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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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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入间与华罗坐上了沙利文准备的魔界马车。那艳红饱满的南瓜车厢，金角拱在车顶，鎏金车轮硕大厚重。车门带着恶魔纹饰，红毯台阶从车厢一路铺到地上，暗紫蝠翼自车尾舒展，两匹黑身银鬃的独角魔马静立在旁，盛大招摇。看着一旁入间满脸羞涩的样子，华罗不禁轻笑一声。
华罗侧过身，目光越过身侧的入间，落向马车旁的萨利文与欧佩拉，语调柔和又诚恳。
“谢谢爷爷，还有欧佩拉，劳你们费心安排啦。那我和入间就先下去了，晚上见。”
她微微欠身示意，而后轻轻碰了碰入间的胳膊。入间还陷在被盛大排场包围的窘迫里，听见这话连忙跟着鞠了一躬。
艳红的南瓜马车静静停在红毯尽头，鎏金车轮在魔界特有的青绿色天光下泛着亮泽。萨利文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欢快地朝他们挥挥手；一旁的欧佩拉微微颔首，神色依旧优雅，眼底却藏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华罗便陪着局促的入间，沿着长长的红地毯，一步步朝着前方的阿兹莫德和欧佩拉走去。
喧闹在一旁炸开，阿兹莫德、克拉拉围着欧佩拉，早已闹成一团，人声叽叽喳喳缠在一起。沙利文这才取出两部专门为入间与华罗准备的智“魔”型专用电话，外壳精致，是魔界独有的样式。
眼角余光瞥见铃木入间趁着众人注意力散开，打算悄悄溜掉，华罗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她上前一步，从沙利文手中接过电话，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机壳，认认真真对着沙利文道谢：
“谢谢爷爷，我们会好好用的，我和入间有空一起给您打电话。”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方才逃开的少年追了上去。
入间没跑远，耳尖还浸着薄红，步子放得匆匆，一心想躲开方才万众瞩目的窘迫。华罗几步就追上，跟在他身侧，侧着头，压低声音逗他。
“怎么跑得这么快？刚刚坐在南瓜马车上的时候，不是还乖乖的吗？”
她把那部属于入间的电话递到他面前，琥珀色的眼睛弯起来，笑意藏不住：“难道是怕有了这个，以后爷爷随时都能联系上你？”
入间猛地顿住脚步，脸颊“唰”地又红透，手忙脚乱接过手机，小声辩解，连说话都磕磕绊绊。
入间手忙脚乱地攥住魔型电话，耳尖红得快要烧起来，急急忙忙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颠三倒四，越解释越乱。
看着他这副窘迫无措的模样，华罗再也绷不住，站在一旁弯起腰，放声哈哈大笑起来。清脆的笑声落进风里，把方才萦绕在入间身上那点紧绷的窘迫，冲淡了不少。
入间望着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女，脸颊更烫了，轻轻跺了下脚，小声抗议：“华罗，别笑啦！”
华罗直起身，擦了擦笑出来的一点湿意，把另一台属于自己的魔机收好，晃了晃手里的机子，笑意还停在眼底：“好啦不笑了。不过入间，以后爷爷要是打电话过来，可不许偷偷躲起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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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塔自远处望去，是一座素白的圆筒高塔，塔身线条圆润，外壁晕开淡紫与奶白交融的柔光。塔顶收拢成金属网格围成的穹笼，一圈锋利的红黑尖刺顺着笼沿向外竖起，顶端立着一枚小巧的暗赤色尖顶；塔身上半截环着一圈窄窄的外廊，栏杆赤红，悬在高高的塔身外侧。旁边依偎着风格呼应的尖顶塔楼，轮廓卷曲弯折，带着魔界独有的诡谲优雅。
走入塔内，才知整座高塔是一座巨大的透光温室。拱形骨架由泛着紫调的铁艺交织而成，镂花缠绕着恶魔纹样，大片通透的格窗兜住魔界柔和的光，将整片空间浸在朦胧的淡紫色光晕里。四处疯长着魔界独有的奇诡植被：带着瞳孔状花芯的艳红花朵、生满尖牙的捕噬花、蓝紫色修长的羽叶，藤蔓恣意蜷曲缠绕，从架上、地面一直攀爬到穹顶。
塔底辟出一间课堂，地面铺着凹凸的青灰石板，简单的长木桌整齐排开。讲台后方是一方柔和的粉紫色壁面，嵌着魔化黑板。四周的植物层层环绕。
温室里暖融融的漫过周遭，苏姬老师站在前方，周遭环绕着同学们陆续唤出、形态万千的魔界奇花，或是生着窥探的眼瞳，或是蜷着蓄势待发的尖齿，每一朵都带着独属于恶魔的诡丽。华罗静静立在人群之间，心底悄然浮起一丝好奇：属于她的花，又会是什么模样？
她凝神，准备缓缓注入体内的魔力。
就在魔力涌动的刹那，一声轰然轻响撞碎周遭的静谧。刺目的红光骤然炸开，自她身前破土，枝干挣脱束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舒展拔高。
草木拔节的沙沙声层层叠叠，一棵盛大繁茂的樱花树拔地而起。粗壮的枝干裹挟着劲风疯狂向上攀升，盘错的根须猛地撬动地面，让整片地板都剧烈震颤、微微倾斜。
华罗双手小心翼翼环抱着专属花盆，猝不及防被这股剧烈的震荡带得身形一晃。重心彻底失衡，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斜侧踉跄栽倒，纤细的身躯悬空半倾，眼看就要重重摔落在坚硬的石质地面，被错乱生长的枝桠剐蹭受伤。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雪白身影骤然掠至身侧。
全程紧盯异动、时刻留意身旁人的阿兹莫德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她失重的瞬间伸手揽来。有力修长的手臂稳稳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一气呵成将失衡的少女打横抱起，标准的公主抱稳稳将她护在怀中，隔绝了周遭所有危险。
突如其来的贴近，让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滞。
华罗整个人猝不及防撞入阿兹莫德温暖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清冽的淡淡馨香，是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温柔又安心。
隔着单薄的衣料，她能清晰触碰到他手臂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力道沉稳、稳稳托着她的身体，满是令人心安的力量感。慌乱间，她下意识轻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整个人彻底依托在他的怀抱里，浑身的紧绷骤然松弛。
而阿兹莫德垂眸看着怀中人，怀里的少女身形纤细轻盈，柔软细腻的肌肤隔着布料传来温润的触感，轻飘飘的，仿佛一用力就会碰碎。
他的心脏骤然乱了节拍，耳根不受控制地悄悄泛红，澄澈的眼眸里染上一丝无措的慌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抱着她的手臂微微紧绷，生怕力道过重惊扰了她，又怕力度不够让她摔落。
安静须臾，他压低了声线，带着少年藏不住的羞涩与错愕，极轻地呢喃了一句：
“好轻……”
风穿过漫天疯长的樱枝，纷飞的粉白花瓣簌簌落下，轻轻笼罩住相拥的两人，暧昧温柔的氛围，悄然漫满了整片喧嚣的温室。
枝桠向着穹顶肆意铺展，繁花层层叠叠缀满枝头。
在枝丫上透过层层花影，她竟一眼望见了整座巴比鲁斯魔校——错落卷曲的塔楼、带着尖刺笼顶的植物塔，还有绵延向远方的魔界大地，尽数铺展在视野之中。
晚风穿拂过满树繁花，粉白的樱瓣簌簌飘落，如同漫天翻涌的落雪，轻飘飘擦过她的肩头。
眼前烂漫的花海，一瞬间将她拽回遥远的前世记忆。那是她尚且年幼、治愈能力还不曾觉醒的时候。
院子里阳光温软，她陪着父母蹲在泥土里播种，一同送来的包裹里，还静静躺着一束包扎妥帖的蓝色花束。雪光花、粉蝶花、桔梗、矢车菊、蓝风铃，还有鸢尾，一簇一簇，清浅又沉静，是母亲特意为她挑选的。
雪光花，是新生与希望，托着对新生的期许，还有不加杂质的欢喜；粉蝶花载着纯洁的喜悦，把温柔与盼望悄悄交付；桔梗藏着矛盾绵长的心绪，是永恒不变的赤诚；矢车菊向着旷野舒展，盛放着对自由的向往；蓝风铃寓意相逢，愿她能够遇见幸福，永远保有谦逊真诚；鸢尾，则代表信仰、智慧，永不熄灭的希望。
母亲将这一捧蓝花送到她手里，心底藏着最柔软的祈愿：愿她的女儿，纵然身陷风雨困局，亦能寻得新生，一生安稳，永得幸福。
温室的震颤彻底平息，漫天樱瓣缓缓落定，周遭终于恢复安稳。
苏姬老师温柔指导着众人稳定魔力、催生属于自己的专属魔花。平复好情绪的华罗捧着花盆，依着老师的指引，缓缓调动体内的魔力。她心底藏着重逢美好回忆的雀跃，又夹杂着一丝旧梦余温的发烫，心绪翻涌之间，身体隐隐泛起淡淡的低热，整个人晕乎乎的，像浸在温柔的暖意里。
这份兴奋与微热打乱了她对魔力的精准把控。
她本只想温和输出魔力，可源源不断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顺着指尖疯狂灌注进花盆之中。魔力汹涌滚烫，远超催生花朵所需的限度。
温热的眩晕感席卷全身，脑袋轻飘飘的，四肢发软，眼神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如同坠入微醺的醉酒状态。意识变得松散，根本无力收敛暴走的魔力。
“咔、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接连响起，清脆刺耳。脆弱的花盆根本承载不住这般磅礴的魔力，裂纹瞬间爬满通体，下一秒便轰然碎裂，碎瓷片四散落地。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魔力失控会就此落幕，可没人料到，这簇承载着万般祈愿的蓝色花株，生命力强悍得超乎想象。
脱离花盆束缚的花根落地即生，沾染到溢散的魔力，瞬间疯狂蔓延、生根抽芽。细碎的绿茎从石缝泥土中钻出来，以惊人的速度铺满地面。
不过短短数息，整片地面便绽放出连片的蓝色花簇。
那是揉合了万般温柔寓意的蓝：雪光花通透的浅蓝、粉蝶花朦胧的雾蓝、桔梗沉静的幽蓝、矢车菊澄澈的亮蓝，交织着蓝风铃的清甜与鸢尾的雅致紫蓝，层层叠叠、深浅错落。花株不高，恰好栖于林木下层，在四周高大花木的荫蔽下温柔盛放，蝶状、铃状、星状的花瓣交错簇拥，微风拂过，满圃蓝花轻轻摇曳，漾开细碎温柔的花浪。
若有若无的花香弥散开来，像雨后湿润的泥土裹着清浅甜香，不会熏人，只轻轻裹住周遭。那一点微弱的安抚之力静静流淌，方才魔力暴走带来的躁动、紧张，都被这股温柔慢慢熨帖下去。新生、欢喜、赤诚、自由、相逢的期许，还有永不熄灭的信仰，全都盛放在这片安静的蓝海之中。
而始作俑者的华罗，还陷在魔力过载的微醺昏沉里，脸颊滚烫泛红，眼神朦胧柔软，怔怔地看着脚下漫无边际的蓝色花海，整个人晕乎乎的，全然没反应过来自己造出了怎样震撼温柔的景致。
她的目光朦朦胧胧，怔怔望着脚下无边蔓延的蓝花，一时分不清眼前是魔界催生的魔花，还是记忆里，母亲交到她手上的那一束。
旁边的入间微微睁大眼，阿兹莫德也忘了方才怀抱她时的慌乱，两人一同望着这片安静铺开的花海。
“好漂亮。”不远处的同学看着这花朵相互照应的场面不禁感叹到。
苏姬老师则是十分喜欢，笑着说“是A+哦～”
花香在空气里缓缓流淌，温温地托住人心底翻涌的焦躁。
周围的惊叹声像是隔了一层薄纱，落在华罗耳里都轻轻的。她还没有完全从魔力过载的昏沉里走出来，脸颊余热未消，方才撞入脑海里的童年碎片没有散去。
母亲捧着那束蓝花的模样、院子里柔和的日光，还有那句藏在花里的期许，在这片属于她自己的花海中，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往日里的她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走过战场的那些年教会她收敛情绪，敏感和好强筑成一层坚硬的壳。她习惯把所有心意压在心底，害怕流露温柔会成为弱点，害怕递出去的善意被打量、被婉拒，更害怕自己掏出来的那一点柔软，最后只换来难堪。
可今天不一样。
脚下这一片蓝，是她借由魔力重新生长出来的祝愿。它生来就带着安抚、新生与希望，不是贵重的礼物，是花，是和母亲当年那一束同源的温柔。花香漫上来的时候，那些绷紧的、时刻警惕的弦，被这股微弱的治愈力量悄悄松了一圈。
战场带来的戒备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汹涌而柔软的回忆盖了过去。她心里冒出一个滚烫、执拗的念头：这份温柔，是可以送出去的。
她没有深思，来不及反复掂量其中的利弊，来不及预演被拒绝之后该如何自处。
在旁人还在驻足欣赏花海、和苏姬老师说话的时候，华罗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避开花茎上细微的绒毛，轻轻撷取几支。她挑的不是开得最张扬惹眼的，是几支花色错落、花苞与盛放的花并在一起的，像一小捧浓缩的蓝海。指尖碰到花瓣的时候，花香更浓一点，那股安稳的力量顺着指尖漫上来，推着她往前。
她把花拢在怀里，稍稍抱紧，像是抱着一小片不会熄灭的光，然后转身，软乎乎，却又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朝着温室里其他同学的方向跑过去。
跑的时候还有点不稳，残留的魔力眩晕让她脚步轻轻晃，怀里的蓝花随着跑动轻轻震颤，细碎的花瓣偶尔飘下来。她没有想好要说多么周全得体的话，没有在心里反复排练措辞，只是凭着这一刻涌上来的热忱，想要把这份承载了新生与祈愿的花，送给曾经善待、提点过她的人。
这是一种短暂的奋不顾身。不是她变得外向，而是童年回忆撞破了她长久以来的壁垒。在这一刻，她暂时愿意相信：这样一份花，是能够好好抵达别人手上，不会被辜负的。
等到跑到苏姬老师面前，她才后知后觉地，耳尖慢慢热起来。怀里捧着蓝花，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属于此刻的软：
“老师……这个，送给您。它可以让人稍微安定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