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婚房无温
晚 ...
-
晚宴的喧嚣终于在深夜散去。
佣人悄无声息地撤去满院狼藉,红绸与灯笼在夜色里显得愈发孤寂,谢家庄园重归死寂,只剩下廊下的暖灯,照着这座冰冷而华丽的牢笼。
池执安被谢怀瑾一路带回顶楼的主卧。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外界所有的声响都被隔绝在外。
这间主卧大得空旷,黑白灰的冷调装修,没有半点婚房该有的温馨,落地窗占了整面墙,窗外的雨又大了起来,敲打着玻璃,发出连绵不断的闷响,像在催命。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床,素色床品一丝不苟,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两人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人笑得虚假,此刻看来,只觉得讽刺。
池执安站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他不敢动,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白天那场完美的戏已经落幕,现在,只剩下他和谢怀瑾两个人,褪去所有伪装,只剩下最真实的冰冷与对峙。
谢怀瑾没有看他,径直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仰头喝了一口,指尖转着酒杯,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池执安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白天的温柔伪装,没有了面对宾客的矜贵笑意,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冷漠、审视,以及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
“怎么不进来?”谢怀瑾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压迫感,“这也是你的房间,从今天起,你要在这里住一辈子。”
池执安脚步微顿,慢慢走了进去,却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把衣服换了。”谢怀瑾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身上那套白色高定礼服,“看着碍眼。”
池执安垂眸,看着领口那只绣着珍珠的金丝雀。白天它是婚礼的装饰,此刻,却像一个烙印,提醒着他的身份——一只被圈养的鸟。
他没有反驳,默默走到衣帽间。
换下礼服的那一刻,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却也只剩下无边的疲惫。他随便套上一件宽松的睡袍,面料柔软,却暖不透他冰凉的皮肤。
再出去时,谢怀瑾已经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却气场逼人。
他抬眼,上下打量着池执安,目光像带着刺,从他的脸一路滑到脚踝,毫不遮掩,带着侵略性。
池执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攥紧了睡袍的腰带。
“怕我?”谢怀瑾轻笑一声,语气轻佻又刻薄,“池少,当初签协议的时候,你不是挺勇敢的?怎么,进了笼子,反而胆小了?”
池执安咬了咬下唇,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轻却坚定:“我没有怕。”
“没有?”谢怀瑾放下酒杯,缓缓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近。
男人的身形很高,压迫感随着脚步步步逼近,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厚重。池执安忍不住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谢怀瑾伸手,撑在他身侧,将他整个人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威士忌的微醺气息,危险又迷人,却让池执安心脏狂跳。
“池执安,我再跟你说一遍谢家的规矩。”谢怀瑾低头,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眼神冷得像冰,“第一,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私自离开谢家庄园,不能私自联系池家的人,更不能背着我做任何事。”
“第二,在外人面前,你要扮演好我的丈夫,温柔、听话、懂事,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恩爱无比。若是戏演砸了,池家会怎么样,你比我清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上池执安无名指上那枚结婚戒指,力道微微收紧,带着一种禁锢的意味。
“你的心,你的人,你的一切,都只能属于我。你可以恨我,可以讨厌我,但你必须听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钉进池执安的心里。
他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眼眶微微发热,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我只是救池家,不是卖身给你做奴隶。”池执安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不肯屈服。
“奴隶?”谢怀瑾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笑出声,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你太高看自己了。池执安,你连做奴隶的资格都没有,你只是我手里的一颗棋子,一只关在金丝笼里的鸟。”
“我给你吃,给你穿,给池家活路,你拿什么还?”
他俯身,凑近池执安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寒意:“拿你的听话,拿你的顺从,拿你这辈子的自由来还。”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池执安却浑身发冷,从头皮一直凉到脚底。
他看着谢怀瑾近在咫尺的脸,俊美的轮廓,深邃的眼眸,可这张脸背后,藏着的是最冰冷的算计与掌控。
原来,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交易。
是掠夺。
掠夺他的骄傲,他的自由,他的一切。
谢怀瑾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屈辱与不甘,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缓缓直起身,收回了手。
“今晚就到此为止。”他淡淡开口,转身走向浴室,“别想着反抗,也别想着逃跑。永夜港是我的地盘,你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我的掌心。”
浴室门被关上,水声响起。
池执安依旧靠在墙上,浑身脱力般缓缓滑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抬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刺眼的结婚戒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窗外的雨还在下,永夜港的夜,漫长而无望。
婚房很大,很豪华,却没有半分温度。
这里是他的婚房,也是他一生的囚笼。
池执安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终于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