安混乱,有几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进局子常有的事,并未放在心上。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努力学习,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之前几个耍得好的朋友叫他出去上网,他也不去,他必须在最后这一年里努力一把,冲到一本线,争取和谢修远去同一个城市上学,这样他们才能自由、真正地在一起。
他没有告诉谢修远关于他的计划,而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等出了高考成绩再告诉他,那时候他一定会更高兴。每每想到这,他面对那些复杂令人烦闷的题目,也会充满动力。
只是谢修远很久没有来找过他了,桌子里堆的巧克力和糖果山只剩下山底了,他舍不得吃的太快,从一天吃三颗,变成一天吃一颗,最后变成两天吃一颗。
当天下课,邵白按耐不住,跑到六班门口,只想见谢修远一面。谢修远的位置靠后门,他趴在后门窗上一低头就能看见,可是桌面上干干净净的,连张卷子都没有。
这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可能是换了座位吧,他猜测。
邵白抓住了一个从六班门口出来的女同学,迫切地问:“同学,你能帮我叫一下谢修远吗?”
“谢修远?”女生挠了挠头,“他早都转学了,你和他是那种关系,你都不知道吗?”
邵白不解,“转学?都快高考了,他转哪去了?”
女生像看神经病一样,“你是他男朋友你都不知道,我们能知道吗?”
邵白又抬腿跑上了四楼,推开六班班主任办公室的门,双眼布满血丝,像疯了的野狗一样问她:“谢修远转学转哪去了?”
班主任批完模考卷,头都没抬,“不知道,他离开黎城了,你也别想着他了,专心准备高考吧。”
邵白无心上课,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都像个笑话,谢修远真的会一声不吭就离开他。
他不想在这里无意义地等待下去,他要去谢修远家里问个究竟。
刚要出校门,就被门卫以没有请假条不能在非休息时间离校为由,拦在了门口,并递给他一个信封。
“有个小伙前两天送来的,让我交给一个叫邵白的,正好你来了。”
邵白拉着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急着问门卫:“他多大年龄?是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门卫回忆了一下,当天来的是个穿白衬衫,戴眼镜的男的,除此之外就没什么特别的记忆点了,长相也是消失在人群里不会被发现的那种,只能随口一说:“快奔三的人了,不可能是学生,就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别的什么都没说。”
邵白迫不及待地打开那封信,上面没有署名,但他很确信那是谢修远的字迹,皱巴巴的纸上清清楚楚写着:
“邵白,我爸爸创业失败了,要带我和妈妈去别的城市生活了,我也要去别的学校读书了,可能我们此生再也见不到了,就当是一场梦吧。原谅我的懦弱,我没有勇气当面向你告别,以后也不要再联系我了,希望你能遇见一个真心爱你的人。”
邵白看完把这张纸团成一团,扔到了学校路边的垃圾桶里,随即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这揉皱的纸团从垃圾桶里捡了回来,一点点把它铺平,重新放到了信封里。
他给谢修远连打了电话,客服提醒他该号码已注销,又给他社交软件上发了几十条消息,大部分都只是一个问号。
一连找了好几天,各种消息几乎石沉大海,他又跑到他家里,被小区门卫拦住了。
谢修远几乎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中,连同存在过的痕迹被一起抹去了,班级里,无论跟他关系好或是不好,提到他的下落,只有转学两个字。仿佛他这个人犯了什么千刀万剐的罪,提起他沾染上因果报应,更多认识他的人对他避之不及。
一个人竟然可以毫无痕迹地、消失地这么彻底。
失眠了将近一个月,邵白才渐渐接受这个事实。
谢修远走得很决绝,比承认爱他的时候要坚定百倍。他可以接受这段关系的结束,但不能接受对方一声不响地离开,这和当时趁他睡觉就收拾行李头也不回离开老家的亲妈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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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修远不知道自己被关进黎城监狱多久了,他只觉得在里面,时间是一种虚无的概念,渐渐模糊了,偶尔会跟性格温和的狱友聊聊天,问问他们进来了多久,他们大多数也摇摇头,嘻嘻笑着,说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刚来的那一天,警察丢给他一身并不干净的囚服,上面订着编号0528,代表着他是第五二八个进入黎城监狱的人,也成了值班人员和狱友称呼他的代号。在这里,没人关心他的本名叫什么,大家都只叫他零五二八。
值班人员把他和另外五个年龄差异很大的、举止粗鄙污秽不堪的犯人看押在一起。监狱里的床板很硬,没有床垫,甚至连被子也是发了霉,散发着一股混着汗臭和霉斑的腥味。谢修远在这里躺了一夜,听着上铺狱友打鼾声,心里一阵烦闷,试图闭上眼睛不去想那些让他糟心的事,却被硬床板硌的腰酸背疼。他往窗外看了一眼,窗户小的堪比上个世纪的老式电视机屏,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却满地可见发育良好的蟑螂。
比没办法正常入睡更可怕的事情是,进来一个月,他甚至连一顿正常的饭菜都没有见过。黎城监狱的饭菜供应量有限,食堂还在修建。谢修远的宿舍是最里面的一间,值班人员送到这也没什么耐心了,他们宿舍菜的分量基本只是其他宿舍的一半,更别提还要六个人分。谢修远闻过饭菜的味道,跑到厕所里吐了半个小时才出来。几乎一个月的时间里,谢修远没看见半点荤腥,整个胃倒是每天吐到反酸水,很快,本就瘦弱的身体只剩了一把骨头。
狱中生活很无聊,却又很消耗体力,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跑操,然后做各种零零碎碎的工活,下午又要坐在密不透风的小教室里上党课。谢修远注意到教室墙上糊着的奖惩机制,其中有一条:每周综合表现最优异者,可获得一次改善伙食的机会,底下贴了张几个犯人大口吃红烧肉的照片。
他看着照片上的红烧肉,口水快从胃里流了出来,他咬咬牙,发誓自己一定要拿到这周的第一。因为长时间吃不到新鲜的蔬菜和肉,谢修远原本清秀还带着一点白净俊秀的脸变得面黄肌瘦,连狱友做工活的时候都打趣他从小白脸变成了黄面饼。谢修远笑笑,没有力气应付,揉了揉肚子,饿的心慌,手上拧螺丝的活却丝毫不敢懈怠。
对面一个年龄四十左右头发花白,满口黄牙的大叔跟他套近乎,“你这娃娃,看着也不像能干出大义灭亲这种事的模样呀。”
谢修远一时没听出来,这大叔是没读过几天书,不知他是不懂大义灭亲这个词啥意思,还是故意讽刺他。一想到父亲死时的惨状,谢修远心里一阵绞痛,一阵失神,被螺丝钉割破了手,流了不少血。
斜对面一个二十多岁的寸头,编号0327,看这小子不仅天天打螺丝勤快,党课成绩更是遥遥领先,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见他的血弄脏了几个螺丝钉,揪着他的衣领,把他从工位上拎起来,甩到了一边去,“干活笨手笨脚的,滚一边儿去,就这速度还想跟老子抢红烧肉吃。”
谢修远被他摔得骨骼生疼,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揉了揉膝盖,踉踉跄跄地又跑到工位,也不在乎滋滋冒血的手会不会感染,五感和大脑已经完全被那碗他未曾闻过的红烧肉占领了。
他要活下去,他要撑到出狱,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又开始不知疲倦的拧起螺丝来,他要做整个监狱里拧螺丝最多的人,他要每周都吃红烧肉。想到这,谢修远又提起干劲,一下午打了接近一千个螺丝。
晚上休息的时候,手上和身体上的痛觉才铺天盖地般袭来,痛感过后,整个左手变得麻木不仁,他拼命甩了甩手腕,又到卫生间用冰冷的水冲洗伤口。
一个身材瘦小,年龄看起来和谢修远差不多的男生推开厕所门,刚打算进来方便一下,见谢修远用凉水处理着伤口,正犹豫要不要开口。
谢修远也在透过镜子打量他,这少年的面相是这所监狱里所罕见的,能进这里的人,往往都心狠手辣,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只有这少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谢修远率先开口。
“我想说......”少年没想到谢修远会主动开口,鼓起勇气,有些磕磕绊绊地说:“我宿舍里还有药和创可贴,你......”
“谢谢你,不要了。”谢修远拒绝了他的好意,对他来说,这监狱里的每个人,都不值得相信。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把头埋的更低,又试图说服谢修远:“可是,会感染的,之前我的手也被钉子划破了,感染了,发烧烧的很厉害,差点死在这里,警察才叫医生来给我开了药,我一直留着。”
谢修远只听进去了一句话,发烧烧的很厉害,差点死在这里,也就意味着,只有病到这种程度,才能换来警察的重视。这分明是21世纪,黎城的监狱治安管理方面却还像停留在上个世纪。
“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谢修远来了这么久,第一次主动询问别人的名字。他想知道的,是他真正的名字,而不是身后那一串无意义的代码。
少年显然愣了一下,这也是他被关进来这么久,第一次有人问他的名字,之前包括警察在内,所有人都只叫他的编号,0469,时间一长,他的真名叫什么连他自己都有些遗忘了。
他犹豫了一阵,谢修远只当他不想提及,也没有勉强他,继续用凉水冲洗伤口。
“我叫...赵小云。”他说完名字,脸红的更厉害了,从小到大,没进监狱之前,他不知道因为这个名字受了同学多少嘲笑。
谢修远看了他一眼,猜出了他父母为他取这个名的同意了,希望他能像赵云一样,有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的魄力和勇气,又不好直接冲撞先人名讳,故加了个小字。
“我叫谢修远,路漫漫其修远兮的修远,编号0528,你也和他们一样,叫我0528好了。”
他已经完全接受了“0528”这个代号,至于黎城一中的三好学生谢修远,就当他已经死了吧。
他刚要走,没想到突然听见赵小云叫了他一声“修远哥”,好像有一阵电流从左手流经心脏再贯穿全身,彻底将他击溃在地,进来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好像完全换了个人般,学会用沉默武装自己,直到听见赵小云的这一声“修远哥”,心底那个死去的自己又渐渐活了起来。
原来在这个地方,也能换来尊重。
谢修远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他这几分钟以来,第一次正视这个男生。个头不高,比他还要瘦小许多,看来在宿舍没少被人欺负,像是逃了很久的饥荒一般,整个人透出一种营养不良的病态感来。
他还是问了他最喜欢问的问题,“你来这里多久了?”
“我从进来的第一天,就开始在床边的柱子上刻字,每一天刻一笔,今天刚好是一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