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间之今天也在魔界开花》童年回忆

12、第 12 章 花

　　花香还缠在她衣摆，那股由回忆托起来的热忱还没有褪尽，魔力残留的微醺依旧让她的脚步轻飘飘的。方才对着老师送出花的那一点忐忑，暂时被心底翻涌的暖意压住，她抱着那一小束又一小束的蓝花，像揣着一把揉碎的星光，转身旋身，衣袂随着动作轻轻扬起来，一头扎进问题儿童班这群伙伴之间。

　　她先奔向入间。少年正蹲在花海边缘，小心翼翼看着摇曳的蓝花，听见动静抬眼，便看见华罗兜着满怀的蓝朝他旋过来，发丝跟着转圈扬起。她递出一束，眼底还蒙着一层朦胧的软，轻声道：“入间，给你。”

　　不等入间好好道谢，她又轻快旋步，下一刻已经落在克拉拉跟前。克拉拉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迫不及待伸手，华罗笑着把花塞进她怀里，任由少女兴冲冲把花瓣贴在脸颊蹭了蹭。

　　紧接着是阿兹莫德。方才才将她抱在怀里的少年一看见她朝自己旋来，耳尖当即又泛起浅红。华罗递花的时候指尖微微擦过他的手背，她自己还浑然不觉，只认真看着他：“给阿兹。”

　　旋身再转，她奔向贾兹。这位总带着几分慵懒随性的少年，看着少女抱着蓝花奔至眼前，接过花时难得收敛了玩笑，认真朝她弯了弯眼。萨布罗站在一旁，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束深浅错落的蓝已经送到他面前，素来紧绷的神情，在花香漫上来的瞬间柔和少许。

　　艾丽莎贝塔和克洛凯尔并肩站着，华罗一转，就停在两人面前，分出两束，一人一份。花瓣轻轻晃动，淡淡的安抚气息裹住他们。

　　下一站是概布·五右卫门。高大的少年垂眸，接住这捧温柔的蓝，指尖放得很轻，生怕碰坏纤细的花茎。一旁的阿加雷斯也静静等着，等花落到自己手中，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睛，缓缓柔和下来。

　　她脚步不停，继续旋动衣摆，跑到凯伊姆·卡姆伊身前，一束接着一束送出去。再到安洛先·修奈达那里，少年挑着眉，却稳稳收下，没有打趣，只是安静看着她。最后，她停在沙克斯·利德面前，将余下的花束递到他手里。

　　一圈跑下来，她转得有点晕，微微喘着气，脸颊烧得更厉害了，怀里的花一束一束分空。漫天流转的蓝色花影衬着她，这一刻她好像暂时忘了长久盘踞在心底的戒备、战场留下的惶惑，忘了那些一旦流露柔软，就会随之而来的不安。

　　花海间，伙伴们陆续接过花束，欢喜的低语在蓝花浪里飘着，可华罗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她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目光匆匆掠过一张张面孔，直到视线扫到人群边缘，忽然眼前一亮。

　　花间的轮转走到了尾声，伙伴们大多已经捧着那簇带着安抚气息的蓝花，或是低头轻嗅，或是指尖轻轻抚过蝶翼似的花瓣。华罗怀里只剩最后一束，指尖松松拢着花茎，目光在人群里细细扫过，终于捕捉到那道总是习惯隐在阴影里、安静不惹任何人留意的身影——普尔森·索伊。

　　她脚下一转，衣袂跟着旋出一道柔和的弧线，避开周围的人，悄无声息地凑了过去。

　　普尔森原本正安安静静缩在人群的边缘，下意识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几乎要融进周遭花木的暗影里，等着这场热闹慢慢落幕，从没想过自己会被谁单独记下来。直到一截柔软的力道轻轻拽住了他衣摆，他才猛地一顿。

　　华罗微微踮着脚，攥着他衣角的手指轻轻蜷起，整个人往前一凑，直直抵到他面前。深浅错落的蓝花横在两人之间，花香轻轻漫开，她那双琥珀色的瞳仁浸着花海的柔光，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暖融融的星子，脸颊还留着魔力余热带来的薄红，发丝因为方才不停旋跑微微散乱，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她的声音轻轻的，裹着一层还没有散尽的软意，带着一点得逞的甜：“抓到你了。”

　　普尔森的呼吸一瞬间顿住。

　　周遭所有喧嚣仿佛骤然隔上一层朦胧的纱，同学们的说笑声、风吹花簇的轻响，全都远远淡了下去。

　　视线里只剩下眼前这少女，被成片蓝海衬着，眼底熠熠生辉，带着独一份、专门寻到他这里来的热忱。他一向擅长藏匿、习惯不被任何人看见，长久以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而然掠过他，从来没有人会特意穿过热闹，专门来找他，笑着说抓到他了。

　　他怔怔地看着她，思绪一点点飘远，整个人陷进一种轻飘飘的恍惚。

　　淡蓝的花瓣在她身侧轻轻摇曳，清浅安宁的花香漫入鼻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太过明亮，直直撞进他长久沉寂、习惯躲起来的世界。

　　心脏不受控地慢了一拍，又猛地跳得清晰，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粉。他几乎忘了要维持自己低调、透明的本能，忘了下意识往后退去、躲开别人视线。

　　像是被这一瞬的光景彻底攫住心神，整个人微微发怔，目光舍不得移开，心底漫开一阵绵软的震颤。明明只是一捧花，一句轻软的话，可在这一刻，他只觉得眼前的少女连同整片蓝色花海，温柔得让他移不开眼，叫人神魂轻轻晃荡，不知不觉就陷了进去。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话语，只能呆呆望着她，连原本准备好、用来淡化自身存在的念头，全都消散一空。

　　可等最后一束花送出去，那股推着她往前、奋不顾身的热潮，像潮水一般，开始缓缓退下去。

　　热闹的道谢声、伙伴们欢喜的声音在耳边环绕，原本被花香与回忆盖住的那一部分，慢慢浮了上来。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一口气做了多么大胆的事——把心底最珍重的祈愿，亲手交到每一个人的手上。

　　后知后觉的慌乱一下子攫住她。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目光下意识往地面飘，心底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细碎的念头：会不会他们其实并不喜欢？会不会觉得这份礼物太奇怪？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

　　微醺的眩晕还留在脑袋里，她站在花海中央，被一圈捧着蓝花的伙伴围着，刚刚还勇敢滚烫的心，一下子缩了回去，软乎乎地，悄悄生出想要躲开的念头。

　　她指尖无措地蜷了蜷，垂在身侧，不知道该站在哪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她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发怔的时候，阿兹莫德最先察觉到她状态不对。

　　他一眼看穿她眼底那层褪去暖意之后浮上来的慌乱，轻轻碰了碰身侧的入间。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放轻脚步，打算走上前去问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可才刚迈步，华罗恰好抬眼，直直撞进他们关切的视线里。

　　这一眼，彻底击溃了她勉强稳住的心防。

　　心底的慌乱骤然放大，她来不及斟酌说辞，余光瞥见脚边还留着一小簇没有分出去的蓝花，连忙弯腰一把抱进怀里。不等入间和阿兹莫德靠近，她猛地转身，脚步仓促地奔向苏姬老师。

　　“苏姬老师！”她声音轻轻发颤，不敢回头去看伙伴们，“我、我还有花，想去送给别的老师！”

　　话音还没有落稳，她几乎不敢停留，抱着满怀的蓝花，在一整片花海、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匆匆转身，慌慌张张地逃开了。

　　风吹动她的发梢，几片蓝色花瓣从花束里滑落，飘落在地。留在原地的一行人望着她仓促远去的背影，方才热闹的气息里，悄悄掺进一点错愕。

　　阿兹莫德伸出去半分的手停在半空，入间望着那道跑远的身影，轻轻蹙起眉。

　　普尔森握着花的手指紧了紧，方才被她点亮的心神，此刻也跟着那道仓皇的背影，轻轻悬了起来。

　　满心的羞怯与慌乱缠得人喘不过气，华罗根本不敢回头望向植物塔的方向，头埋得低低的，怀里紧紧箍着剩余的一捧蓝花，细碎的蓝色花瓣贴在她微凉的手背上。

　　她踩着凌乱仓促的步子，朝着教学塔的长廊深处狂奔，只想赶紧逃离方才被众人注视的窘迫，躲开心底翻涌的无措与不安。

　　方才催生整片花海时过度暴走的魔力、持续催动的微弱治愈安抚之力，早已掏空了她的心神。残留的醉酒般的眩晕感并未彻底消散，一路急促奔跑，骤然加剧了身体的不适感，脑袋昏沉发胀，眼前的长廊光影开始层层重叠、微微发花，四肢绵软无力，每跑一步都带着轻飘飘的虚浮感。

　　她心神大乱，视线模糊，全然顾不上前路，只顾埋头往前冲。

　　“咚——”

　　一声轻柔却真切的碰撞骤然响起。

　　她直直撞上了迎面带队巡视塔楼秩序的学生会长艾梅莉。对方身姿挺拔、步伐沉稳，周身带着学生会长独有的端庄凌厉气场，与慌不择路、浑身虚软的她形成极致反差。

　　本就重心不稳、魔力透支的华罗，根本扛不住这轻微的对冲力道。身子猛地一踉跄，双腿瞬间脱力，眼前彻底一白，整个人顺着力道向后软软倒落。

　　预想的落地疼痛没有袭来。

　　艾梅莉反应极快，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当即敛了周身的锐气，长臂一伸，稳稳托住少女纤细的腰背与膝弯。动作利落温柔，力道稳妥轻柔，以标准的公主抱，将浑身发软的华罗稳稳拥入怀中。

　　被稳稳抱住的瞬间，华罗整个人彻底卸了力气，像一片被风卷落的轻柔花瓣，乖乖陷在艾梅莉温暖坚实的怀里。她身形本就纤细单薄，此刻魔力耗尽、神志迷离，更是弱得不堪一握，浑身软绵绵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几缕散乱的发丝黏在泛着薄红的苍白脸颊上，长长的眼睫无力轻颤，原本亮晶晶的琥珀瞳仁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涣散又脆弱，呼吸轻浅细碎，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怀中少女极致娇弱的模样，让素来冷静自持的艾梅莉动作不自觉放得更轻，眉宇间染上几分真切的担忧。

　　混沌的意识里，所有慌乱、窘迫都已褪去，唯独心底最纯粹的执念牢牢留存。她还记着怀里这一捧承载着新生与温柔祈愿的蓝花，记着自己还没完成送花的心意。

　　虚弱至极的她，微微抬起发软的指尖，小心翼翼、轻轻攥住了艾梅莉平整的制服衣角，力道轻柔得近乎易碎，气若游丝，嗓音细碎又软糯，带着浓重的鼻音与昏沉的倦意，反反复复呢喃：

　　“花……送给老师们的花……”

　　话音微弱地消散在风里。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绷紧许久的心神彻底溃散，眼睫轻轻一垂，那双盛过星光与花海的琥珀眼眸缓缓合上。脑袋微微一歪，彻底失去意识，安安静静、软软地靠在艾梅莉的怀里，彻底晕了过去。

　　满捧温柔的蓝花依偎在她单薄的怀里，清淡治愈的花香缓缓散开，萦绕在两人周身。艾梅莉抱着怀中人纤细绵软的身躯，看着她毫无防备、脆弱安然的睡颜，眸光柔软，当即转身，步履沉稳又轻柔地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