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河流总在下游分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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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洛莉丝仰面躺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凄冷的青色中微微有了亮光，并不刺眼，透过窗户，打在她脸上。
她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劈斩声，断断续续，时而夹杂着树木倒下的沉重。
是恩娜在练习魔法。
即使两人住在一起，女人仍不放松对自己的严格要求，每天早早起来，迎着清晨的露水出门，又会在中午多洛莉丝打着哈欠醒来的时间回来。
多洛莉丝没有动，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直到枝头响起清脆的鸟鸣，脸上的光有了温度，温暖得让她畏缩，她才慢悠悠地爬起来，换下睡衣，套上一边的法师袍。
熟悉的黑色遮挡住视线，多洛莉丝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了些勇气。她什么都没带，径直向恩娜训练的那块空地走去。
昨夜或许下了场暴雨，潮湿的空气让习惯呆在室内的多洛莉丝忍不住呛咳，一下脚，她就感觉鞋子吸在了烂泥巴中，往深处去，落叶取代了泥巴地才好走些。
她脚步轻盈，熟稔得像土生土长的精灵。清晨时分，森林中雾气未褪，漆黑的袍子在丛中来回，不免蹭了一身露水，随着动作轻颤，晶莹像钻石结成的网，松松披在肩上。
多洛莉丝的心中有紧张和躁动，却并不感到沉重，反而像是挣脱了枷锁般轻松，越走越快。
她哼着小调，是多萝西小时候给她唱过的摇篮曲，养母工作繁忙，偶尔展露的温情对小多洛而言弥足珍贵。
无论在等待中她是多么害怕或痛苦，多萝西一来，永远见到的是乖巧听话的小多洛，不哭不闹，像所有她熟知的孩子一样，在摇篮曲中闭上眼睛，“满足地”坠入梦乡。
乘着歌声，她的思绪飞过森林，回到了刚搬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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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洛莉丝的木屋建在火焰城郊外的森林，远离人烟，安静得能听见在林间穿梭的风声。树木高耸，拱卫的叶片挡住阳光，即便在夏季的白天也不敞亮，使新屋灰扑扑看不清晰。
多洛莉丝却偏爱这堪称阴森的氛围，如同被森林所包裹。
她在屋后养了一排的苔藓和水生植物，空间足够，并没有围个院子的打算。
而恩娜抛下自己在中心的家不住，跑来挤在多洛莉丝的小屋里。
火焰城不仅有南界最大的火山，也是最常用的消耗品——红宝石的主产区。魔法界半数以上的红宝石都产自于此，数量之庞大，颜色之浓郁艳丽，变作精灵们唱诵的百篇诗歌。
其中最顶级的红宝石，当属“星光火焰”，圆润的蛋形在光线下显出棱角分明的射光，像是天幕上悬挂的星星，故而得名。
许多知名魔法团聚集在这璀璨而繁荣的都城中，其中不乏一些少数种族组成的魔法团，如精灵的“绿叶诗社”等等。
当初多洛莉丝跨越大半个魔法界，从北方的极寒之地千里迢迢来到南方的火焰城，她不在乎气候和风俗，一心只有与恩娜共同生活的美好憧憬。
可如今.....
多洛莉丝的脚步又慢了下来，不远处的轰鸣和女人的呵声已经清晰到无法忽视，她拢紧法师袍，忽然心生退却。
“利兹？怎么起这么早。”
恩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面前，浅绿色的眼里写满关心。她比多洛莉丝高一头，正好把女人罩进自己的阴影。
她披着到腰的棕色短袍，不见兜帽，松垮的袖口被束起，是战斗系法师特有的制式，金棕色的头发湿成一绺一绺，莫名显出一种委屈巴巴的脆弱。
恩娜正扯着肩上的毛巾擦脸，身上的汗水蒸腾出一小片白汽，雾似的绕在身边，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令多洛莉丝恐惧的活力。
多洛莉丝不自觉后退两步，犹豫片刻，一把抓住了恩娜的袖子。
“恩娜，你是否可以......”
利兹的声音越来越低，细细的嗓音像火鸟的羽毛，挠得恩娜心痒。
她起了作弄的心思，故意凑近，贴着多洛莉丝泛红的脸颊，一字一句问道：“嗯？利兹，你说什么？”
出乎意料，多洛莉丝并没有像以往一样难为情地闭上眼，或者在她脸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她一动不动，身体微微颤栗，仿佛在经历激烈的心理斗争。
奇异的沉默令大条的恩娜也嗅到了不对，收了玩闹的心思。
她略带担忧，双手搭上了多洛莉丝的肩膀，迟疑着开口：
“怎么了，利兹？做噩梦了吗？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完全可以告诉我。”
“恩娜”，多洛莉丝终于抬起头，她的眼中是恩娜难以理解的悲伤，像汹涌的潮水铺天盖地。
她像是下定决心，自顾自说道：“假如我说，我预感到我们未来会因为理想而疏远。你愿意...”
她的眼中迸发出异样的光芒，像是破釜沉舟一般，越说越快，话语断断续续：“你愿意放弃当什么战斗火法，和我一起...和我一起...我也不做药剂师...随便是什么...不要现在这样...”
恩娜听她说到一半就皱起了眉头，不过出于对恋人的耐心，等多洛莉丝停下来喘息时，她才慢慢拍着利兹的背，温声道：
“利兹，不要说气话了。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可以直说。我们会一起改进。我一直在你身边，所以不用担心我会离开。”
多洛莉丝已经从一连串的话语中平复了呼吸，对于恩娜的安抚，面上不见笑容。
她方才激动的心重新归于平静，静到让她怀疑法师袍没拉好，冷风又窜进来，冻得牙关打颤。
现实以最直白的方式摆在面前——
恩娜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梦想，更不可能不顾一切跟她走。
多洛莉丝低低地笑出声，她早该想明白。
一直以来，她追着恩娜，抛弃了家人，抛弃了朋友，抛弃了故乡。
她从没有关心过被自己抛到脑后的人，现在，她也被别人放在了“次要”的位置。
多洛莉丝的世界里只有最好和最坏，没有中间。次要就是最不重要。
所以她拼尽全力也要要占据恩娜心中最重要的位置，而不是次要。
多洛莉丝本能地厌恶着所有能被替代的可能。一想到被替代的可能，胃中的酸水就和恐惧一起涌上来。
“恩娜，我们分手吧。”
恩娜的手尚且没有收回，维持着拍打的姿势，就这样僵在多洛莉丝的背上。
她愣在原地，耳朵听得清楚，却无法理解意思，直勾勾盯着多洛莉丝一张一合的嘴出神。
利兹爱耍小脾气，喜欢让人哄着，喜欢听好话，有时候会一个人偷偷生闷气，但从来不会拿分手开玩笑。
“...为什么？”
许久，她才从自己的耳朵，听见滞涩的灵魂发出的质问。
不像质问，更是是乞求，可怜得令人发笑，毫无她追求的力量感。
“我们不合适。如果你非要问，我不喜欢战斗火法，就这么简单。”
多洛莉丝法师袍内的睡衣还有面前人的余温，言语却先一步作出近乎冷酷的回答。
极大的悲痛之中，恩娜甚至尝不到嘴中的金属腥气。她苦中作乐地想道，还好不是她甩了利兹，要不然爱哭的利兹又要红眼睛了。
她想笑，又突然想起她和多洛莉丝已经分手了，就在刚刚。
多洛莉丝不是她的利兹了。
她想让她们散得更体面，她应该再说些什么？
她想给作为学妹的利兹当个好榜样，起码不能在她面前先哭出来。
她不怪利兹，自己性格不讨人喜欢，不会说好听的话，即便如此，利兹也包容了她这么久。
她竭力扯动嘴角，深呼吸不让自己哭出来，控制着颤抖的脸颊。
在多洛莉丝眼中，恩娜没有一句挽留。高大的女人瞬间矮了下去，她收回手，嘴角一高一低，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让我收拾完东西再走。拜托，利...多洛莉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河流总在下游分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