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微光》墨语reand

4、笼中日常 晨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池执安是被佣人轻缓的敲门声唤醒的，昨夜的疲惫还未散尽，指尖的凉意却先一步爬上皮肤。
　　“池先生，谢先生让您下楼用早餐。”佣人语气恭敬，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刚入柜的藏品。
　　池执安坐起身，看着床头那张刺眼的结婚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套上一件浅灰色针织衫，面料柔软，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
　　下楼时，餐厅里已经坐了人。
　　谢怀瑾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永夜财经报》，指尖夹着一杯黑咖啡，姿态慵懒却气场逼人。他对面坐着一个穿酒红色丝绒衬衫的男人，眉眼锋利，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正是谢怀瑾的发小，秦烈。
　　“哟，我们的谢太太醒了？”秦烈率先抬眼，目光在池执安身上转了一圈，语气轻佻，“昨晚睡得怎么样？怀瑾没欺负你吧？”
　　池执安脚步一顿，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餐桌另一侧坐下。佣人立刻上前为他布餐，温热的牛奶和精致的点心摆了一桌，却让他觉得像在接受一场无声的审判。
　　谢怀瑾放下报纸，抬眼看向他，眼神平淡无波：“昨晚没睡好？脸色这么差。”
　　“还好。”池执安垂眸，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燕麦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别这么冷淡嘛。”秦烈靠在椅背上，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我叫秦烈，怀瑾的死党。你就是那个为了救池家，把自己卖进谢家的池大少吧？”
　　“秦烈。”谢怀瑾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警告。
　　秦烈耸耸肩，却没有收敛的意思：“怎么，我说错了？永夜港谁不知道，池家倒台，池大少嫁入谢家，这可是今年最热闹的八卦。”
　　池执安的指尖猛地攥紧，勺子在瓷碗上磕出一声轻响。他抬眼，看向秦烈，对方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玩味，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秦先生说笑了。”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我和谢先生是合法婚姻，与旁人无关。”
　　“合法？”秦烈轻笑一声，“池少，别自欺欺人了。你我都清楚，这桩婚姻里没有爱情，只有交易。你是谢家的金丝雀，怀瑾是你的饲主，就这么简单。”
　　“够了。”谢怀瑾放下咖啡杯，声音冷了下来，“秦烈，你今天来是谈合作，还是来挑衅我的人？”
　　秦烈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话说回来，楚老板今天也在庄园，说是来送新收的藏品，要不要一起见见？”
　　谢怀瑾挑眉：“楚清让？他怎么来了。”
　　“还能为什么，”秦烈挑眉，“听说你结婚，特意来送份‘大礼’呗。毕竟，他可是永夜港最会收集人心的鉴赏家。”
　　池执安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楚清让这个名字，他听过。永夜港最神秘的收藏家，游走于黑白两道，据说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无论是稀世珍宝，还是人心。
　　正想着，餐厅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一个穿月白色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眉眼清俊，气质温润，手里提着一个紫檀木盒，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正是楚清让。
　　“谢少，新婚快乐。”楚清让走到餐桌前，将木盒放在桌上，“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谢怀瑾抬眼，语气平淡：“楚老板客气了，何必特意跑一趟。”
　　“应该的。”楚清让的目光转向池执安，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这位就是池先生吧？久仰大名。”
　　池执安迎上他的目光，对方的眼神很温和，却像能看透人心，让他莫名有些不安。他微微颔首：“楚先生。”
　　“我听说，池先生以前是学艺术的？”楚清让笑着开口，“我那里刚好收了一幅民国时期的油画，风格很特别，改天有空可以去看看。”
　　“不必了。”谢怀瑾抢先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他最近很忙，没时间出门。”
　　楚清让挑了挑眉，没有再坚持，只是看向池执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早餐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里结束了。
　　谢怀瑾被秦烈和楚清让拉去书房谈事，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池执安一眼，眼神冷冽：“待在庄园里，别乱跑。”
　　池执安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缓缓握紧了指尖。
　　秦烈的玩世不恭，楚清让的温和探究，还有谢怀瑾毫不掩饰的掌控欲——这些人，都是永夜港顶层的掠食者，而他，只是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金丝雀。
　　他转身走向花园，雨后的空气带着潮湿的草木香，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压抑。佣人跟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提醒着他，这里没有自由。
　　走到喷水池边，他停下脚步，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曾经意气风发的池家大少，如今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灰。
　　“池先生。”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池执安回头，看见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不远处，眉眼精致，眼神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好奇，是谢家的远房表妹，谢晚星。
　　“你就是我新表嫂吗？”谢晚星走到他面前，小声问道，“表哥他……对你好不好？”
　　池执安看着她清澈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在这座冰冷的庄园里，这是第一个用纯粹的眼神看他的人。
　　“他对我很好。”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谢晚星咬了咬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到池执安面前：“这个给你，我觉得很好吃。表哥他有时候很凶，但他其实……不是坏人。”
　　池执安接过那颗糖，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他看着谢晚星跑开的背影，缓缓剥开糖纸，将糖果放进嘴里。
　　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却甜不到心底。
　　他知道，谢晚星的善意是真的，可在这座用利益堆砌的牢笼里，这点善意，不过是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
　　远处，书房的门开了。谢怀瑾走了出来，秦烈和楚清让跟在他身后，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谢怀瑾的目光扫过花园，精准地落在池执安身上，眼神冷冽，像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
　　池执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场名为婚姻的囚牢，才刚刚开始。而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每一个，都可能是这场戏里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