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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绸下的囚服
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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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港的雨停了,可谢家庄园里的寒意,却比雨夜更甚。
大红的绸缎从庄园大门一路铺到主楼,鎏金灯笼挂在廊下,映得满院喜庆,却没有半分暖意。佣人往来步履轻缓,连呼吸都放得极低,偌大的谢家老宅,静得只剩下绸缎被风拂动的轻响,像一张无声张开的网。
池执安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看着身上量身定制的白色高定礼服。面料顺滑细腻,领口绣着暗纹的珍珠金丝雀,与谢怀瑾袖扣上的图案遥相呼应。这是世人眼中艳羡的新郎装束,可穿在他身上,却比囚服还要沉重。
他抬手,指尖抚过脖颈间系好的领结,指节泛白。镜子里的人眉眼清俊,脸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曾经意气风发的池家大少,如今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灰,像被拔去了羽翼的鸟,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
“池先生,该下楼了,宾客都到齐了。”佣人恭敬地站在门口,语气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打量。
池执安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需要去想宾客是谁,也不需要在意这场婚礼有多盛大。永夜港所有人都知道,谢家大少爷谢怀瑾娶了落魄的池家公子,不过是一场资本的施舍,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今日来的人,看的从不是一对新人的良缘,而是谢家如何将池家最后的骄傲,踩在红绸之下。
走廊里挂满了婚纱照,照片上的他和谢怀瑾并肩而立,姿态登对,郎才女貌。谢怀瑾揽着他的腰,笑容浅淡矜贵,眼底却无半分温度;而他垂着眼,连嘴角的弧度都显得僵硬。那是摄影师反复要求才摆出的模样,虚假得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走到楼梯口,喧闹的人声骤然涌入耳中。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嘲讽,有惋惜,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皮肤发疼。
他攥紧指尖,一步步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揽上他的腰。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将他牢牢圈在身边。
池执安身体一僵,抬头便撞进谢怀瑾的眼眸里。
男人换了一身黑色暗纹西装,与他的白色礼服成对,领口的银链换成了同系列的珍珠配饰,俊美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看向他的眼神,深情得足以骗过在场所有人。
“怎么才下来,等你很久了。”谢怀瑾的声音低沉温柔,落在耳边,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低头,凑近池执安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乖一点,演好这场戏。若是砸了,池家那点岌岌可危的资金,我随时可以收回来。”
池执安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掐进掌心,疼得他清醒。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只是僵硬地站在谢怀瑾身边,任由对方揽着他,接受全场宾客的注视与祝福。那些虚伪的恭维落在耳中,每一句都像在嘲讽他的身不由己。
“谢少和池先生真是天作之合啊。”
“池家有谢家撑腰,以后算是稳了。”
“池少好福气,能嫁入谢家……”
嫁。
这个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池执安的心脏。
曾经的他是天之骄子,如今却要靠着“嫁”入谢家,换取家族的生机。他微微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屈辱与酸涩,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近乎麻木的笑。
谢怀瑾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戏谑的警告。
仪式简单而隆重,交换戒指时,谢怀瑾拿起那枚镶嵌着珍珠的铂金戒指,缓缓套在池执安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像量身定做的枷锁。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谢怀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池执安耳中,“记住,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包括你池家的命。”
池执安看着那枚戒指,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掌声雷动,闪光灯不停闪烁,将这对“恩爱新人”的画面定格。没有人知道,红绸与鲜花之下,是一份冰冷的契约;精致的礼服之内,是一颗早已被束缚的心。
仪式结束后,谢怀瑾被一众商界大佬围在中间应酬,游刃有余,谈笑风生。他松开揽着池执安的手,只淡淡丢下一句:“待在我身边,别乱跑。”
池执安像个精致的摆件,安静地站在谢怀瑾身侧,接受着所有人的打量。他端着一杯温水,指尖冰凉,看着眼前觥筹交错的浮华,只觉得无比荒诞。
这就是他的婚礼。
没有祝福,没有爱意,只有一场精心编排的戏,一座用红绸装饰的金丝笼。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是池家的旧友,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复杂:“执安,委屈你了。”
池执安扯了扯嘴角,想说不委屈,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委屈吗?
当然委屈。
可他没有选择。
就在这时,谢怀瑾突然结束了交谈,伸手重新揽住他的腰,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看向中年男人的眼神,瞬间覆上一层冷意:“池先生是我的爱人,何来委屈一说?”
语气温柔,眼神却冰冷刺骨,分明是在警告所有人,池执安是他的所有物,不容置喙。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连忙赔笑离开。
池执安抬眼,看向谢怀瑾。男人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可眼底的寒意,却比永夜港的冬夜还要冷。
“看不惯别人同情你?”谢怀瑾低头,贴着他的耳朵轻笑,“池执安,你现在没有资格谈委屈,也没有资格接受同情。你是我谢家的人,是我谢怀瑾的金丝雀,只需要乖乖待在我给你的笼子里,就够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抬起池执安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今晚,这场戏还没结束。别让我失望。”
池执安迎上他冰冷的眼眸,心脏一寸寸沉下去。
他知道,这场名为婚姻的囚牢,才刚刚开始。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雨,打在玻璃窗上,模糊了外面的灯火,也模糊了他看不见尽头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