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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访 今晚,该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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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压顶月如针,东风不语夜归人。
春寒料峭,星子稀疏,寒气砭骨。云渺渺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膝盖酸软得几乎要跪倒在青石板上,蔫头耷脑地向瑶光苑七号柴房挪去。
只听得到风的呜咽声,和心脏极其不规律地跳动声。
巡天鉴的灵力法网无处不在,像一张细密而无形的蛛网,严密地笼罩着整个玄曜宗核心区域。白天她打扫的云梯,正处于核心区域,隔一段就有巡天鉴弟子巡逻,她根本使不了半点玄羽之力偷懒,更别说使用万化石那样的法器了。
好不容易挪到柴房,那破旧的门板仿佛也在嘲笑她此时的狼狈。她几乎是用身体撞进门去的,门板在合起的那一刹那,发出诡异的叫声,清冷的月光从门板的裂缝间漏了进来,刚巧能微弱地照亮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云渺渺连点灯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觉得四肢五骸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倒在木板床上,意识瞬间坠入黑甜的梦境。
然而,就在她失去意识到那一瞬——
云渺渺身体里的玄羽之力触发,一股黑红色的灵力如团雾般游走在她周围,这力量充满着生人勿近的威严,磅礴而绵长,完美地掩盖在夜色间。它温柔地包裹着她疲惫的身躯,丝丝缕缕渗透进五脏六腑,尽数敛入云渺渺的体内,只消半柱香的功夫,云渺渺苍白的脸就恢复了红润。那股黑红色团雾也像完成了使命一般,隐入尘烟,消散不见。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云渺渺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倏然睁开双眼!她舒展开手臂,感觉到力量完全恢复的自由。
“今晚,该惩罚谁呢?”她挑了挑眉,嘴唇微勾,心情大好。
她点了一盏灯,从腰间取下那张对折起来的“强力护屏符”,仔仔细细地平铺在桌子上,盯着这张皱皱巴巴的画得歪歪扭扭的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玉符今天摸在手里要比平时更烫些,而且,消耗电量的速度也快的惊人……
这实在太不寻常。
白天仙浪阁突然置顶的热搜?莫非是要掩盖什么吗?
——金蟾阁!
凌九霄的热搜是为了压住金蟾阁的丑闻!
白天她刷到不少金蟾阁的负面新闻,其中有一项她印象最深:“耿铁师控诉故物轩合同骗走祖传宝物……”
耿炉,一个老实巴交的低阶炼器师,被金蟾阁的赵管事用一份布满陷阱的假合同,坑走了祖传的宝物——“沉渊地心炉”!非但如此,对方还倒打一耙,称耿铁师违约,还要他赔偿天价“违约金”!
耿铁师递交给巡天鉴的申诉石沉大海,商会动用了关系和金钱,生生把这桩不公压了下去。
耿铁师濒临家破人亡,而他在绝望中发的控诉帖也被仙浪阁无数新的热点所淹没,无人问津。
好啊,不仅坑我灵石,害我社死!还欺压百姓,颠倒是非!
云渺渺捏紧了手中冰冷的碎玉符,指节泛白。
“金蟾阁,今晚的目标,就是你了!”
确认周围再无一丝人声和灵力波动,云渺渺深吸一口气。
她站在柴屋的中央,双手结于额前,掐动了一个繁复而古老的法诀。指尖流淌一丝如火焰般的流光。
仿佛褪去了一层无形的外壳,她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杂役服如同水波般荡漾、溶解,最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紧致而贴合的玄黑色夜行衣。那黑色衣料在微弱的月光下流淌着暗红色的火焰纹路,如同火焰熔岩在夜幕下缓缓涌动,神秘而危险。
她棕色的眸子也悄然变化,化作了蕴藏着星河的星光紫。一张精致的黑色面纱挡住了她的下半张脸,面纱边缘坠着水滴般透亮的一条条珠串,珠串上流动着暗金色的符文,阻挡了一切想要窥探的视线。
她就是玄羽——一个游走于暗夜,专管“不平事”的逍遥闲人,是各大宗门除之而后快的“妖女”!
“不过,在好戏开场之前,得先给崔扒皮加点菜。”
她摸了摸略带凉意的面具,确认了腰间悬挂的璇星囊没有问题。随即打开柴门,身形一晃,如一滴墨水般融入在无边的夜色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仆役区,往瑶光苑管事们居住的内务轩潜行而去。
玄羽身影如同鬼魅,来到了崔管事居住的“勤勉斋”。
这小院在虽然不大,但要比仆役居住的柴房气派许多,院落的外围笼罩着一层“基础防御阵”,但当她靠近时只是象征性的闪了几下,随即沉寂下去。
这阵法看上去像没钱续费,周扒皮对自己也这么抠门?
无声嗤笑。
她身形像涟漪一般直接“渗”入阵法结界,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崔管事的房间。院墙悬挂着的“灵力感应门铃”犹如死物,连待机的灯光都懒得闪烁一下。
屋内,崔管事依旧响着如雷般的鼾声,对着一切丝毫没有察觉。
脚下是冰凉坚硬的石板,是再普通不过的青石砖。月光透过窗棂洒向屋内,她勉强能辨认出屋内的陈设。
屋内的陈设相当简陋,唯一值钱的,就属崔管事枕边摆放的那个被他擦得锃光瓦亮,憨态可掬的“招财进宝三足金蟾”茶宠了!据说是某位“大人物”赏赐给他的,他日日放在手中把玩,很是宝贝。
玄羽盯着茶宠多看了几眼,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用灵力隔空将那茶宠取到掌心。
她将灵力凝结到指尖,在茶宠的底部最隐蔽的凹陷处雕刻出一颗比米粒还小的玄色羽毛印记。
随即她意念一闪,璇星囊中装着“厌憎尘”的瓷瓶出现在掌心,她将透明的粉末注入茶宠的凹槽内,粉末被印记的力量牢牢锁住。从表面看,完好如初。
做完这一切,玄羽将茶宠重新放回到崔管事枕边。
这“厌憎尘”让你难受几天,也算是扯平了!
她冷瞥了崔管事一眼,转身离去。这时,一阵含混不清的呓语从身后传来,吓了她一跳。
“大人,您吩咐的都照做了。”崔管事突然呓语,吓了她一跳。
“大……大人……小的……办的事……您……您看……”
“……赏……赏钱……灵石……上品……要……要藏好……”
她的脚步停滞了,崔管事的月俸发的都是中品灵石,怎么会牵扯到上品灵石?还要藏好?她的眼神微微眯起。
她本来对旁边那间储物室兴趣缺缺,此时却改变了注意。指尖轻触门锁,轻微的灵力如涟漪般拨动开来,那对普通修士而言坚固的门锁,形同虚设般地打开了。
随即,储物室内一股子浓重到沉闷的檀香味立刻包裹住了她,崔扒皮这是要腌入味啊。
等等,黑心的商人用辛辣刺激的调料掩盖肉类不新鲜的秘密。
崔扒皮的这间储物室里掩盖了多少秘密?
她的心猛然一沉。
玄羽略带试探地踏进弥漫着“灵檀香”气味的储物室。储物室的房内有东海明珠散发的温润光泽,四下的物品清晰可查。她屏气凝神,强大的神识如无形的网丝丝入扣地试探着这间堆满杂物的储物间。确认了四下没有机关,更无凶猛的灵兽,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不过,有个地方有蹊跷!
在厚重的檀香气味掩盖下,她闻到了一丝微弱的,内里却格外无坚不摧的、让人一闻到就无法忽视的——
霸道!浓烈!酸爽的味道!
这不就是她偶尔馋虫上脑,趁着工作闲暇躲在藏经阁的禁书除尘阁里偷偷摸摸煮的“九转地脉鲜”的味道吗?
每次煮完都要通风,用的锅碗瓢盆还不容易清洗,确实是挺麻烦。但架不住它的味道极仙,尤其是配上几滴玄曜宗秘制混沌辣油,吃起来香掉眉毛呀!若不是灵石有限,囊中羞涩,也不至于偶尔才吃。
哦对了,每次吃还得战战兢兢,因为一旦被崔管事发现,他就会瞪大他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指着她的鼻子骂:“成何体统!难怪修为不进,定是贪恋此等污秽之物!灵力驳杂,道心蒙尘!”
玄羽心中顿时了然,嘴角勾起一个极具讽刺的笑:这崔扒皮白天在人前一幅道貌岸然的样子,自己口口声声说看不起这些低阶的只有凡夫俗子才配得上的食品,背地里竟然是个“嗦粉狂魔”。
她脑海里顿时脑部出一幅画面:每当夜深人静,崔管事屏退左右,鬼鬼祟祟地躲到储物室,锁死房门,两眼放光地捧起一包“九转地脉鲜”,立即开煮!片刻后,他对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瓦罐,嗦得涕泗横流、满面红光、满头大汗、酣畅淋漓……吃完后又手忙脚乱地点上“灵檀香”,用“回风扶摇轮转符”造风通气,生怕透露一丝一毫与他“身份”不符的味道。
怪不得他天天嚷着要减肥结果减不下来,敢情白天天天喊辟谷,晚上顿顿加餐?你可以要求自己不吃,但强求别人的饮食习惯,还诸多挑剔,关键是表面一套私下一套,全给他玩明白了。这反差,这虚伪!玄羽不禁翻了个白眼。
“用价比黄金的灵檀香来掩盖区区一碗九转地脉鲜,暴殄天物啊!”
不过,堂堂管事为了一口吃的,竟要偷着躲着,如此狼狈不堪,也有点滑稽可怜。
“灵檀香”可是上品香料,崔扒皮却用得如此不心疼,这储物室必然还有其他秘密值得一探。
书架上放了一些账本,堆叠得很整齐,其中有一本边角磨得破损,一看就经常翻看,上面写着《玄曜宗戊戌年功德簿》:
“正月初八,新晋外门弟子张世杰,资质愚钝,心性浮躁,本应分至剑器堂锻铁处磨练心智。然其父心系爱子,奉上碧空清心茶三斤。念起爱子心切,调至灵草园,此地灵气充沛,最宜养心。”
左侧朱笔批注:“父母爱其子,拳拳之心可悯。成人之美,善莫大焉。”
“二月初一,杂役弟子朱时茂,为人诚恳,然根骨平平,晋升考试屡次不第。膳堂刘管事乃同乡,多次提及此子不易,奉上家乡特产百年玉髓珍酿一坛,实属难得佳品。观其心细如发,破格将其调入库房任记录员,免去砍柴挑水之苦,助其修养身心,以待下次考核。”
左侧朱笔批注:“他乡不易,同乡照拂。予人方便,善莫大焉。”
……
虚伪,粉饰,真是讽刺!
玄羽用神识继续搜寻,留意到储物室西角的一个衣柜:那里的衣服看起来很破旧,崔扒皮定是不会穿在身上的。可是,这里却有一处翻动的痕迹。锁定那层聊胜于无的低阶隔绝阵法,她轻轻点拨了一下,阵法就破解了。果然在一件灰色旧衣底下,找到了一块可以活动的木板。夹层深处,竟是一个与柜体同色的木板,用手推动,纹丝不动。直觉告诉她,这块木板肯定有问题!
这是伪装成木板的“影匣”,再普通不过的障眼法!她指尖微动,一丝玄羽之力刺破“影匣”,乖乖,果然内藏玄机——
衣柜的底部,竟堆了一层中品灵石!灵石将衣柜的底部铺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缝隙。
有这么多钱都舍不得买一个好一点的阵法护宅?真是扣到极致!
一个精致的螺钿漆盒在灵石中露出了一个角。她将漆盒取了出来,仔细端详,漆盒的开口锁芯处,是一个血纹锁。
藏这么深?她眸底紫芒微闪,指尖灵力凝聚,化作一道无形却锋利的刀刃,直接向血纹锁劈过去。“咔哒”一声,漆盒弹开了一道缝隙。
盒内,赫然是三块金光闪闪的上品灵石!靠崔管事的月俸,这辈子都买不起一块上品灵石。这几块灵石定是不义之财,她毫不客气地取走了。
取走灵石,漆盒顿时显得有些空荡。她指尖灵力流转,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在漆盒内壁上刻道:
“玄曜硕鼠肥,夜半守财堆。
三缕金光借,买糖哄娃睡。”
落款处是一个燃烧着红色火焰的羽毛印迹,散发着清冷与威严。
不知是否是雕刻产生了震动,盒子角落的暗格出蹦出来一块小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心念微动,碎片落入掌中,触感温润,是上等的羊脂玉。边缘雕刻着极其精细而流畅的卷云暗纹。
这卷云暗纹是御宸宫的徽章,出现在这宝匣里,绝非偶然。崔管事果然和御宸宫的人有所牵连。她将碎片仔细收入了腰间的璇星囊。
她将空了的漆盒恢复原样,衣柜夹层的“影匣”幻象恢复如初,正准备离开。
这时,她的目光扫过储物室东南角的一个厚实的红棕色陶罐,那罐子贴着好几张金光闪闪的“强力除味符”,显然这里面藏着能让“九转地脉鲜”灵魂升级的腌菜!
她的嘴角闪过一抹恶作剧般的笑意,微微勾起指尖,对着那陶罐的开口处轻轻一弹。随后影如鬼魅般翻窗而出,消失在夜幕中。
“嗡——”
陶罐盖子裂开了一道细缝,裂缝自罐体中心往四周蔓延。刹那间,一股压抑已久、排山倒海的气味猛地从罐子里冲了出来,与空气中沉闷的檀香对抗!檀香的高雅与腌菜的狂野,组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气味,向正在熟睡着的崔管事攻去。
早已离开“勤勉斋”的玄羽,深吸了一下外面清冷的夜风,感觉空气无比清新。
得赶紧去耿铁师所在的烬巷了,他白天在仙浪阁发帖,传闻金蟾阁养了一批叫“黑鳞组”的死士,此刻或许正扑向耿铁师的铺子。
她收起嘴角那抹因完美恶作剧而浮现的笑意,眼底覆盖了一层凝重的冰霜。她运用玄羽幻化的灵力,在黑雾中变换了一身更符合烬巷风格的乞丐服,将腰间精美的璇星囊变成一个破布口袋,最后用灰土抹了一把脸,身形一晃,向着烬巷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