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事故 惩治妖女, ...
-
玄羽谨慎地潜伏在他二人的身后,很快就来到了B区回收仓库。
这里是一片“废墟之海”!不仅无人看守,连灯不亮一下。回收仓内部空间巨大,却混乱得如同刚刚经历过天劫:碎裂的玉瓶、断裂的武器残骸、发霉的灵草……空气里弥漫着金属锈蚀的味道、过期药品的味道以及腐烂的气味……
“就扔这里!赶紧走!晦气!”老刘招呼着小伙一起把炉子推了下去,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玄羽静静地立于一堆倾倒的报废的丹炉堆之后,确认二人已经走远。
“沉渊地心炉”被随意丢弃在一堆破铜烂铁组成的“小山堆”底下,油污帆布被掀开了一半,露出暗金色的炉体,上面雕刻着狰狞的兽面纹路,那精致的纹路也许历经了千年,反复在耿铁师的祖辈手上雕刻,才流传至今。
她的猜测果然不错,金蟾阁的赵管事早已听到了黑鳞组失手的消息,派人杀死了幸存的雷罡,死无对证。如果今晚不拿走炉子,明天一早,这些过期或没有价值的“废品”们,就会一同被丢弃、熔铸。按烬巷的巡天鉴办事的效率,就算赶到金蟾阁,也什么也搜不到,死无对证!
有人弃之如敝履,有人视之如珍宝。
玄羽走到“沉渊地心炉”旁,翻动手指,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收搅动,拨开炉体上的锈迹和泥垢,炉体发出细微的嗡鸣。几乎是一瞬,庞大的形体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嗖”一声没入她腰间的“璇星囊”。
原地只留下一个泥泞的深坑,玄羽指尖一弹,将王管事的黑色玄铁蟠龙纹尾戒精准地丢在泥坑里最显眼的位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片刻后。莲花舞池旁,王管事正撅着屁股一排一排地轻点着下一件直播间要卖的样品:“强力护屏”玉符壳!
“……十一、十二……不对,还少一块,再数一遍。”他额角冒汗,显然被真人催得焦头烂额。
“嘭!”散发着寒气的篮子被玄羽搁在王管事放样品的桌案上,冰冷的星辰寒晶刚接触桌案,就在桌子上凝结出一片白霜。
“你想冻死我啊?”王管事怒气冲冲地接过寒晶,准备把它递给一旁的负责舞台特效的手下。指尖刚触到篮子,顿时“嘶”地一声倒抽冷气,努着嘴对旁边的手下示意让他赶紧拿走,转身吩咐了几句什么时间使用。玄羽趁他转身时,从袖口将一块刚刚偷拿出来加了点“猛料”的玉符壳放在一堆样品的旁边。
王管事转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玄羽上下打量,他取下她手腕上的墨玉环,尚余最后三分钟,说道:“蝶舞,没想到,你挺有能耐啊……”
对话被中控凌厉的催促声打断:“真人在催了,样品怎么还没送到?”
“你最好听话点,否则下次饶不了你!滚!”王管事恶狠狠地放出话,玄羽并未离开,而是躲在一旁的道具准备台后。
王管事谨小慎微地伏在桌案上,手指从一排排玉符壳上迅速点过,嘴里念念有词“……十二、十三……这次终于对了!”他欣喜地将这堆样品送至舞台池,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像往常一样转动小拇指上的尾戒,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舞池上十三名舞姬正等着待会展示玉符壳,她们都不知道即将要到来的风暴。
更衣室的角落,蝶舞的妆匣虚掩着。玄羽的身影掠过,三块鹅卵石大小、散发着金光的中品灵石悄无声息地划入妆匣之中,落在几件廉价首饰上。灵石旁,几点冰晶粉末凝结成一行细小的字:“魔窟不可留,灵石医弟疾,绣云楼云雀留”。她合上妆匣,最后瞥了一眼昏暗中还在熟睡的蝶舞,转身离去。
金蟾阁的直播仍在继续,舞姬在莲池间跳跃,依次花样地展示着金蟾阁的新产品“强力护屏”玉符壳,配合着金蟾真人亢奋的解说。
“来炸一波直播间福利送给各位仙子们,我们今天免费送十三个玉符壳,就是我们直播间舞姬团手上拿着的,来镜头展示!想要的在公屏打‘想要’,我们待会截屏选十三位幸运观众!”
镜头里舞姬们一个个人比花娇,手上的玉质玉符壳散发着星辰般细碎的光芒。然而就在给最中间的舞姬特写镜头时,她手中的玉符壳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显示出了完整的刻痕,上面的字借由高清的摄像,清楚无误地展示给收看直播的每一个观众:
“金蟾阁主黑心肝,巧取豪夺铁匠炉。玄羽今夜来拜访,替天行道惩恶人!”落款处是一个羽毛标记。
“赶紧切画面!水幕赶紧下来,放广告!”
“所有人,下播后都别走!”中控愤怒咆哮!
半月形的飞月舞台上,肥胖的金蟾真人紧急闭麦。他气得手抖,一声羞愤的咆哮在半空中炸响:“玄——羽——我跟你没完!”由于在高空,并没有人发现他的失态。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掏出玉符不知道和谁在打电话。
后台彻底被这场“直播事故”炸翻了:
“玄羽来了?不会吧?”
“天呐,玄羽!我东西不会少吧?”
“你有什么值钱的啊,值得人家去偷啊?”
后台的讨论声比刚刚“天香粉”弥漫时更加激烈,沉睡的蝶舞在吵闹中苏醒。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下意识地打开自己的妆匣,当看到那一排冰晶写成的字时,她震惊、疑惑,脑中思绪万千。
“蝶舞!舞台都炸锅了,玄羽刚刚来过了!”一名舞姬回到休息室,看到坐在镜前发呆的蝶舞,有些奇怪她地问道,“你好像不太舒服?家里又发生什么了吗?”
“没……没什么。”她下意识地关上妆匣,怔怔地看向镜中的自己。
“那你好好休息。”舞姬轻轻地关上了门。蝶舞看了看四周无人,将妆匣内的三块灵石随身放好,用帕子将那排冰晶写的字轻轻抹去。
“安静!所有人安静!”传音阵里又传来中控的疾呼。
“刚刚真人说,我们的安保系统被玄羽破坏了,她被其他商会收买,想要打垮我们,请大家不要听信谗言。金蟾阁从未发生过如此丑闻,请大家恢复手头的工作。此时,我们必须团结一致,打一场硬仗,不能被恶人牵着鼻子走!”
“请大家跟我一起举起手喊:惩治妖女,还我清白!”
少部分人跟着做了。
“请大家跟我一起举起手喊:惩治妖女,还我清白!”
更多人陆陆续续加入了。
“请大家跟我一起举起手喊:惩治妖女,还我清白!”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没有搞清楚事实的真相是什么,但他们显然不想做那个集体中的异类。
于是几乎所有人,在短短的几分钟广告时间里,都举起右手,振臂高呼:“惩治妖女,还我清白!”
呵,妖女?她并不讨厌这个称呼。
玄羽此刻已经换装成更便于在黑夜中行走的夜行衣,带上黑色面纱,推开一扇窗户,敏捷地坠入黑夜,往烬巷的方向赶去。
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摘星楼,最高的悬空雅间里,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正在默默注视着她。他穿着一件暗紫色锦袍,无数条冷银丝线如毒蛇一般在锦袍上游走。他慵懒斜倚在栏杆上,视线前方是金蟾阁建筑外侧巨幕大屏——
广告过后,金蟾真人那张保养得宜、平时堆满和气生财的脸,此刻正绷得紧紧的,额角未擦干的汗珠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他声音刻意压制着,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恼火:“诸位贵客,诸位道友!方才那妖女玄羽的恶作剧,实乃对我金蟾阁的恶意中伤。玉符所书纯属无稽之谈,个中缘由复杂,并非如那妖女所言。总阁已经高度重视此事,不日将发布正式公文澄清,给道友们一个交代。请诸位稍安勿躁,不信谣,不传谣!”
评论区的观众并不好糊弄,滚动的弹幕轰炸着评论区:
“解释就是掩饰,白天耿铁匠的热搜刚上就撤了,谁还记得?”
“要是真的玄羽就是替天行道!”
“我在金蟾阁买过好多年东西了,这波我站真人。”
“玄羽的名声很好吗,她的话你们还信?”
“赶紧下播!金蟾戏精又占了几条热搜,别给他热度!”
他话音一顿,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看着直播间不断涌进的新客,开始转移焦点:“值此良宵,见直播间有诸多新友关注,非常感激!为表谢意,也为回馈各位熬夜的道友们,今夜总阁特批,上架几款真品仙药、法器……价格前所未有,更有幸运观众能获得999灵石红包,参与方式,在直播间公屏打上666……”
滚动的弹幕五光十色,映照着悬空雅间的寂静。雅间的男人对屏幕上的一切并不关心,他用左手随意地端起一旁的青玉盏。茶汤在月光的下呈现出温润的琥珀色,他递到唇边轻轻啜饮了一口,喉结滚动,饮下温茶。
右手从暗银纹路的袖口探出,凌空张开,食指与拇指的缝隙里,刚好能看到在屋檐上跳跃飞行的玄羽!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合拢,极其狎昵地捻了一下。
“呵……”低缓的声音,不急不徐地说道:“小玄羽,找到你了……”
话音刚落,青玉盏悬在半空,骤然坠落。
“叮——”茶水与碎片四溅。
刚刚凭栏的紫色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玄羽灵巧地躲避巡天鉴用来巡查的天眼,来到了烬巷深处。巡天鉴的人还没有来,耿铁师的破败小院里,黑鳞组两个杀手的尸体还躺在地上,本来围观的邻居早就散了。
破棚子里,一灯如豆。
耿炉焦急地来回踱步,布满老茧的手背在身后不停地搓着,病床上的女儿昏沉入睡,时不时咳嗽一两声。
“哎,这济世堂的药喝下去只能管一阵,我可怜的闺女啊……”他有些手足无措地轻拍女儿的后背。
回想起两个时辰前,隔着窗户缝窥探到黑鳞组杀手的冰冷刀锋,招招狠毒令他有些后怕。巡天鉴的人一直没来,他等得心焦。
玄羽来到了棚屋门前,脚尖踩到了一节枯树枝,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谁?”耿炉神经绷紧,肌肉紧绷。当他看清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脸上带着面纱时,恐惧尤甚:“你……你是……”
“耿师傅,炉子我替你拿回来了。”她推开门,进门反手关上门。耿炉听到声音觉得熟悉,又看了看身形,确定了眼前人就是两个时辰前帮他解决院里危机的“小乞丐”,他松了一口气,准备给恩人倒杯茶。
玄羽指尖微动,璇星囊中暗金光芒一闪,一个古朴厚重的“沉渊地心炉”稳稳地落在棚屋的空地上,溅起一层细微的灰尘。
耿炉呼吸停滞,他踉跄着跪倒在炉前,粗糙的手虔诚地抚摸着炉子上熟悉的纹路,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老伙计,我真不该丢下你!我的地心炉回来了!老天开眼啊!恩人!谢谢你的大恩大德!”他朝着玄羽的方向作势要磕头。
玄羽赶忙蹲下扶起眼前的老汉,连声说:“不必不必!”
她从璇星囊里掏出“神算子”男修给的墨绿色钱囊,塞进耿炉的手里,嘱咐道:“耿师傅,这里面有三块上等灵石,足够救你闺女了。这袋子特殊,巡天鉴查不到来源,你安心用。”
耿炉捏紧了“芥子钱囊”,巨大的喜悦让他有些语无伦次:“恩人!我耿炉不过是个样样都做不成的粗人,何德何能让恩人对我如此?您救了小丫,我耿炉这条烂命,以后就是您的!”
“耿师傅唤我玄羽就好。您不必妄自菲薄,我有件事还要相烦,”玄羽真心赞叹道,“你打的那铁条,我见了,好手艺!灵力灌进去,锋芒毕现,张弛有力,跟活了似的!我想请你帮我打一件趁手的法器,最好能隐蔽些。”
耿炉猛拍胸脯,眼神笃定:“原来姑娘竟是大名鼎鼎的‘惊鸿客’玄羽!坊间多有你的传言,恐怕多有误传。姑娘既看得起我这把老骨头的手艺,这件事您就放心交给我,我一定给您锻造出一把削铁如泥的法器出来!”
“劳驾了。巡天鉴的人要问,你尽管把杀人的责任推到我身上,我承受的住。我猜,凌九霄会接你们去安全的地方,等风头过去,改名换姓,写一封书信,送给绣云楼的云雀。”
玄羽微笑颔首:“保重。”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她利落地避开巡天鉴的天眼,在曲折而悠长的巷子阴影里穿梭。静,实在是静得出奇,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一丝异常。
她谨慎地跳到一户人家的屋檐上,从高处窥探周围。巷子黑得很,打更人张伯也不知所踪,神识探查如泥牛入海,空气里像被无形的力量彻底“犁”过一样,还缠绕着一股毒蛇一般阴冷的气息,有人在故意扰乱灵力信号!
是谁?巡天鉴的暗哨?动作这么快?
不对,是有人在故意干扰巡天鉴派来巡视的天眼的信号!
她脑中飞速地盘算着,随即被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这股气息,和黑鳞组地下室阴冷的通风口散发出的阴寒很像。
耿铁师有危险!金蟾阁死了两个死士,又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找不到她,会不会拿耿铁师出气?
“糟了!”玄羽心里暗骂一声。她光想着搅乱金蟾阁,赶在巡天鉴介入之前把炉子安全送回来,让金蟾阁没法抵赖,却低估了对方狗急跳墙的狠毒!老耿,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她心急如焚,放弃了原来安全撤离的路线,朝着老耿的小院急速折返。
玄羽如同一道撕裂黑夜的黑红色闪电,掠入耿炉的破旧小院。眼前的场面让她瞳孔微缩:
两名身着黑色软甲的蒙面死士,正围攻着耿铁匠!耿炉步步后退,退无可退地挡在木门前,手上挥舞着一把铁棍,拼死抵抗,身上已添数道血痕,脚步散乱,怒吼连连:“你们别过来!这附近有巡天鉴的天眼,今日我若死,你们金蟾阁拿什么交代?”
玄羽眼神凌厉,锁定地面那条废弃的铁链。足尖一勾,铁链入手!灵力涌入铁链之中,链节发出了细微的嗡鸣声。
“老头,你说的我可听不懂。关心关心你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再说吧!”一个蒙面人右手抓着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朝着耿炉的咽喉方向割去。
“放下他!”玄羽一声冷叱,手腕间的铁链向前方一甩。
啪——
轰隆!
铁链化作一条黑红巨蟒,带着灼热的气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狂暴地抽向围攻的黑衣人。铁链如鞭,鞭影砸落,门塌处的石板应声炸裂,碎石烟尘冲天飞溅。又是几鞭,精准地缠住黑衣人的脚踝,猛地一拽,甩向两旁的土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黑衣人脸色骤变,那铁链蕴含的灼热力量让他们鳞甲发烫,不敢硬接,狼狈地退得更远。
这时,屋内的女孩被外面的打斗声惊醒,发出猛烈的咳嗽声。
“快进屋!外面有我。”她搀扶着惊魂未定的耿炉进屋,合上木门。
嗤!嗤!嗤!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三条幽蓝的寒光从西侧堆积的箩筐缝隙中射出,直取玄羽的要害!
玄羽手腕急振,黑红的铁链在手中飞舞。
叮!叮!两只毒箭被链影狠狠抽飞!
然而,第三只箭杆末端,一道金色符文骤然亮起。毒箭的速度竟然凭空暴涨了几成,穿透了铁链的缝隙!
噗嗤!
冰冷的毒箭,狠狠地扎向她的左肩胛骨下方。
“呃!”玄羽闷哼一声,身形微晃,钻心的剧痛从左肩传来,鲜血迅速染红了黑衣。一股阴毒的异种灵力顺着伤口快速地涌入经脉。
她侧过头看向毒箭,那箭尾处暗淡下去的金色符文清晰可见。是黑市上千金难求的追踪符!金蟾阁……果然下三滥!玄羽眼中鄙夷尤甚,用这种阴毒手段暗算,真令人不齿!
“找死?!”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没有退缩,稳住身形,手中的铁链再次嗡鸣。眼中杀气沸腾,狠狠地扫过向她靠近的三名死士,仿佛在看三具尸体。
黑衣人被她的气势所震撼,一时不敢向前。玄羽眼里的凶狠和鄙夷,让他们心头发寒。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危机关头——
轰!
一股浩瀚如星海倾覆、冰冷似万载玄冰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一瞬间,仿佛整个烬巷污浊的空气都被涤荡、净化。
一道身影,如同撕裂夜空的寒星,在院墙上方负手而立。他身披流淌着月华清辉的霜雪银袍,其上的星轨金纹在黑暗中灼灼生辉。耀目的鎏金冠下,是一双深邃如渊的灰蓝色眸子,正淡漠地看着下方的对峙。
三名黑衣人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眼神充满恐惧,手上的动作也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
“撤!”为首的黑衣人嘶声厉吼,三人毫不犹豫地掷出数枚墨绿色的毒烟弹。
砰!砰!砰!
浓稠得化不开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墨绿色毒烟瞬间剥开,霎时间蔓延了整个小院!
凌九霄冷哼一声,袖袍微拂,罡风骤起,驱散黑雾。然而黑衣人早已借机遁入黑暗,无影无踪。重伤的黑衣女子,也不见踪迹。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