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乌茶传      ...


  •   终年不散的白雾裹着黑松岭,木屋的炉火永远不熄。

      瓦罐里的汤与毒日夜翻滚,而在这间冷寂诡异的小木屋里,唯一带着活气的,是那只名叫乌茶的黑猫。

      它是整座密林里最无法无天的存在,是女巫唯一的心软,是黑暗里最跳脱的光,也是旁人永远不懂的、带着锋芒与温柔的小猫

      乌茶天生一身黑毛,油亮顺滑,像浸过深夜最浓的墨,跑起来时只看见一道黑影窜过,连雾气都追不上它的脚步。

      它的眼睛是极漂亮的鎏金色,瞳孔在日光里缩成细锐的竖线,冷时如刀,懒时如雾,撒娇时又软得像浸了蜜糖,一眼就能看穿它骨子里那股藏不住的“贱兮兮”。

      这是刻进它血脉里的性子,无法无天,又恃宠而骄,明明魂魄破碎,附身在猫身却活成了整座黑松岭的小霸王。

      它从不安分。

      木屋是它的游乐场,灶台是它的根据地,女巫阿巫是它唯一的靠山与所有的偏爱。

      阿巫蹲在灶台前炖汤、熬毒、念咒时,乌茶永远不会安安静静待在一旁。

      它会先踮着脚尖,悄咪咪地绕到女巫身后,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脚踝,痒得人指尖发颤

      等阿巫回头瞪它,它立刻装作无辜,歪着脑袋,金瞳湿漉漉地望着人,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理直气壮。

      它最爱招惹那口永远沸腾的黑陶瓦罐。

      瓦罐一边炖着鲜美的菌汤,一边熬着致命的毒药,热气腾腾,巫气环绕,连林间最凶的野兽都不敢靠近半步,唯独乌茶不怕。

      它会猛地一跃,跳上滚烫的灶台边缘,爪子小心翼翼地扒着罐沿,把脑袋凑过去闻香气,被烫得一缩脖子,也只是甩甩耳朵,转头继续捣乱。

      阿巫的木勺敲下来,“咚”地砸在它脑门上,发出清脆的一声闷响,它疼得“喵呜”惨叫,摔下灶台,在地上打个滚,毛都不乱一根,不过三息,又贱兮兮地爬上来,仿佛记吃不记打。

      它从不怕女巫的冷脸,更不怕她的威胁。

      阿巫常对着它低骂:“再闹,就把你丢进毒罐里熬汤。”

      “再扒草药,以后一口菌汤都别想喝。”

      “再打断我咒术,我就把你丢给外面的精怪玩。”

      这些话乌茶左耳进右耳出,尾巴翘得老高,金瞳里写满“你舍不得”。

      它太清楚了,眼前这个对外人狠戾绝情、谁来打扰就弄死谁的女巫,唯独对它,有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它是她死寂岁月里唯一的声响,是她冰冷指尖唯一愿意触碰的温度,是她忘掉名字、丢掉过往之后,唯一愿意留在身边的活物。

      于是它越发肆无忌惮。

      阿巫晒在屋檐下的毒草与草药,被它扒得满地都是,断肠草、曼陀罗、松蘑、鸡油菌混作一团,它就心安理得蜷在药堆中央,肚皮朝天,四爪张开,睡得呼噜震天,嘴角还挂着一点得意的笑意。

      等阿巫回来收拾,它立刻装睡,睫毛颤颤巍巍,耳朵却竖得笔直,等着女巫无奈地叹气,等着她伸手,轻轻把它抱起来,拍掉它身上的草屑。

      它最爱在阿巫 念最重要的巫咒时捣乱。

      女巫神神叨叨、叽叽咕咕念着古老巫语时,指尖画着巫纹,周身浮着淡绿的毒雾,气氛肃穆又诡异,连风都不敢乱动。

      乌茶偏偏要跳上她的肩膀,尾巴一圈圈缠住她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脸颊,或是突然“喵”一声尖叫,尖利又响亮,硬生生打断咒术。

      阿巫气得掐住它的后颈,把它拎到眼前瞪视,它就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一下女巫的指尖,贱得理直气壮,软得让人无法生气。

      乌茶的贱,是只给阿巫一个人的特权。

      对外界所有靠近木屋的活物,它是最凶狠、最警惕、最不留情面的守卫。

      它的听觉比林间任何精怪都敏锐,百米之外,只要有脚步声、说话声、甚至树枝被踩断的轻响,它立刻从懒散的黏人猫,变成炸毛的小凶兽。

      浑身黑毛根根竖起,尾巴炸成一根粗硬的黑棍,喉咙里发出低沉凶狠的呼噜声,金瞳里没有半分平日的调皮,只剩冰冷的杀意。

      那是在警告——
      不准靠近,不准打扰,否则死。

      迷路的猎人、好奇的樵夫、胆大的旅人,但凡敢踏入木屋百米范围,乌茶第一个冲上去。

      它身形小巧,动作快如鬼魅,爪子尖细锋利,一爪子就能抓破人的手背,再借着雾气窜回阿巫身边,仰着脑袋叫一声,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说“我守住了”。

      它从不怕死。
      哪怕面对巫殿黑袍人那焚山煮海的巫火,哪怕妖丹破碎、力量尽失,它依旧会挡在阿巫身前,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却半步不退。

      因为它比谁都清楚,这间木屋是家,女巫是命,谁来破坏,它就跟谁拼命。

      乌茶的忠诚,藏在它所有“贱兮兮”的行为里。

      它黏人,黏到寸步不离。
      阿巫出门采菌,它跟在脚边,一会儿窜上树,一会儿扑蝴蝶,却永远不会离开阿巫三步之外;

      阿巫坐在门槛上发呆,它就蜷在她腿上,脑袋埋进她的腹间,呼噜打得震天响,把所有的信任都摊开在她面前;

      阿巫夜里躺在床上,它就趴在枕头旁,爪子轻轻搭着她的发丝,生怕她在梦里消失。

      它会察言观色,比任何人都懂阿巫的沉默。

      女巫想起巫殿的伤痛、锁骨下的骨纹、被废掉的巫力、被丢弃的过往时,会一言不发地盯着毒罐发呆,眼神冷得像雾,指尖微微发颤。

      乌茶从不吵闹,不捣乱,不扒药罐,只是安静地跳上她的膝盖,用脑袋轻轻蹭她的下巴,用身体暖她冰凉的手心,用无声的陪伴,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它从不会说安慰的话,却用最笨拙、最黏人、最贱的方式,一点点焐热女巫冰封的心。

      它爱吃,爱撒娇,爱占便宜,爱惹是生非,挨了打不记仇,转脸就凑过来蹭人;

      它嚣张,霸道,小气,护食,护短,谁对阿巫好,它冷眼旁观,谁对阿巫不好,它立刻扑上去拼命;

      它是林间最无法无天的小妖怪,也是女巫最乖、最软、最离不开的小猫。

      乌茶从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它是破碎妖丹凝出的灵,是黑松岭送给阿巫的礼物,是黑暗里长出来的温柔,是杀戮中藏着的治愈。

      它贱得可爱,凶得忠诚,黏得贴心,坏得坦荡,把所有的调皮、所有的锋芒、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性命,全都给了木屋那个炖汤、熬毒、忘了名字的女巫。

      白雾终年不散,炉火终年不熄,瓦罐永远嘟作响。

      而乌茶,永远是女巫身边那只——
      上房揭瓦、灶台捣乱、黏人撒娇、谁来打扰就弄死谁的、贱兮兮的小黑猫。

      它的一生很短,心意很长。
      一生只守一间屋,一生只爱一个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