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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替身 希望你做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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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大家保持冷静!请大家保持冷静!”中控开始用低沉而冰冷的声音试图拯救眼前的慌乱场面。
根本无人理睬。
后台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汗味、廉价香粉和灵力丹药的古怪气味混杂在一起。玄羽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更衣室,隐身在一排缀满亮片的舞衣后面。
“舞姬继续跳舞不要停!通风系统全部打开!所有人,必须在自己岗位上!各小组组长检查在岗人数!谁再讲话,被巡视组记录下来,下班不用来了!不要试图顺手牵羊拿走后台的直播间样品,少哪样,查到了从你月俸里十倍扣除!另外,今晚下播道具组全员留下来开会,不许请假!”中控大声吼道,雷厉风行,总算镇住了场面。
后台众人噤若寒蝉,很快就恢复了手头的工作。这里是舞台的背面,和光鲜亮丽、如梦似幻的舞台相比,充斥着喧闹和分秒必争的压迫感。
“库房老刘呢?B3中间通道那个三个月还没人赎走的破炉子!真人发话了现在,立刻,马上收走!扔B区回收仓!”传音阵里传来一阵粗粝的男声,语气听着相当不友善,“056、057、071,现在去B3区领一大袋'星辰寒晶'送到主控室!”
三个月,铁炉子,没人赎走?
确定目标:耿炉的“沉渊地心炉”就在B-3库房!
玄羽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金蟾阁要比她想象得更加复杂、阴狠。在剩下的一个时辰时间内找到“沉渊地心炉”,对于不熟悉路线的她,无异于大海捞针。她承认,之前说的两个时辰绰绰有余,确实是有些低估了金蟾阁层层等级森严的结构。
但是,如果不在巡天鉴的人来之前将炉子还给耿铁师,这件事闹到巡天鉴,按金蟾阁的处事风格,很有可能会直接将炉子融掉,毁尸灭迹。失去了传家宝的耿铁师,便再也打不出高品质的灵力法器了。
她闭眼,凝神思考,越是紧急时刻,越要保持冷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刚刚她敏锐地观察到,除了舞姬,其他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男性。那么,只能变成舞姬想办法混进去。但是,舞姬的身份在后台,根本没有机会到库房区域。若要进库房,除非变身杂役,可是身形又不符合……
思考被一阵压抑着的抽泣声给打断了,哭泣的女生显然不想被他人察觉到自己在哭,泪是无声的,但轻微的擤鼻子的声音暴露了她正在哭泣的事实。
玄羽睁开眼睛,目光微移,落在更衣室一处纱幔轻掩的角落。此时,小小的空间里只有玄羽和她,而情绪已然崩溃的女子并没有察觉到房间里有他人。
那里,一位穿着冰蓝色流仙裙的女子,身形与玄羽相似,此刻正独自对着墙壁上镶嵌的水镜哭泣,她面容姣好,但此时本当精致的妆面都哭花了,脸颊上留下了两条刺目而狼狈的妆痕。她擦了擦脸平复情绪准备重新化妆,却突然又哭了下来,肩膀不停地颤抖,止也止不住。
她的右手掌心打开,那里是一枚小小的玉珏,玉质黯淡无光,边缘磨损的厉害,与她一身华美的衣袍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她紧紧地攥着那枚玉珏,肩膀抽动得更厉害了。
她冰蓝色舞裙的肩带,细密的冰晶亮片被蛮力扯开了一块,底下皮肤有一块不自然的红痕。
哪个禽兽做的?玄羽看得火冒冒,气得牙痒痒。
时间稍纵即逝,玄羽如鬼魅般快速靠近她身侧,一记迅猛的手刀,恰到好处地砍在对方的颈侧。舞姬身体一软,向后瘫倒。玄羽手臂一揽,将她拖入旁边堆满杂物的一处阴影里,轻轻将她放下。
对不住了,借你身份一用,若是顺利,姐姐帮你好好惩治恶人!
她将舞姬手中快要滑落的玉珏紧紧地塞回她的右掌心,用灵力修护了她身上的伤痕,将她的衣服好好地整理了一番。“希望你做个好梦。”她轻轻地说。
闭目,凝神,调用灵力。
玄羽的这身破烂乞丐服,在黑红的烟雾中幻化,变出了和舞姬一模一样的缀满细小冰晶亮片的冰蓝色露肩舞裙,灵力如丝线般缠绕发梢,盘出飞云髻。她取了一点胭脂,涂在肩头,分毫不差。挑起化妆台上的蓝色面纱,戴在脸上。淡扫蛾眉,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混进库房。
目标位置,B3库房,但具体路线未知。紧迫感在心头悄然增长。
“砰——”
更衣室单薄的门板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到墙上又被弹回,已经摇摇欲坠。
“啊!”玄羽进入角色很快,吓得瑟缩了后退了几部。在没有弄清对方来意之前,不能暴露出一点反常之处。
来人是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面露凶煞,穿着一件沾满油彩和污渍的藏青色长衫,脖子上挂着他的工作牌,上面写着:金蟾阁后勤总管事,王德发。他将袖子粗鲁地撸到胳膊肘,露出扎实的小臂。他一眼就扫到了瑟缩着的“玄羽”,目光如刀刃,反复地向她肩头泛红的肌肤划过。
“071!你躲在雾里修仙呢!”粗粝吼声如炸雷,震得衣架上的亮片都簌簌作响,“外面天都塌了,你躲在这里偷懒?天香粉全毁了,特效组等着星辰寒晶救命!赶紧去B-3库房领一大袋来!”
玄羽眼眸微闪。正愁着没法去B-3库房,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眼前这男人,她要好好教训一番,替舞姬出口恶气。这小舞姬怪可怜,要是她顺利拿到“沉渊地心炉”,免不了要被金蟾阁这帮恶狼盘问一番,怕是凶多吉少。但要是,找到合适的“替罪羊”,一切都可以避免。
王管事几步冲到玄羽面前,浓重的汗味、油彩味和刚刚的香粉味交织在一起,令她作呕。粗糙油腻的手指狠狠将一块沉甸甸、边缘沾满污渍的通行牌塞到玄羽掌心。她留意到,王管事右手的小拇指上一枚光亮的黑色扳尾戒,上面刻着“王”字,是能代表他身份的象征。
他故意凑近玄羽的耳边,“给老子麻利一点,别跟刚刚在更衣室门口一样,装什么贞洁烈女!给老子碰一下能少两块肉?给你阳关道你不走,就别怪老子差遣你不客气。要是耽误了真人的大事,你卖身一百年都还不够!”恶狠狠,咬牙切齿。
说罢,他松手时略带挑衅地捏住通行牌的一角,想要趁机摩挲玄羽的手。
玄羽强忍住体内几乎要溢出的想要把他立马打翻的灵力,完美扮演着柔弱舞姬这个新身份。她瑟缩垂头,肩膀颤抖,仿佛被这威胁的话语给震慑住了。她躲过王管事的咸猪手,后退一小步,宽大的衣袖拂过王管事的小臂。
灵力丝线无声弹出,缠绕在尾戒上,一手一拉,就落入了她的衣袖。
而此刻的王管家,正陶醉于自己这番武力威胁似乎很有用处的得意之中,对玄羽这番拂袖行为自动理解为一种情趣,继续威胁道:“不过,蝶舞妹妹,你是聪明人,我等你想通了来找我。不过这次,哥哥帮不了你,这是你不听话的惩罚!”
几乎同时,手腕间“咔哒”一声清响,一个冰冷的墨玉环如毒蛇般死死地缠住玄羽纤细的左腕。玉环内流淌着水银般红色光感液体,此刻液体正从上方如沙漏般不断向下流泻,在环内形成清晰的刻度,最下方有一行数字,刺目的红光赫然显示着30:00!
只有两刻钟?她瞥了一眼通行牌上方指示的方向:后台东廊->货梯丙号->库区外围通道->B3库房,这是故意在整蝶舞,以达成他的目的吧?
“沙子流尽前赶紧回来,沙子漏完人没回来的话,就等着违反合同背债吧,你那个病秧子弟弟就等死吧!拿着通行牌,现在!立刻!滚!”王管家咆哮道。
玄羽垂着头,模仿着蝶舞的姿态,迈着小碎步,带着被呵斥后的仓皇局促,匆匆汇入后台走廊更加嘈杂的人群,一转眼已不见人影。虽然金蟾阁这帮直播人员训练有素,但这“天香粉”带来的混乱仍不可小觑。
场控如急雨一般密集的指令声、道具师手忙脚乱的呼喝声、通风系统马力全开的呜呜声、现场为了掩盖慌乱更加扰人的伴奏声、远处金蟾真人被呛到不断掩饰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
刚走几步,一个搬着沉重水晶灯架道具的精瘦男人,脚步踉跄虚浮,眼神死死地黏在玄羽肩头那块用胭脂伪装的红痕。他裂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里毫不掩饰的贪婪。玄羽嗤笑了一声,没有半分羞赧和惊慌,冰冷地对视,如同看待死物。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玄羽垂在身侧的手腕轻轻一抖,一道细微的灵力丝线悄无声息的缠在男人脚下的一块松动的青玉地砖。
“哎哟!”男人脚下一滑,重心失衡,本能地抓住身旁的灯架稳住身体。沉重的灯架猛地向前倾倒,而他整个人也踉跄着朝着前方扑到——
前方,一队穿着统一制式墨绿色劲装、窄袖上绣着金蟾标记的巡察组,正步履匆匆地穿过后台的通道巡视。为首的队长眉头紧锁,边走边训斥,显然被眼前混乱的后台弄得心烦气躁。
“咚!哗啦啦——”失重的男人狠狠地朝着巡查队长身上撞去。他手中的水晶灯架脱手飞出,砸在旁边堆叠的道具箱上,箱子里无数颗琉璃珠霎时间倾泻而出,大珠小珠落玉盘,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耀着五彩的光泽。
“哎哟,我的腰!”男人痛苦哀嚎。
“混账东西,还嫌不够乱吗?你明天不用来了!”巡查队长虽然凭直觉躲过了飞瀑而来的男人,但地上的琉璃珠还是让他趔趄了一下,顿时勃然大怒。
“队、队长!对不住!是……地太滑了……”男人听到队长的声音,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又摔了一个跟头,呲牙咧嘴地苦笑着一个劲赔着不是。
玄羽早已侧身让开,她低垂着眼眸,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心中无声低语:让你瞎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她无心停留,趁着巡察组呵斥男人、满地在捡琉璃珠的当口,从一旁的服装架上取走一件鹅黄色的披帛,迅即挡住了肩头。这并非是处于羞耻,而是时间紧迫,收拾几个苍蝇是小事,可不能为此耽误了大事。她拢了拢披帛,继续前进。
王管家粗粝的怒吼又从传音阵里传来:“老刘!快点推你那破车把B3那破炉子移走,我等半天了!再慢,小心真人下派你管B区回收仓!”
炉子还在B3!玄羽加快了脚步,脚下生风,朝着B3仓库的方向一路奔去。由于手中有通行牌,一路畅通,没有丝毫阻碍。刚从丙号电梯出来,就见两个男人正手忙脚乱地把不小心掉在的“星辰寒晶”捡起来放到推车里。
“蝶舞,你来啦?怎么让你送货了,得罪老王了?”高个子应该认识她,语气听起来很熟络。她应声点了点头。
“害!他心眼子真小,你记得进去前在门口拿个篮子,别冻伤手,你和我们不一样,以后可要跳舞的。寒晶就在进门右手边十几步远,我们帮你探过了,不用找了。”矮个子手指冻得通红,摆摆手,展示给她看。
“是啊,老王搞毛线呢?B3那地方,堆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手捧着这寒晶出来,可冻死我了!”高个子也在抱怨。
“谁说不是?你说B3那炉子不就大了点儿,占了点儿地方,王……催得这么急,这么上心,不会是想腾出来位置,好放他见不得光的‘私货’吧?呸!心比煤炉的炭还黑!”矮个子对着手指连连哈气,语气充满鄙夷。
“老刘都那么大年纪了他还使唤去抬炉子,真不怕出事!”
“出事又能咋地,他才不管我们死活呢!”
“蝶舞,你弟弟的病好些了吗?王管家不放你去跳舞,你要是没钱,可以找我借,我不收你利息。”高个子关心地问。
难得在金蟾阁这种吃人的地方竟然能感受到温暖,看来蝶舞身边有一直关心着他的人。这大高个子剑眉星目的,你别说,跟蝶舞还挺般配的。
不过此刻,她真不知道怎么回答眼前人的疑问,要是一开口,不就露馅了吗?
“孙锦俞!别耽误蝶舞时间!她时间不多了!”矮个子留意到玄羽手腕上的墨玉环提醒道,帮她解了围。
她感激地朝他们点了点头,随即往B3库房的位置奔去。
B3的入口处,正有一辆锈迹斑斑、嘎吱作响的铁皮推车。旁边旁边站着的正是库管老刘和一个年轻库吏。玄羽把通行证给老刘看,老刘拿出玉符扫了一下,随后让她进去。她拿起门口的篮子,朝着冰晶的方向走去,一缕神识留在了库房门口。
库管老刘正佝偻着腰,咬牙切齿地推着车,脖子上的青筋爆出。灰扑扑、洗得有些发白的短衫被汗水湿透了,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脊梁。铁皮车上盖着一张油污发亮的破帆布,帆布底下隆起一个极其庞大的物体轮廓,帆布的底部有一处被一只暗金色的炉脚戳破了,露出了造型狰狞的兽首纹样,底部凝结着矿渣凝结物。随着铁皮推车每一次艰难的前移,沉重的炉脚发出“呲——呲——”的声音,在地砖上留下一道白痕。
“催催催!就知道催!光顾着每天动动嘴皮子吆五喝六的,有本事自己搬啊!”老刘声音嘶哑,正对着旁边同样灰头土脸,试图帮忙推车的年轻库吏发泄着怒火,“这玩意儿可真够沉的!跟生了根似的!在B3这块风水宝地蹲了三个月,真人一句话就成破烂了……呸!”他卯足了劲往前推,车子纹丝不动,一个车轮死死地卡在两块青玉砖的缝隙处。
“愣着干嘛?木头啊!”老刘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抬脚对着那只露出来的炉脚重重踹了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这破炉子合该就得一早就进废料区!”
“咚!”沉闷的撞击声。
那炉子脚纹丝不动,连覆盖其上的矿渣都没有被震落一丝。反观老刘,脸瞬间紧皱,猛地缩回脚,疼得直抽冷气,抱着剧痛的脚踝在原地蹦跳了好几下。
旁边的年轻库吏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咬住下嘴唇,慌忙低下头,假装使出吃奶的劲去撬起那个卡死的轮子,肩膀却控制不住的抖动。
玄羽找到右手边货架上的“星辰寒晶”,一袋袋寒晶静静地躺在有制冷效果的寒玉底座上,袋子上还凝结着冰霜,冒着寒意。她伸出手,指尖裹着一层灵力护膜,将一大包星辰寒晶稳稳地放在篮子里。刺骨的寒意仍然穿透了护膜,让她感觉到手指有些发麻。不敢想象,如果是真正的蝶舞来取,手会冻成什么样。
她拿着冰晶回到了老刘身边,说道:“刘管事,一袋'星辰寒晶',王管事急用。”
老刘闻声,瞥了一眼她篮子里的物品,在玉符上点了点,脸色显得有些不耐烦:“拿走拿走,别碍事!”他边说着,手上的活一直没停下,又开始拿起一旁的木杆去撬动那纹丝不动的铁皮推车,小伙子也卖力地配合着搬。玄羽经过他身侧时,手指轻轻一点,“咔哒”一声,施加了一个向上抬升的力量。
玄羽避开仓库用来监视的灵力探测系统,身形没入两排货架之间,将手中的取货篮暂时收入腰间可容纳万物的“璇星囊”。她背靠着冰冷的货架,静静地观察着不远处的两人。
与此同时,正在用蛮力推车的老刘只觉手上一轻,沉重的推车一场顺滑地冲出了门槛,二人因惯性踉跄跌倒。
“邪门了,刚刚看着还卡得紧,怎么……”老刘疑惑地看了看门槛边的地缝,挠了挠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你小子力气挺大啊,要是早点帮忙我们也不至于挨骂!”小伙儿也一脸懵,擦了擦脸上的汗,但炉子总算出来了,他没多想。
玄羽腕间的墨玉环内,红色液体已流下了一半,下方红色的数字跳动得更醒目了:
17:47……17:46……17: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