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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直播 “金蟾阁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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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通往地下的幽深密道,越往下走越狭窄。
往里走二三十步,光线越来越亮,玄羽打量四周,确定了身处于一个错综复杂的灵能管道之中,这应当是金蟾阁隐蔽的通风系统。
这里布满了肉眼不可见的警戒符文,不过好在神识都可以识破,玄羽身形流畅的穿梭其间,循着万向灵枢印传来的信号,来到了一处位于地下三层房间上侧的通风管道。
她静静地蛰伏在通风口冰冷的金属隔栏上,透过格栅的缝隙向下窥去。下方的房间是铁盾男的“家”。
房间是一个湿冷的铁皮舱室,狭小得像个铁皮罐头。刚刚可以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
这里不见天光,时间的流逝只能通过桌子上那个沾着锈迹的青绿色老式闹钟。照明的是一个昏黄的圆形顶灯,里面堆积着些许黑点。墙壁的铁皮有些剥落,有水珠渗出。劣质烟草、霉味、血腥气味在房间内弥漫。屋子的东南角靠墙放着战斧和圆盾。
靠床的这面墙异常的精致:那是一块从废弃机械上切割下来的、被房屋主人用粗布打磨得“锃光瓦亮”的金属板。
中间最核心的地方是一块巴掌大、亮得能照镜子的金属名牌,上面刻着“雷罡”二字。紧挨着名牌的右侧是几张荣誉证书:一张是“金蟾阁年度最佳员工(黑鳞组)”,一张是“金蟾阁黑鳞组□□分队季度标兵”,一张是金铜色的牌子,上面刻着“忠勇可嘉”。另外一个算不得荣誉证书,也许是一个活动的纪念品,一把扇子,上面写着“金蟾阁第一猛男”,被他拆了扇骨,裱了起来。其余空隙被一个个闪着金属光泽的徽章填满。
金属名牌的左侧是一些照片,有几张被放大了:一张记录了他年幼时刚被黑鳞组收养时,与赵管事的合影;一张记录他第一次在地下拳击赛场获奖时的喜悦;一张是他大秀手臂肌肉的自拍;还有一张是他和朋友的旅游照片,照片里他们勾着肩膀,正对着镜头笑。而照片中的这个黝黑面孔的朋友,此刻正坐在床沿,满脸担忧地看着床上的雷罡。
雷罡瘫在硬板床上,左腿被粗陋的血布和几根铁条固定,断骨狰狞。剧痛让他的脸有些惨白,呼吸凌乱。
“吴岩,那娘们简直不是人!我命差点要栽在耿老狗那里……你说……阁里……会不会追究这事?”他惶恐地问道。
吴岩端起桌子上那碗写着“忠义”的粗瓷碗,深褐色的药汁散发着一股刺鼻而腥甜的诡异气味。
“雷哥!把心放肚子里!”吴岩舀起一勺药,吹了吹,“赵管事在八楼直播大厅忙活着呢!听说了你的事,立马派人送来了这‘黑玉断续膏’,阁里专赏功臣的!”他把碗凑近。
雷罡立即皱起眉头:“靠!这味儿真够冲的……像在烂泥沟里泡了三个月的臭袜子……”
“啧,你识不识货?”吴岩瞪眼,自己凑近瓷碗深吸一口,眉头本能的一皱,强忍着没呕出来。他把碗稍微拿远了点,缓解了片刻,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眼睛突然发亮:“嘿!想起来了!赵管事珍藏的顶级雪蛤养生膏不就这个味儿嘛,上次我站岗老远就闻到了!就是这味儿,绝对不错!”
吴岩把碗往雷罡嘴边又凑了凑,雷罡被还没有完全被说服,面露难色地看着这碗散发着浑浊气味的药。
“雷哥,这金贵的东西就这样,初闻恶心,细品……你就能闻到金钱和地位的味道。快喝,骨头快点恢复,总阁黄金大道上总有一天能刻上你雷罡的名字!”勺子递到了雷罡的唇边。
扬名立万,这一点说辞彻底打动了雷罡心里的最后一丝防线,他皱着眉头微微张开嘴,说道:“呔!吴岩,给老子喂快点!”
玄羽的目光扫过那面“荣誉墙”上的名牌,确认目标。视线精准地锁定在墙角的圆形铁盾上。万向灵枢印在铁盾的凹槽处,她得找好时机取回来。这地方是打手群居的地方,不宜直接动手,她继续蛰伏着,等待合适的机会。
吴岩耐心地喂完那碗药,看着雷罡皱着眉头喝完最后一口药,帮他抹了抹额头的汗。“雷哥,药劲儿上来就不疼了!挺住,我去灶房弄点热汤给你垫垫,去去就回!”雷罡闭着眼点了点头。吴岩轻拍了一下雷罡的肩膀,起身离去。
机会!
玄羽指尖凝练出一丝灵力,穿过格栅,飞速向圆盾的凹槽处探去。灵力犹如细密的丝线,精准无比地缠绕住那枚贴在盾牌凹槽里的指甲盖大小黑色薄片。
“咔!”轻微的响动,万向灵枢印如同被无形的钓线勾起,瞬间从凹槽处剥离,悄无声息地穿过隔栏的缝隙,稳稳落入她掌心。
雷罡对这一切毫无察觉。药刚入腹,带来一丝麻痹和松弛,他眼神迷离地看着那面“荣誉墙”,五脏六腑由于此时对疼痛的解脱而感到满足,他喉结滚动,喃喃道:“阁里对我有恩,誓死维护……呃啊!”
一瞬间,他腹中犹如吞下了万根毒针,比折断腿百倍千倍的痛感一瞬间袭来!雷罡眼球突出,瞳孔扩散,死死地盯着那面写着“忠勇可嘉”的铜牌,视线因痛觉而扭曲变化,恍惚间,他觉得那四个字变成了“忠狗可烹”!
是谁背叛了他?是吴岩?不……不会的,他是这世上他最信任的人,他的眼神……不像在骗他?可这药是阁里赏给“功臣”的药,他算不得是个功臣吗?他竟然算不得是个功臣!他从来没有背叛过阁里,阁里为何……他至死也没想明白,这致命的背叛到底是来自与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还是来自他风若圭臬的金蟾阁。
玄羽五指收拢,攥紧掌中失而复得的万化石。面前的场景还是让她忍不住唏嘘,嘴角紧抿。
她清晰的记得,在耿记铁匠铺,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如何凶残暴虐,将耿家父女的命视如草芥。
“……这老狗不识抬举,就按道上的规矩办,铺子烧了,人灭干净!”
“……送你父女俩一起上路,免得黄泉路上孤单!”
这个可悲的黑鳞组打手,这辈子,他把所有的温情全部给了最后至他于死地的金蟾阁,为虎作伥,换取荣光和庇护。他把所有的凶残和恶意全用在了践踏比自己更无辜的弱者身上,面对弱者的求救不带丝毫怜悯。那面荒唐的墙,写的哪里是荣誉,分明是一个个血字!上面每悬挂上一个徽章,背后都有一个无辜的百姓遭受了惨绝人寰的迫害。
罪有应得!
更可恨的是金蟾阁这魔窟,它用“忠勇之名”豢养打手,给他们编织扬名立万的美梦,再冰冷地处决对它而言“无用的废物”。这里,要比她想象得更加阴毒、可怖。
“滴答、滴答……”桌上的闹钟,秒针冷酷地在跳动,时间指向寅时一刻。
时间还剩下半个时辰,她不再有丝毫迟疑,朝着八楼直播大厅的方向快速潜去。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风刀如刃,裁夜凝时。
光幕编织的流动的星河之夜,如一袭华美的丝绸,裹住了整个天衢不夜城。
她,玄羽,此刻靠着金蟾阁外墙繁复的浮雕和陡峭的飞檐间游移攀升,指尖紧扣冰冷的石材缝隙,冻得有些发紫。八楼是金蟾阁的核心区域,层高几乎是其他楼层的三倍。她腰肢发力,借着回摆的力道,双腿蹬墙,整个人划出一道紧绷而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九楼窗户外侧的飞檐上。她靠近一扇精巧的拱形雕花玄晶窗,透过窗缝向内窥视——
一瞬间,光影和声音将她吞没。
上方十楼是由无数颗琉璃做成的圆形穹顶。穹顶上碧蓝琉璃如清透的蝶翼舒展,周围缀满深浅不一、错落有致的碧色圆润琉璃亮片,闪耀着比阳光更耀眼的光辉。水流无声地从穹顶的边缘倾泻,穿过碧色藻井上的缠枝描金莲花纹饰,如珠串一般成串成串地坠落,拉出无数条细密银线,交织成一片水汽氤氲的巨大环形水幕。
藻井的外侧梁上垂下四条水色鲛绡帐,纱幔连着八楼底部建筑四角的廊柱,帐幔被高处的气流浮动,琉璃灯光在纱幔上折射出流动的光斑。
从穹顶滴落的水珠坠入八楼底部正下方的圆形舞台,撞击池面形成水汽,自动凝结成一团团边缘散发着光芒的白色团雾,向舞台周围蔓延,将周围朱红的廊柱、青玉的雕栏和远处悬在半空中的飞阁都笼罩在浮动的云雾间,如梦似幻。半空漂浮着飞阁传来阵阵仙乐,乐师正根据直播间的氛围实时奏乐。
三架玄晶骨架、宝石连缀成羽的机械绶带鸟,正有序地围绕着原型藻井飞翔,翎羽如丝带般轻盈摇曳,落下点点星辉,鸟首双目镶嵌着无暇冰晶镜头,无死角地拍摄着整个直播间。
得想个法子避开机械绶带鸟的监视!玄羽侧身,将身形掩盖在周围的廊柱后面,调用灵力继续探查周围。
就在玄晶窗正前方的不远处,是一座由一整块温润黄玉雕琢而成的半月形高台,悬于巨型水幕前方,那才是直播间的主舞台。这块灵玉可以可以在整个直播间大厅移动,从底部看犹如空中飞月,与直播间的场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高台上,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男人正在蹦跶着,双手疯狂挥舞,肥胖的身躯快要将袍子撑得炸开了。此人正是金蟾阁的“活招牌”——赵管事,人称“金蟾真人”。
他此刻正对着一个悬浮在嘴边的传音法器讲解着产品,唾沫星子都快要飞溅到“金色飞蝉”传音法器上,那“金色飞蝉”吓得躲了躲,被赵管事灵活地手掌捞住,死死地攥在右手的手心里。对面有个木质支架,上面悬停着一架机械绶带鸟,尾翎绷直,更加兢兢业业地用冰晶镜头拍摄,将金蟾仙人的每一个毛孔都展示在直播间的观众面前。
“来!仙子们!看水幕!别眨眼!看仔细了!”他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手指水幕。随即,在穹顶环形绕飞的三架机械绶带鸟如流星般坠落,悬停在水幕的中央,稳稳地拍摄着水幕实况。水幕上正超高清、无死角地展示着商品“九天醉仙胭脂”。紧接着,开始播放产品的广告片,配合着金蟾真人的魔性讲解:
满天飞雪,一蓝衣女修御剑飞行,穿梭在寒风之间,唇部干裂、暗淡。
他嘶吼:“我的天!都看看!这位仙子追敌三千里,唇如旱地,干裂、起皮!再强的法宝护得住你的金丹,护得住你这张脸吗?护得住你这张嘴吗?心不心疼?啊?”
画面一转,女修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玲珑、散发着粉色光芒的小瓷罐子。
“九天醉仙胭脂,对,就是它!涂它!”金蟾仙人同步尖叫。
只见蓝衣女修指尖轻轻一点,将一抹“鲛人泪”色涂于唇瓣。奇迹发生了,唇部的干纹顿时抚平,整个唇部变得水润,变得有气色。
他双手捂心,表情夸张:“仙子们,看见没?就一秒!气色唰一下就上来了!这哪里是胭脂,这简直就是给嘴唇披了件天蚕羽衣!丝滑,光泽感拉满,太高级了!”
水幕开始疯狂切镜头,开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示不同的色号的上唇效果。
他突然留意到评论区有相似的竞品好用又便宜的留言,手指水幕,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不卡纹,不染唇,不积线!那些用劣质朱砂掺妖兽血的廉价货色!也配叫胭脂?是刑具!上刑懂吗?涂一次烂嘴三天!”
他吼完立刻切换回亢奋促销微笑脸:“今天!史上最低!破价了!只要99块下品灵石,限量999单!全是爆款色号!我卖了三年醉仙胭脂了,从来!从来没有这个价!”
“用过的仙子们!一直支持我的真爱粉!”他双手合十,眼神真挚,“公屏把好用刷起来,让新来的仙子们看看口碑!”
话音刚落,他捏起手心里的金蝉传音器,嘶吼道:“别再犹豫,拼手速抢吧!鲛人泪,最后100单,粉烟霞没了!秒空!手快有,手慢无——都没了!”
水幕的两侧边缘,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疯狂向下倾泻,那是直播间留言:
“啊啊啊,没抢到!”
“怎么又没了?”
“手慢无,加库存啊!”
“求链接啊啊啊啊!”
这些直播间留言,转化为灵力光球,呼啸着从水幕的各个角落飞出,狠狠砸向舞台一侧闪着五彩光芒的灵能池,灵能池的能量积蓄满了,涌溢出金色的光芒。
“感谢各位仙子们的支持!瑶华盛宴,为君开启!”他激动不已,“有请我们的九天舞姬团,为诸位带来一段舞蹈,展示下一件王炸单品:清羽冰魄环!”
随即,背后的巨型水幕,无声地缓缓地从中央向两侧停止流动水珠,水幕打开了一半,刚好露出了整个莲花状的精美舞台。环形飞舞的机械绶带鸟也缓缓飞入底部舞池,进行新一轮的实况转播。
莲池中心,三位舞姬踏波起舞,虽蒙面未见真容,却眼波如水、媚骨天成。身穿翠微色广袖流仙裙,裙裾上用银线纹着水波纹路,随着舞姬每一次旋转,莲池上泛起粼粼波光。飞仙鬓上攒着的金色步摇,抖落一阵阵稀碎的金芒。镜头给到了中间的舞姬,她凝眸含笑,抬起纤纤玉手,展示着指间佩戴着的一件青蓝色玉环,蝴蝶雕刻其上,栩栩如生。背后的水幕上正展示同款玉环,晶莹透亮、灵气充沛,闪耀着冰晶耀眼光芒,屏幕下方写着它的广告语“北冥冰魄仙骨天成”。如梦似幻的表演,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而在近处,半月形的黄玉灵石带着金蟾真人移到了一侧用来休息的飞阁,他接过仆役递来的方巾擦了擦,猛猛地灌下一壶水,随即摊在廊椅上刷起玉符。
好机会!玄羽推开雕花玄晶窗的一角,夜风吹起她灰色的衣角。她目光如炬,瞬间锁定目标:正下方底部是整个直播间的后台,舞姬休息室与道具组仓库间的通道,此刻正堆积着一些金属密罐,罐体上写着“天香粉”,下方写着“舞台专供,制造香雾,效果极佳。注:本品请适量取用,请勿一次使用整罐。”,而上方的梁柱上,正悬挂着几根备用的粗壮的运货钢索。她指尖微动,一道凌厉的灵力劈向钢索!
“嘭——”
钢索应声断裂,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向底部堆积的天香粉。
“轰!”
罐体瞬间炸裂,呛人的浓缩花粉香伴随着七彩的香雾,瞬间吞没了整个后台,视野被彻底剥夺。
“这直播间是被炸了吗?”
“咳咳咳!我的眼睛!”
“道具组有病吧,吃干饭的吗?”
“哪个不长眼的干的?出来!”
怒骂、咳嗽和尖叫声瞬间把后台炸开了锅。玄羽满意地勾了勾唇,趁乱从高空飞下,悄无声息地滑入这七彩香雾的喧嚣中,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