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寻月》清影q

4、金枝碎月

　　十世寻月第四世：金枝碎月
　　一声小姐，一眼万年
　　京中三月，曲江宴开，满城贵胄云集。
　　苏砚之立在繁花柳色之间，白衣胜雪，温雅如风，是整个京城都交口称赞的苏家嫡子。他循礼转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不远处那道娇俏身影上，心头竟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
　　是月家嫡女，月绾。
　　他从未见过她，可视线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悄然而生。
　　像是隔了千万年的时光，又像是走过几生几世的重逢，模糊又深刻，轻轻撞在他心上。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温声唤她：
　　“月小姐。”
　　月绾抬眸，眼尾带着几分自幼娇养出来的小骄矜，理直气壮地开口：
　　“你都叫我小姐了，那我自然是娇生惯养的。我做事情可是要人家哄着的。吃东西也要哄？那当然了！怎么哄？”
　　她问得理直气壮，一双杏眼圆溜溜望着他，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娇憨与任性，明艳娇贵，像一朵被精心护养的牡丹，天生就该被人捧在掌心里。
　　苏砚之被她这直白又娇蛮的模样逗得心头一软，唇角轻扬，温声应道：
　　“自然是顺着你、陪着你，你想怎样，便怎样。
　　你爱吃的，我替你寻；你不乐的，我替你挡。
　　往后这一生，我都哄着你，好不好？”
　　那一日，春风拂过，花开正好。
　　无人知晓，这一声“月小姐”，一句“我哄你”，便定下了这一世，最炽热也最悲凉的缘。
　　岁岁相伴，句句承诺
　　自曲江宴后，苏砚之与月绾的往来，便顺理成章。
　　两家门第相当，郎才女貌，是京中人人艳羡的一对璧人。
　　他待她，是真的如初见时所说那般——
　　事事顺着，时时宠着。
　　她不喜苦夏，他便亲自为她寻来冰镇蜜饯，亲手递到她手中。
　　她嫌春日风大，他便一路为她挡风，将人护在身侧。
　　她偶尔闹小脾气，嘟着嘴不理人，他也从不会恼，只耐心地轻声哄着，直到她眉眼重新弯起。
　　月绾习惯了他的温柔，也只在他面前，展露最真实的娇气与任性。
　　“苏砚之，我今日不想用膳。”
　　“那我哄你吃，好不好？”
　　“苏砚之，他们都欺负我。”
　　“有我在，谁也欺辱不了你。”
　　夕阳下，湖畔边，回廊里，处处都是两人相伴的身影。
　　他看她的眼神，永远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她望他的模样，永远是被宠坏了的小骄傲。
　　某一夜，月色正好，两人并肩立在庭院中。
　　月绾轻轻靠在他肩头，小声问：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苏砚之握紧她的手，指尖温热，语气坚定如誓：
　　“月绾，此生此世，我非你不娶。
　　等时机一到，我便上门求亲，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往后岁岁年年，我都哄着你，护着你，绝不叫你受半分委屈。”
　　她抬头，撞进他认真温柔的眼底，笑得眉眼弯弯：
　　“那说好了，你不能骗我。”
　　“绝不骗你。”
　　那一晚，月光为证，两人私定终生。
　　他们以为，这般情深，这般门当户对，必定能顺顺利利，相守一生。
　　一纸皇命，斩断良缘
　　谁也没有料到，平地惊雷，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一道明黄圣旨，快马加鞭送入月府与苏府。
　　陛下亲旨：
　　月家嫡女月绾，即刻另赐婚约，远嫁联姻，以固朝纲。
　　苏、月两家婚约，就此作废，不得违抗。
　　君命如山，不可违。
　　一夜之间，天崩地裂。
　　两大家族皆不敢抗旨，一旦触怒龙颜，满门抄斩只在顷刻。
　　长辈们苦口婆心，劝他们放下，劝他们认命。
　　可他们怎么放？
　　那是刻进骨血的人，是约定了一生的人，是说好了要岁岁相伴的人。
　　苏砚之冲破阻拦，见到月绾时，少女眼眶通红，往日里娇蛮骄傲的模样，早已被绝望取代。
　　她抓着他的衣袖，声音颤抖：
　　“你说过要哄我一辈子的……你说过不骗我的……”
　　“我没骗你，”苏砚之的心像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却仍强撑着握住她的手，“月绾，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可皇命难违……”
　　“那就以命相殉。”
　　他看着她，眼神决绝，却依旧温柔：
　　“生不能同衾，死便同穴。
　　黄泉路上，我依旧哄你。”
　　月绾望着他，泪水滑落，却轻轻点了头。
　　她不怕死，她只怕，这一世，再也不能与他相伴。
　　一舞倾城，携手沉湖
　　大婚前夜，月色如昔，一如他们定情那晚。
　　月绾换上了自己最爱的那一袭轻裙，妆容精致，眉眼依旧是当年那个娇俏的月小姐。
　　苏砚之一身白衣，风姿依旧，只是眼底多了赴死的决绝。
　　湖畔边，夜风轻拂。
　　他伸手，轻声道：
　　“月绾，再陪我跳一支舞吧。”
　　她伸手，轻轻放入他掌心。
　　没有丝竹，没有宾客，只有月色与湖水为伴。
　　两人相拥而舞，一步一旋，一如往日那些甜蜜安稳的时光。
　　他依旧温柔护着她，她依旧依赖地靠着他。
　　舞到情深时，他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
　　“月绾，委屈你了。”
　　“不委屈，能和你一起，我不委屈。”
　　舞毕，两人相视一笑，眼底再无半分畏惧。
　　苏砚之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轻却坚定：
　　“走吧。”
　　“好。”
　　月绾望着他，轻声道：
　　“下辈子，你还要哄我。”
　　“下辈子，我定早早寻到你，再也不放开你。”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眼，再无留恋，携手纵身，一同跃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涟漪泛起，又渐渐归于平静。
　　那一夜，京城月色依旧，只是从此，少了一对璧人。
　　那一世，他是温润公子，她是娇贵小姐。

　　十世寻月，又一场，被宿命碾碎的情深。
　　生不同衾，死亦同归。
　　轮回不止，他总会，再一次找到他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