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林巫居》离不知

3、第一个闯入者

　　第一个闯进来的，是个迷路的年轻猎人。

　　他追着一只受伤的獐子，误打误撞冲破了白雾，脚下踩着松软的腐叶，鼻尖忽然钻进一股浓郁的菌汤香气。

　　年轻人口干舌燥，早已筋疲力尽，循着香味就走了过来。

　　他看见了那间小木屋。

　　看见了窗缝里飘出的暖黄火光，听见了瓦罐咕嘟咕嘟的声响，还有一个女人低低的呢喃。

　　“有人吗？”猎人喘着气喊，“我迷路了，求口热水喝！”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女巫站在门口，灰布裙沾着草屑，长发遮脸，看不清表情。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即将入罐的药材。

　　猎人被她看得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大姐，我……”

　　他刚迈出一步，脚腕突然被地底钻出来的青藤死死缠住。

　　那藤条又细又韧，长满细小的倒刺，瞬间勒进皮肉，渗出血珠。猎人惊恐地大叫，拼命挣扎，可藤条越收越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把他往泥土里拽。

　　“放开我！救命！”

　　女巫依旧站在原地，神神叨叨地叽叽咕咕，指尖轻轻一勾。

　　更多的藤条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他的腿、腰、手臂、嘴巴。

　　猎人的呼救被堵在喉咙里，瞳孔急剧放大，看着眼前的女人一步步走近。

　　她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声音轻得像雾：“吵到我炖汤了。”

　　乌茶蹲在屋檐上，贱兮兮地晃着尾巴，喵呜叫了一声，像是在看热闹。

　　猎人最后看见的，是女巫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和她身后瓦罐里翻涌的、幽绿的泡沫。

　　不过半刻钟，地上只剩下一滩深色的水渍，和一点点来不及被泥土吞噬的血迹。

　　女巫回到灶台前，用木勺搅了搅汤，往里面丢了几朵新鲜的野菌，嘴里继续叽叽咕咕，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烦人的甲虫。

　　乌茶跳下来，用脑袋蹭她的裤腿，讨要一口肉汤。女巫不耐烦地拍开它的脑袋，却还是舀了一小勺鲜美的菌汤，倒在破陶碗里，推到它面前。

　　“吃吧，小贱东西。”

　　“下次再乱叫，连你一起收拾。”

　　瓦罐咕嘟作响，白雾依旧笼罩着黑松岭，把所有的秘密、血腥、温柔与疯癫，全都藏在了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