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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星落高美古 “阿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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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俞,家里还好吗?你怎么样?”
“我没事。”
消息刚刚发送出去,靳路云的视频通话请求立刻弹了出来。夏俞指尖顿在屏幕上,犹豫片刻,最终点下接通键。
两块小小的屏幕隔着千里山河,两道视线直直撞在一起,就那样静静相望。没有刻意搜寻话题,也没有客套寒暄,所有难以宣之于口的情绪,全都藏在无声的对视之中。明明隔着屏幕,却仿佛伸手就可以触碰到对方。
许久之后,靳路云带着压抑疲惫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什么时候放寒假?”
“说不准,听同学传消息是十二月十七号。”消息是宋昭阳趴在办公室门外偷听到的,真假尚且未定,夏俞心里也没有十足把握。
“阿俞,”靳路云喉结轻轻滚动,眼底翻涌着克制不住的念想,“你能不能过来见我一面?我出不了北京。”
靳文璞早已下定决心送靳路云出国深造。谭居岸始终无法理解,儿子国内的学业发展稳定,为何非要远赴海外,她再三出面反对,却拗不过丈夫强硬的态度,只能做出妥协,唯一的条件便是:必须过完新年、过完靳路云的十九岁生日再动身。
“家里不让你离开北京?”夏俞的声音放得很轻。
“嗯,差不多,连海淀区都不让我出去。”
这话听上去夸张,现实的管控只会更加严苛。靳文璞私下安排人手紧盯他所有行踪,一举一动都会上报,还特意嘱咐高路核查全部购票记录,彻底掐断他奔赴云南的所有途径。
得知靳路云被看管到这般地步,一阵钝重的酸涩缓缓漫过夏俞心口。
屏幕两端再次陷入沉默,两人依旧没有移开目光。夏俞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再次抬眼时,语气格外笃定认真:“没关系,等我高考结束。我会考北京的大学,考海淀区的学校。”
听见这句话,靳路云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唇角极淡地扬起一丝弧度,眼底积压多日的阴霾散去些许。夏俞轻声跟他说明自己住校,无法时时刻刻留意手机,如果偶尔联系不上,希望他不要胡思乱想、过度焦虑。听筒里传来靳路云沙哑的一声“好”,简简单单一个字,裹着千言万语。夏俞才缓缓挂断通话。
他们之间从不需要繁复冗长的言语,哪怕只是遥遥相望,大半心意便已然相通。
十二月的深冬,寒气浸透整栋教学楼。
高二余下的时光转瞬即逝,两人重新回归各自的生活轨道:上课、考试、短暂放假,再返校。
夏俞偶尔会在课间收到靳路云发来的消息,有时是一张北京上空的天色,有时只是一句简单的“今天吃了什么”。夏俞回复并不频繁,但每一条都会认真读完。等到夏日来临,靳路云发来消息,说学校安排了暑期海外实践项目,今年暑假要出国。夏俞只回了一句“没事”,独自度过了整个悠长假期。茶园的劳作依旧照常开展,该采摘的茶叶一篓都没有落下,只是每到黄昏收工回到小楼,手机里简短的字句,比往日更加单薄。开学前一周,一份包裹寄到夏俞手中,里面是一本高考习题集,还有一张明信片,背面只写着一行字:等你来北京。
夏俞把明信片夹进课本,第二天准时返校。就这样,依靠手机偶尔亮起的消息、跨越数千公里寄来的物件,两人维系着这份算不上稳固,却谁都不肯率先松手的感情。日子缓缓流淌,从高二的尾声,一路走到高三凛凛寒冬。
高三的生活被闹钟、上课铃切割得支离破碎。桌面上试卷越堆越高,知识点反复背诵巩固,周测一场接着一场,用过的草稿纸在桌角积起厚厚一摞。所有人的神经时刻紧绷,夏俞三餐总是草草应付,课间疲惫时便将脸颊贴在桌面短暂闭目休息。窗外树叶落尽,街头渐渐弥漫起新年的气息,零星爆竹闷响断断续续飘进校园。外界已经开始筹备新春,高三教室内,所有人依旧埋身题海。
终于迎来春节假期,紧绷许久的神经得以稍稍松弛,才有空隙梳理纷乱的心绪。宋昭阳侧过头,眼底满是期待:“夏俞,寒假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不去了,等高考结束再说。”夏俞轻轻摇头。
“我们一家打算去北京过年,我大伯独自在那边,家里冷清,我们过去陪他。”
夏俞一边收拾书包,一边从包里拿出包装精致的方盒递到宋昭阳面前:“给你的新年礼物。”
宋昭阳一愣,拆开盒子,九块点心整齐摆放其中。“你从哪里弄到的?”
“北京的朋友寄过来的,分你一份。”
“也太贴心了!”宋昭阳捧着盒子十分欣喜,“我阿妈以前吃过大伯寄回来的,一直念念不忘,就是包装没有这个精致。”
“今天上午刚签收,说是昨天现烤的。”
“这么快,北京刚做好,今天就送到云南了。”
夏俞浅浅笑了笑,看着他收好礼物,背起书包踏上回家的路。
推开小楼家门,客厅里堆放着整整三十盒点心,偌大的箱子摆在地上,看着让人无奈。夜里,他再次拨通靳路云的视频。
“你一次性寄这么多过来干什么。”
靳路云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分一些送给云溪嬢嬢、彩凤嬢嬢还有阿苏叔。”
“剩下十几盒呢?”
“你和阿青哥可以吃一部分,吃不完,过年走亲戚刚好当作伴手礼。保质期不长,记得尽快送出去。”
“知道。”夏俞应声,“今天我送出去一盒。”
“给谁了?”靳路云的语调下意识沉了下去,“白远星?倒是便宜他。”
“不是阿星,他那份明天再送。”夏俞如实回答,“是我同班同学”
“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
屏幕那头,靳路云的眉头瞬间蹙起。镜头里,夏俞低头写试卷,额前碎发垂落,遮住半分眉眼。靳路云的目光牢牢落在那缕发丝上,心底翻涌起尖锐的占有欲——在校期间属于夏俞的时光,是他完全不曾参与过的过往,一根细刺就此扎进心口。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带上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意:“除此之外,还分给其他人了吗?”
“没有,剩下的打算交给阿青哥,让他分给工厂同事。”
听见这句话,靳路云的心猛地一紧。相伴多年、熟稔到无需刻意提起的挚友,是一道他无法跨越的边界。哪怕二人早已深深羁绊,夏俞的生命里,依旧存在他触碰不到的过往。烦躁一点点吞噬理智,他克制着情绪,淡淡开口:“以前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这个人。”
夏俞停下笔,抬眼望向镜头,安静回想片刻,神色平和:“太过熟悉,都是日常琐碎,没必要特意说。”
一句平实的实话,却堵得靳路云心口发闷。万千思绪压在心底,最终只挤出淡淡的一个:“哦。”
短暂的沉默横亘屏幕两端,夏俞主动转换话题缓和气氛:“对了,我哥拿到茶叶工厂的代理资格,明年下半年就能正式签合同。”
“挺好。”靳路云的回应十分轻飘,心神依旧困在方才的情绪之中。
“等你明年升大三,课业应该会很忙。”
提及学业,靳路云心底的压抑再次翻涌上来。父亲正在紧锣密鼓办理出国手续,步步紧逼毫无商量余地。谭居岸心疼儿子,数次出面争辩,始终拗不过靳文璞,只能一次次往后拖延时间。
“不会忙。”
长时间伏案刷题让夏俞脖颈发酸,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静静望向屏幕另一端的靳路云。被这样温和沉静的目光注视着,方才盘踞在靳路云心底的烦躁、酸涩与妒忌,忽然尽数消散。他伸手拿起桌边冰杯,捏起一块冰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夏俞好奇发问:“你在吃什么?”
“冰块。”靳路云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大冬天,怎么吃冰?”
“屋里地暖开得足,闷得慌。”
夏俞低低笑出声,眼尾微微弯起,轻轻抬眼瞥了他一下,没有继续追问。那一眼轻浅,却牢牢勾住靳路云全部心神。
“我有点累,洗澡准备睡觉了。”
“好。”
通话挂断,漆黑的手机屏幕映出靳路云起伏不定的神色。他仰头饮下杯中快要融化的冰水,起身走进浴室。
洗完澡走出浴室,靳文璞正坐在他房间的沙发上等他。靳路云脚步一顿,看见对方手中的钥匙,沉默地走到另一侧沙发落座。
靳文璞看着他冷淡的模样,火气直冲头顶,语气不容置喙:“出国手续全部办妥,过完你的生日,立刻出境。”
靳路云垂着眼,面上看不出情绪,胸腔之内早已波涛汹涌。屋内死寂片刻,靳文璞再度开口,字字锋利:“往云南寄这么多东西,你怎么不干脆把你自己寄过去。”
靳路云依旧沉默,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目光扫过桌上厚厚的出国材料,拼命压住撕碎文件的冲动,语气近乎漠然:“我倒是想,可惜快递不收活人。”
“不要赌气,毫无用处。”靳文璞冷哼一声,“我绝不允许去年的旧事重演。那兄弟二人的生计,很多把柄都捏在我的手里。”
靳路云猛地抬眼,眉头紧锁:“你又想干什么。”
“不想旧事重演,就乖乖出国。”
“我不去。”
“那你就等着承担后果。”
靳文璞拿起桌上资料转身离开。房门关上的瞬间,彻骨寒意包裹住靳路云,一部分来自冷水澡残留的凉意,更多的绝望,从心底源源不断蔓延开来。
第二天返校,整个校园弥漫着假期将至的松弛气息,唯有高三依旧被备考重压牢牢束缚。宋昭阳蔫蔫趴在桌面,一脸苦恼:“老李为什么非要延后放假?我家里机票都提前买好了!”
早前是宋昭阳主动向班主任申请和夏俞成为同桌,他清楚自己爱讲话,希望夏俞沉静的性格能够约束自己,班主任最终应允。
“估计是为了高考。”夏俞轻声回答。
宋昭阳情绪涌上来,直接把头靠在夏俞肩头,闷闷嘟囔:“真希望明天就高考,一切都结束算了。”
前桌白未冰转过身,用笔轻轻敲了敲他的头顶:“别乱说,我还没复习完。”
宋昭阳捂着脑袋,压低声音凑到夏俞耳边吐槽。夏俞被他逗得弯起嘴角:“家里机票退了吗。”
“不退,大不了改签。”宋昭阳又缠着他,“你去问问班主任准确放假时间,他肯定愿意跟你说实话。你就说寒假打算去北京考察大学,需要提前订票。”
夏俞没有应声,拿出宋昭阳早上悄悄放在桌肚里的牛奶,插上吸管慢慢喝着。
放假时间一再延后,一直拖到春节前五天,高三年级才终于迎来假期。宋昭阳家人紧急改签,放学接到他之后直接奔赴机场,他的母亲已经带着弟弟先行去往北京。
回到小楼,夏青了准备了满满一桌饭菜。晚饭席间,夏俞随口问起哥哥的工作。“整体还算顺利,工资按时发放,只是最后一期订单迟迟没有消息。”
而远在北京,靳路云早已放寒假,却被靳文璞软禁在家,宅院内外看守密布,半步都无法踏出。谭居岸渐渐察觉到异样,好几次看见儿子走向大门都被守卫拦下,她向丈夫追问缘由,靳文璞只能含糊搪塞,只说年节人员繁杂,增派人手只是为了居家安全。
腊月二十九,再过两天大年初二便是靳路云的生日。谭居岸早早找人布置房间,一遍遍练习烘焙,想要亲手为儿子制作生日蛋糕。好不容易做出一份满意的样品,她端着蛋糕上楼,打算拿来给父子二人参考。还没有推开书房门,里面激烈的争吵声清晰传出。
房门虚掩,靳路云执拗的声音清清楚楚落进她耳中:“我就是喜欢他!就是喜欢男生!”
谭居岸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冷却。听见门外动静,靳路云猛地回头,脸上瞬间浮起慌乱。下一秒,蛋糕模具从她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碎裂开来。
靳文璞反应极快,快步上前扶住险些站不稳的妻子。靳路云立刻冲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声音紧绷:“妈,你没事吧?”
谭居岸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呼吸剧烈起伏。“路云,快打120!”靳文璞厉声催促。“不用。”谭居岸抬手拦住,艰难稳住呼吸。看见她情绪稍稍平复,靳路云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谭居岸抬眼看向养育十八年的儿子,目光疲惫又陌生:“路云,是不是你发病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病!”少年急切辩解,满心无力。
“那个男孩是谁?”她的声音剧烈颤抖,“我去找他,我带着你们两个人一起去看病。”
“妈,我们两个人都没有病。”
谭居岸眼眶泛红,声音满是崩溃:“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靳文璞想要插话,谭居岸抬手制止了他。她定定望着靳路云,哽咽着,每一个字都煎熬无比:“路云,和他分手。如果你不肯,我实在承受不住……”
靳路云喉头酸涩,眼眶泛红,近乎哀求:“妈,如果我和他分开,我也撑不下去。”
谭居岸脊背挺直,语气骤然冰冷决绝:“那我们母子两个,就一起去了好了。”
靳文璞向来清楚妻子的性格,这也是他一直拼命隐瞒这件事的原因。他上前一步,打断母子二人的对峙,话语带着毫不掩饰的胁迫:“路云,立刻和他断干净。你找的那家茶叶合作公司,我已经完成收购,我随时可以撤资。”
简简单单一句话,击碎了靳路云全部底气。这份茶叶代理,是他拼尽全力才为夏俞哥哥争取到的出路,如今所有命脉全都攥在靳文璞手中。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如同冰冷潮水,将他彻底吞没。
书房终于归于安静,谭居岸回到卧室休息,父子二人面对面落座。靳文璞语气听似平和,实则句句施压:“那个男孩现在读高三。你们继续纠缠,毁掉的就是他的高考。一旦生出风波,就算选择复读,也难保不会再起变故,他这一生,就会毁在你的手上。”
靳路云指尖止不住颤抖,嗓音沙哑破碎:“您别动他……我要亲自当面跟他说。”
“手机沟通就足够。”
“不行。”靳路云抬起头,眼底是近乎破碎的执拗,“我必须见到他本人。”
几番拉扯博弈,靳文璞最终松口。准许他次日飞往云南,时间卡得极致严苛:大年初三必须返程,初四就要登机出国。
大年三十的夜里,小楼楼下静静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看见来人是靳路云,夏俞整个人愣住,完全猝不及防,他们已经整整一年多不曾相见。原本夏青了要去工厂加班,夏俞已经做好独自过年的准备,心底难免泛起孤单。可靳路云就这样真实站在眼前,那份孤独一瞬间消散干净。
靳路云几步跨进屋内,伸手扣住夏俞的后颈,用力将他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力道很重,几乎要将两人揉进彼此骨血之中,裹着爱恋、惶恐,还有一份早已注定的告别。夏俞贴着他起伏的胸膛,清晰感受到他紊乱的心跳,一股不安顺着皮肤悄悄漫上心头。
除夕夜的夜风带着寒意,两人就站在门口久久相拥。远处满城爆竹喧闹、万家灯火,却仿佛隔了一层薄雾,偌大世间只剩下他们二人。许久,靳路云稍稍后退,额头抵上夏俞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他深深望向夏俞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意:“可以亲你吗?”
夜风拂动两人发丝,相互缠绕。夏俞浑身紧绷,耳尖发烫,心脏砰砰狂跳,正要点头应允。靳路云却忽然偏过头,再次用力将他揽进怀里,声音闷闷埋在夏俞肩窝:“算了,就这样抱着就很好。”
回到屋内,电视播放着春晚,两人紧紧挨着坐下,静静等待新年倒数。电视机的报数声一声声响起。
三——二——一。
“夏俞,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靳路云。”
这天夜里,靳路云留宿在夏俞的房间。天光微亮,夏俞缓缓从沉睡之中苏醒。靳路云依旧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胸膛紧贴他的后背,额头抵着他的后颈,呼吸温热平稳。熟睡之中,两人依旧紧紧相贴,不愿松开分毫。
没过多久,靳路云醒过来。他稍稍松开手臂,微微抬头,轻轻落下一吻在夏俞的后颈。这一吻极轻,分量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夏俞浑身一僵,下意识放轻呼吸。
“夏俞,再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
夏俞转过身与他面对面,抬手穿过他额前过长的碎发,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脸颊,低声回应:“嗯,到时候我陪你过生日。”靳路云十八岁的生日他们没能相伴,一直是夏俞心底的遗憾。
靳路云重新将他揽入怀中,下颌搭在他肩头,气息拂过耳廓,欢喜之下藏着化不开的悲凉:“我想去看云南的星星,你陪我去,就当作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夏俞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高美古旷野之上铺满整片天幕的浩瀚星河。靳路云把脸埋在他颈侧,发丝彼此纠缠,又轻声重复一遍:“好不好。”
“好。”
夏俞心底压着一团疑惑,此前靳路云还被牢牢看管在北京,寸步难行,如今却实实在在站在自己面前。可看见对方神色平静,他便暂时将疑问压下心底。两人收拾妥当,动身奔赴高美古,这片绝佳的观星点位,还是夏俞特意向熟悉云南山野的宋昭阳打听来的。
夜色沉沉铺落,车子驶过寂静的高美古村。零星几户人家昏黄的灯火隔着矮墙一闪而过,很快便被远远甩在身后。旷野万籁俱寂,高原寒风呼啸着扫过冬日荒芜的洋芋田地。
车子最终停靠在公路边一片开阔草甸。夜色浓稠厚重,远离村落灯火,远处的玉龙雪山隐在夜幕之中,只露出一道朦胧清冷的雪峰轮廓。
司机驾车离开,旷野之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两人顺着车尾爬梯登上车顶,寻到视野最好的位置。靳路云拿出两件长款极地羽绒服与全套御寒装备。旷野寒风凛冽,他细心替夏俞戴好厚手套;夏俞也伸手,认真给他戴上羊毛帽,一圈圈裹好针织围脖,封住所有漏风的缝隙。
两人裹得厚重严实,并肩坐在冰冷的车顶。抬眼望去,漫天星辰倾泻而下,星轨在墨色天幕之上缓缓流转。旷野四下安静,今夜并肩而坐的二人之间,气氛却格外压抑沉重。
夏俞率先打破沉默:“北京,也能看见这么多星星吗?”
“看不见。”靳路云的声音很轻,“所以我一定要来云南。”
“北京好不好玩?”
“不好。”短暂停顿,他低声补上后半句,“没有你。”
暖意涌上夏俞心底,他语气无比郑重:“我今年一定会考去北京。”
“好。”
“到时候,我们一起看北京的星空。”
短暂静默过后,靳路云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传入夏俞耳中:
“夏俞,我们分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俞设置的手机闹钟骤然响起——零点已至,靳路云的生日到来。尖锐的铃声划破山野无边寂静。夏俞伸手关掉闹钟,脑海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分不清该先说一句生日快乐,还是追问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几秒死寂过后,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生日快乐……我不想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