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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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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的铃音在巴比鲁斯悠长的回廊里层层荡开，一众结束授课的恶魔老师陆续回到教职工办公室。房间里弥散着纸张、墨香与魔界草木独有的清苦气息，几束深浅错落的蓝花静静搁在桌面，柔和的花香慢悠悠漫开，冲淡了办公室一贯肃穆紧绷的氛围。
达利的目光，先落在了自己案头那一小捧蓝花上。层层叠叠的蓝交织在一起，蝶翼、铃形与星苞般的花瓣错落相依，安静地漾着淡淡的、能够抚平心绪的香气。
他指尖轻轻虚点了点花茎，侧过头，声音带着惯有的从容温和：“这束花是从何而来？”
苏姬老师正低头整理着植物课的记录，听见问话便抬眼，视线落向那片独属于华罗的蓝海，眉眼漾开浅淡笑意：
“是华罗送过来的。她和入间同学一样是特招生。说起来，他们可真是又干了一件大事呢。铃木入间是长出一棵从未见过的，柔软美丽的，夺人眼目的花。
华罗今天则是在温室里魔力失控，催生出整片蓝色花潮。”
这句话一下拉开达利的回忆。他想起那日在偌大校园里，拦在自己身前问路的少女。
脑后黑发细心分成两股，编成柔和紧实的麻花辫，在后颈盘成圆润温婉的低髻，松松逸出几缕胎毛，两侧坠着嵌满细碎珠饰的黑缎蝴蝶结，余下两缕长发顺着肩背垂落。
琥珀色瞳仁澄澈透亮，说话时语气恭谨，带着一点初来乍到的无措，却又藏着不肯示弱的韧劲。
今日再回想，才发觉那份糅合了敏感、坚韧，又会在一瞬间全然敞开柔软的魅力，格外动人。
他垂眸望着桌上的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而真切的笑。原本打算搁置一旁的心思变了，他轻轻将花束捧起，打算收妥，带回自己的住处好好安放。
不远处，卡鲁耶格的视线也钉在了属于他的那一束蓝花上。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浮起平日里的画面：少女总是安静跟在铃木入间一行人身后，存在感不算张扬，大多时候沉默地旁观，收敛锋芒，安安静静，很少主动吸引旁人目光，只有偶尔抬眼时，琥珀色眼底藏着旁人读不透的厚重。
一想到方才那姑娘在走廊上莽撞又赤诚地把花递到自己手上，他喉间闷闷地挤出一声，语气硬邦邦的，满是不情不愿：“真是麻烦。”
嘴上这样说着，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有怠慢。
他翻出一只素净的陶制花瓶，仔细注入清水，小心理顺纤细脆弱的花茎，将这一捧蓝花妥帖插好，摆到窗台。
那里，正放着他悉心照料、视作珍宝的仙人掌。幽蓝柔和的花簇，挨着满身尖刺、沉静倔犟的仙人掌，一柔一锐，静静相映。
办公室里淡蓝的花香悠悠淌着，每位老师对着这束花，心思各不相同。
莱姆指尖轻轻捻住一片蝶翼似的花瓣，目光落在花上，嘴上似是赞叹：“这花生得真漂亮。”可她的心思从来不止停留在花瓣。她垂着眼，借着花的遮掩，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那个少女的模样。
旁人看见的只是一束魔花，她却一眼看透了藏在表象之下的东西——华罗那股混杂着脆弱、坚韧，一旦卸下防备便毫无保留向外流淌的魅力，远比花朵更加抓人。
她浅浅弯起唇角，指尖慢悠悠摩挲花沿，心里已经悄悄记下这个藏着惊人吸引力的小姑娘。
魔拉克斯·莫莫诺奇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一束，眼睛亮晶晶的，小心翼翼把花凑到鼻尖，任由清甜柔和的花香裹住自己。
她的指尖极轻，生怕碰伤任何一片蓝花瓣，一遍遍打量错落流转的蓝，浅蓝、雾蓝、幽蓝层层交织，像收拢了整片静谧夜空。
她把花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时不时低头看上一眼，满心都是收到这份美丽馈赠的欢喜，连周身的气息都跟着柔软下来。
欧里亚斯靠在椅背上，将花放在作业旁。连日一边上课一边埋头打游戏积攒下来的疲惫、紧绷的神经，在花香漫开的一瞬间慢慢松垮下来。
他盯着这簇安静盛放的蓝花，花瓣轻轻摇曳，淡淡的安抚之力顺着呼吸融进身体。连日熬到倦怠发胀的头脑，像是浸进温水里，躁动一点点消散。不必刻意做什么，只是看着这一片温柔的蓝，连日堆积的疲惫就被抚平大半，紧绷的心弦慢慢松开。
巴拉姆·希奇洛刚接过花的时候，面罩下的脸颊都透着藏不住的雀跃。他捧着花反复端详，眼底满是研究者独有的狂热与欣喜。
他先是沉醉于这份来自学生的心意，很快注意力便落在花朵独有的特质上——那层微弱、能够安抚心绪、平缓躁动的魔力。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拆解、研究这份特殊的治愈能力，想弄清它魔力流动的规律、催生的原理。
与此同时，对华罗的好奇也越积越厚：这个能够催生如此特别魔花的少女，身上一定还有许许多多他不曾知晓的秘密，他心里已经悄悄盼着之后，能有机会好好和华罗聊一聊。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和若有若无、温柔绵长的花香，在一众恶魔老师之间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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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满学生会室，只余下一盏暖融融的魔灯，将纸页的边缘烘出柔和的光晕。艾梅莉倚在宽大的书桌前，指尖轻轻抚过那本被她视若珍宝、属于人类世界的禁书——《初恋回忆》。书页翻动，字里行间都是青涩滚烫的情愫，可她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白日，想起那场接连而至的相撞。
先是慌慌张张撞进她怀里的华罗，而后又是总是小心翼翼的铃木入间，两个巴比鲁斯的特招生，接连打乱了她的步调。
书中恰好写着，一次猝不及防的碰撞，便是心动萌芽的开端。念及此处，滚烫的红晕顺着她的耳尖一路漫上脸颊，连握着书页的手指都微微发颤。她慌忙抬手扇了扇，强迫自己稳住纷乱的心绪，不能再顺着书上的故事胡思乱想。
冷静下来的瞬间，那条藏在心底许久的猜想重新浮上来。入间身上种种异样的痕迹，早就让她怀疑，他或许就是潜藏在魔界里的人类。既然入间是特招生，那么和他一同入学、总是相伴在侧的华罗，极有可能，也和他一样。
可回忆又猝不及防拐向另一个画面：放学后安静的学生会办公室，入间坐在一旁，轻声为她诵读《初恋回忆》里的段落。少年清澈的嗓音落在耳边，那些缠绵温柔的字句，让她方才笃定的猜测一下子摇摆不定。两种念头在心底拉扯，让她迟迟无法下定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脊背，重新拾起身为学生会会长该有的沉稳。严谨是她行事的准则，仅凭零碎的线索，远远不足以敲定真相。现在就贸然定论，实在太过草率。
那就这么决定好了。下次，要把华罗一同请到学生会，把两人放在一起仔细确认。
心底悄悄补上后半句，柔软的期盼压过了缜密的考量。
至少，至少要先把这本《初恋回忆》，好好读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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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魔界的晨光温柔澄澈，透过宅邸的廊窗洒落一地浅金。
欧佩拉身姿端正地立在玄关，手中稳稳提着两只整洁的书包，静静等候两人出门上学。铃木入间走上前，伸手接过属于自己的书包，转头便看见身侧的华罗始终垂着眸，身姿拘谨，浑身透着一股不自在的尴尬。
昨日在植物塔肆意送花、当众莽撞奔跑、最后慌张落荒而逃的画面，一遍遍在她脑海回放。素来敏感要强、习惯收敛柔软的她，第一次如此肆无忌惮地展露心意，事后只剩下满心的社死与局促，手足都不知该如何安放，只能默默僵在原地，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看着华罗这副模样，入间心底了然，自己也是同样的感受，当即认真摇了摇头，礼貌又坚定地拒绝了宅邸常规的南瓜马车接送邀请。他不想让昨天的热闹余韵再次被提起，只想安安静静和华罗步行上学，避开多余的注目与议论。
就在两人准备迈步出门时，一旁的欧佩拉忽然轻声开口，目光温和地落在入间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郑重：
“入间大人，您是不是……已经不想回人类世界了？”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入间骤然怔住。他瞳孔微怔，眼底瞬间涌满迟疑与困惑，下意识开口，语气真切又慌乱：“我……我想回去的。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话音落下，入间自己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是啊，他明明时时刻刻念着人类世界的家人，心心念念想要回归原本的生活。可来到魔界之后，他拥有了真心相待的伙伴、温柔护着他的师长、包容他的家人，拥有了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温暖。贪恋这里的温柔、舍不得身边之人的念头悄然滋生，让他无比迷茫，连自己的本心都开始捉摸不透。
看着少年眼底的纠结彷徨，欧佩拉轻声提点，字字恳切，为他点明前路：
“既然如此，还请入间大人牢记。只要能从巴比鲁斯以高等魔阶的身份顺利毕业，您便拥有自由穿梭两界的资格，随时可以回归人类世界。但与此同时，既然选择留在魔界求学、扎根于此，就必须拥有相应的觉悟与担当。”
一旁默默伫立的华罗，听完这番话，彻底陷入了沉默。
心底原本被压下的迷茫与无措，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密密麻麻裹住了她的心脏。
入间有清晰的归途，有明确的远方。他是纯粹的人类，倦了、累了，完成学业之后，便可以义无反顾回到熟悉的人类世界，回归安稳平凡的生活。
可她呢？
她和入间从来都不一样。她是人魔混血，是夹缝之中的存在。人类世界不属于她，那里没有她的归处；魔界亦非故土，从未给过她安稳的过往。
从前身处残酷战场，娱乐物资匮乏至极，她只是断断续续、零零散散看过这本漫画的些许片段，知晓的剧情寥寥无几。她不知道未来的走向，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不知道人魔混血的归宿，更不知道漫长余生，自己到底该奔赴何方。
入间有他的规划、有他的归途、有他可以选择的人生。可她的前路，一片迷雾，空空荡荡，无依无凭。
满心沉甸甸的心事压垮了所有鲜活，从宅邸到学校的整条路途，华罗始终一言不发。往日里偶尔柔和的气场彻底沉寂下来，周身萦绕着一层清冷沉默的低气压，眉眼低垂，敛去了所有情绪，安静得近乎透明，任由纷乱的思绪在心底肆意翻涌。
一路上华罗沉默地前行，巴比鲁斯的校门遥遥在望。
踏进校园长廊的那一刻，华罗深吸一口气，用力将心底所有的迷茫、惶惑与无措尽数压回心底最深处。
她敛去眼底的阴霾，拂去心头的沉重，重新扬起柔和的眉眼，褪去一路的沉默冷寂，装作全然无事的模样。
刚踏入教室，明媚活泼的克拉拉便熟稔地挽住她的胳膊，叽叽喳喳拉着她打闹说笑。
为了彻底掩去心底的沉郁，华罗配合着弯眼浅笑，应声回应克拉拉的嬉闹。
下一瞬，活力满满的克拉拉直接拽住她的手腕，兴冲冲将她往教室中央带，趁着萨布罗不备，拉着她一起轻巧一跃，稳稳爬上了萨布罗的肩头，像往常一样肆意玩耍嬉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