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的信寄给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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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娜的东西很少，作为火系法师，她并不看重物欲享受，搬来也只带了必要的护具和几双手套。
而两人一起添置的生活用品，哪怕看到就会心痛得无可附加，恩娜甚至记得自己绣着红醋栗的睡袍是利兹亲手选的，还有利兹老师送来的大鱼，有一条变成了躺在床头柜里的鱼皮手套。
她一件都没有带走，在空地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恩娜再次返回时，刻意放慢速度，磨磨蹭蹭，时不时故作惊讶，“发现”丢失了某件护具，在门厅焦急地来回踱步。
借着机会，近乎贪婪地用目光搜刮过木屋，坩埚旁的垫子移走了，她曾经的房间一空，多洛莉丝立马套上把锁，生怕她反悔。
恩娜不是第一天见识到多洛莉丝的无情，可当不带丝毫温情的目光转向自己，她还是难以接受，心中一阵阵苦涩。
余光瞥见多洛莉丝抱住手臂站在一旁，无动于衷，恩娜假装不见，喉中哽住一般吞咽，很快消失的护具又惊喜地“失而复得”。
该来的终究要来。
恩娜提着两大包行李，站在石阶上，无处安放的目光正好落在多洛莉丝的头顶——她白天也戴着兜帽，只露出一张刀刻般平直的嘴，神情难辨。
她屈起膝盖，与那双深沉的紫色眼眸平视，眼中泪光闪动，欲言又止。
手还没有接触到女人的衣角。
“砰”，大门关闭了。
多洛莉丝抵着门，听到离开的脚步声，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一步一步迈向楼梯。
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我该去整理订单了。荒废了好些时间，还不知道哪些要到截止期。是的，我是有正事要干。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根据习惯，她轻松在第二个抽屉找到了一沓订单。从左到右按时间理好，一排铺在书桌上。
多洛莉丝竖起手指，对准两盏烛台，各吹一口，“扑簌”一声，火苗冒了出来，照亮这块不大的区域。
她手持一柄铜色放大镜，就着亮光，点着字母慢慢读着。
书房没有窗户，也不知白天黑夜，多洛莉丝维持着低头阅读的姿势，直到脖颈酸痛到僵硬，她才心满意足地收起镜子。
她快速地掌握现在的工作进展。
时间充足的收回抽屉，已完工暂时收起，时间紧急且进度较慢的，则夹在桌前悬着的绳上。
唯一仍摊在面前的，是张来自一周前的紧急订单。
烫金羊皮纸上的字迹繁复优雅，她需要一瓶由珍稀材料制成的强效愈合剂，最迟期限是一周半，到时一位头戴插长鸵鸟毛的软帽、小指有嵌蓝银戒的女士会来取货。
署名是极寒之地的 W。
多洛莉丝记得当时她收集完材料，处理到一半就去忙其它事情。
精灵的泪水，千年木的树液，雨虫磨成的粉，还有一扎独角兽脱落的鬓毛，都收在阁楼的仓库。
但多洛莉丝没有起身，她的手指依旧按在“极寒之地”上。
她想到了北地的同学，她们过得还好吗。
还有那个即使想到也令她羞愧的名字——
多萝西。
她的养母和导师。
多萝西当时苦口婆心劝说自己留下，或者先去当地的魔法学院交流三年，熟悉一下风土人情，她可以写介绍信，却被固执的多洛莉丝视作阻拦爱情的恶人。
在导师那碰壁后，第二天，多洛莉丝留下封信，不告而别。
铺好纸，笔尖却迟迟不落下。
她对着虚空喃喃：“老师还会原谅我吗？我是个混蛋。我想她们了，可我又怎能顶着这幅鬼样子回去......让人嘲笑多萝西的学生也不过如此，在北地时不过靠老师的名气...”
多洛莉丝说不下去了，她咬紧牙关，深呼吸的间隙，又想到了多萝西年复一年寄来的信，没有一句对不成器的学生的谴责。
透过雪鸮厚厚的羽毛，她仿佛能听到另一头多萝西温和的语气，问她在火焰城最近过得怎么样，有缺少的寒性材料给她讲，她在北地闲着也是闲着。她最近收到了别的导师送的稀罕品，挑了几件给多洛莉丝送过去。
想到这，多洛莉丝又提起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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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收到信的时候，正在指挥学徒们收网。
最前面的少女面容青涩，不过五十出头，双手尚且稚嫩，遇到大鱼就慌了神，一瞬间连网都拉不稳了。
可短暂的片刻被大鱼抓住了喘息的机会，疯狂挣扎，试图冲破网兜。
少女连忙抖擞精神，甩了甩头，又开始新一轮的使力。
看手套勒出了絮，麻绳还是不断向下滑去，她急红了眼，向后倒去，想用身体的重量牵住自己这一角的绳子。
多萝西在后面即使托了一把，使她没有摔在硬邦邦的冰面上。
少女对上多萝西严肃的神情，下意识觉得要挨骂，满脸惶恐：“对不起老师，我......”
多萝西依旧板着脸，眼中却是鼓励和安慰：“小心。鱼还有机会，安全要紧。”
少女却像打了鸡血一样，萎靡和沮丧一扫而空。她抖着不存在的雪花站稳，眼神坚定地随着一阵阵的呼喊声用劲拉绳。
多萝西回到岸边，那只带着黑曜石染制的丝质手套的左手举过头顶，继续加固学生们的保暖屏障。
她搓了搓冻僵的手掌，这时，一条缩头缩脑的黑蝮蛇从地面里钻了出来。
胆怯的紫罗兰色眼睛眨巴着，逗乐了多萝西。
在学生们看来，面对足有半人高的黑色大蛇，一贯冷静的导师没多少慌张，反而亲昵地摸了摸它的头。
“小家伙，多洛莉丝让你来的？我还以为你的主人完全忘记我这个孤家寡人的老巫婆了。”
多萝西学着年轻人，自认为幽默地调侃道。
不仅没有活跃气氛，黑蛇还向后缩了缩。
像是怕多萝西再说出蛇脑袋难以理解的话语，它急忙吐出一封羊皮卷，飘到空中缓缓展开。
“...嗯，问我有没有缺少的药剂，她做多了一批。这孩子，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多萝西一语道破，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读下去。
“半字不提当时留封信就跑没影了的事情。小多拉肯定又胡思乱想了。唉，我怎么会怪她。”
“也怪我当时对她关心不够，一个个都怕我。有时候我想啊，如果对学徒们更有耐心一点，是否她们就不会怕我，遇到问题会愿意和我谈谈。”
多萝西对着根本听不懂的黑蛇感慨，她从袖中抽出张信纸，刚写几句，不远处传来惊喜的欢呼声。
学生们网到一条大鱼，她们扛到岸上，由刚才的金系少女开膛破肚，摘除内脏后，一个木系生控制着手中木签从尾巴刺入，在鱼的下巴穿出。
她们撒上调料，万事俱备，催促多萝西快过来烤。
多萝西回应一声，飞快写了几句，匆匆塞到蛇类的口中，她则奔向了这群年轻人点燃的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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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多洛莉丝搅动着坩埚，她投下最后一味独角兽毛，清澈的青色液体瞬间沸腾，冒出一连串大泡。
她极具耐心地挨个戳破，又扔进去一块碎瓷片后，急性子的溶液终于平静下来，由透明转向浑浊，逐渐减少，变得粘稠。
熬到只剩1/3时，多洛莉丝及时熄火。
她指挥着窗外的藤蔓伸进来，从锅底翻出了沸石。
她的食指快速在勺柄上勾画出一串圆润连贯的咒语，细长的汤勺自发动起来，舀起粘稠的液体，趁热浇进方盒中。
隔着垫子托起，多洛莉丝一手拉开柜门，准备为装好药的灰色盒子寻找一个位置。
她的目光扫过满满当当的第一排和第二排，移向第三排，夹在两瓶安全的生长药剂中间正好有个空位。
药还没放下，手先接触到毛茸茸的物体。
趁她怔忪的片刻，柑橘大的黄色咕噜扭着身子完全穿过了木柜，它淡黄色的身体在感受到触碰后立刻展开，摊成纸片厚薄。
这张半透明的纸张漂浮在多洛莉丝面前，想忽视都不行。
她只得暂且把药放在一边，一目十行：
“尊敬的多洛莉丝女士亲启：
......赫斯提亚学院听闻您迁来火焰城，甚是惊喜。我们一直期待着能与极地的老师进行学术交流
......执业法师考试在即，我校老师忙于杂务，人手不足，遂向各大知名法师同袍发出邀请。
诚邀您参与两周后执业法师的监考工作。当然，您的路费和由我校承担......
您的，特里萨教授
赫斯提亚教务部”
多洛莉丝眉头紧皱，她对于无端的邀请一向没有好脸色。
不外是一些麻烦事，她想。我自己都有一堆事情干不完呢。
但如果真让她说清楚自己在忙些什么，她却言辞含糊，说不清有什么事情能紧急到让她走一趟的空闲都没有了。
“拒绝”对多洛莉丝而言是家常便饭。
她忽略蹦蹦跳跳的“咕噜纸”，找到了第3排4列的空位，不紧不慢地将药剂摆好。
做完，她呼出口气，捏起羽毛笔，不假思索地在末尾签上一个“D”。
如果恩娜在，估计笑着揉揉她的头，说：“利兹不想出门也没关系，我会在家里陪你。”
她猛地清醒，该死的！为什么又想到恩娜。
她甚至隐隐嗅闻到，曾经的自己在恩娜怀中莫名的不适感，或许来自恩娜眼中一闪而过的令她作呕的、对她的怜悯。
即使没有恩娜，她多洛莉丝也过得很好。
多洛莉丝深深地划掉了刺眼的，仿佛在嘲笑着她的失败的，举着白旗一般的修长的“D”。
她下笔太重，柔软的咕噜不满地“咕噜咕噜”叫了两声，控诉她的恶行。
可我真的要去吗？
多洛莉丝想到又要出门，又要面对一群活力四射、比蝉还聒噪的小法师们，她扶着额头，仿佛已经听到脑中嗡嗡作响。
她犹豫许久，缓慢而迟疑地勾画出一个“A” 。
咕噜如蒙大赦，在她的手指再次接触到之前，卷起来恢复成圆滚滚的模样，“咕噜咕噜”地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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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翡翠森林是一条绿丝带，围在火焰城的肩膀上。
这是南魔法界最大的精灵聚居地，如同翡翠一样的树木随处可见，高耸入云，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荫蔽下几乎不见人类活动的踪迹。
而神秘的精灵们就在树上筑屋。
树木众星拱月般包围住一棵参天大树，精灵们的母巢，细看也藏着零星几座树屋。
最下面的一间小树屋里，一个卷发女孩正给新扫帚绑上坐垫。
她不像一般精灵有着尖而长的耳朵和白皙的皮肤，甚至连翅膀也看不见，唯有火红卷发中藏着的几缕金丝昭示着她精灵后裔的身份。
少女吹响哨子，几只咕噜从墙里钻出来。
她头也不抬，随便戳了一只，专心调整坐垫：
“亲爱的塔尔玛：两周后是执法考试了。你会陪我去的吧？亲爱的塔尔玛，如果你不陪我去，你伤心的蕾会孤独地去被刁钻试题和邪恶老师戏弄。所以，火焰城西娅树下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的信寄给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