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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百年蹉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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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咕噜噜噜”，悠长、洪亮、极具穿透力，在寂静的藏经阁里轰然炸开！
“噗——咳咳！” 一个青衣玄曜宗弟子死死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脸憋得通红，“这……这动静，是生吞了个雷暴符吗？不行，实在绷不住了，真的很好笑，哈哈哈！”
“太惨了……这玉符听着好像坏了，一个女孩子还摊上这事儿……” 另一个白袍弟子面露不忍，小声嘀咕。
“你仔细听这声！” 青衣弟子捏着鼻子，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这广播……信息量好大……”
“不明真相，少说两句吧！”
“虽然……我很同情……哈哈……她的遭遇，但是，真的……呼哈哈……很好笑……哈哈哈哈嗝。”青衣男弟子笑得捂住肚子，笑得一时缺氧，忍不住大口喘气。
云渺渺只觉得全身血液“轰”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
完了！社死了！彻底社死了！
经此一战，玄曜宗何人不识我云渺渺啊！
惊恐和羞愤让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她猛地抓起那个还在发出“滋滋”电流噪音的玉符，疯狂地对着那布满裂纹的玉符屏幕乱戳、猛按！
“关掉！快关掉！祖宗！我求你了！” 她内心绝望地嘶吼。
然而，祸不单行。
也许是裂屏带来的触点混乱，又或者是因为她这毫无章法的疯□□作，这一下精准地按在了屏幕上紧挨着“最高优先级按钮”的另一个鲜红小图标——
循环播放！！！
那尖锐的启动噪音再次响起，她刚才那糗破天际、带着哭腔的求助，以及那两声惊天动地、余音绕梁的“咕噜噜噜……”，接着扩音阵的强大覆盖度，开始不由余力地在藏经阁的每一个角落回响——
“管……管事……救……命啊……我……我肚子……咕噜噜噜噜——！！！”
“滋啦……咕噜噜噜——！！！”
“管……管事……救……命啊……滋啦……我……我肚子……咕噜噜噜噜……要裂开了——！！！”
玉符因损坏而产生的滋滋啦啦、时大时小的电流噪音，混合着她最后绝望的怒吼“要裂开了——”这魔性的组合，恍如打开了仙浪阁的鬼畜音乐区。借着广播效果极佳的传音法阵，无孔不入地闯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太丢人了！
什么绩效灵石，不要也罢！
云渺渺，要冷静！此时此刻，只要无视外面那帮看热闹的人，直接奔去茅房解决完线下的麻烦，然后装作不是自己做的，和他们一起笑，她一个刚入职的小喽啰，谁还记得她的声音？天才啊！
对对对！只要当做看不见听不见讨论就行了！
云渺渺这般想着，颇为欢畅地捂着肚子，低着头，蛇皮走位向藏经阁的出口冲去。
“嘭！——”
头好痛！
“哪个不长眼的堵门口？”云渺渺扶着作痛的额头，带着恼意往上一瞪——
来人受到撞击仍纹丝不动，自带雪松般冷冽的气息。他头戴鎏金冠，身着一袭霜雪银色的巡天鉴首席制服，天青水云纹织锦散发着温润的光泽。领后的星轨金文灼灼生辉，象征着无上的法则，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他身后，跟着数名同样面容冷峻的中级巡查使。
这个人她再熟悉不过了！
凌九霄！
她设想过很多次和他相遇的场景，但没想到这么狼狈！
他剑眉下压如锋刃，眼尾维扬似淬霜，鼻若悬山，薄唇紧抿。灰蓝色的双眸正紧紧锁定着她，那是能看透一切虚妄的“破妄之瞳”！
可不能被凌九霄发现体内的玄羽之力，她快速地将那一丝玄羽真炎的气息给掐灭了。紧接着刚刚被压制的腹痛又卷土重来了。
“咕噜噜——”肚子很是应景地又响了一声。
“噗嗤！”
“呼哈，咳咳！”
死寂被打破，好几个中级执法使再也绷不住，发出几声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漏了气的笑声，又赶紧死死捂住嘴，憋得满脸通红，肩膀疯狂耸动。
凌九霄微微侧过头，虽未扫视这几个偷笑的随从，但仅凭气场和威压，这几个随从瞬间僵直、冷汗涔涔。
云渺渺此时能感受到凌九霄冰冷的目光，此时正在她惨白的脸上、额头刚撞的包上、手中紧握的玉符上，一寸寸滑过。
他抬起手，将一丝灵力隔空注入她的天枢穴。紧接着，她感到有一股温润的气息安抚着腹部，疼痛骤然消失。这股温和的灵力耐心地疏导着，让云渺渺感到十分安心。接着，他用术法打断了玉符的灵力信号，不停循环的噪音终于停了下来。
你人还怪好的嘞……不对，不能这么说，如今地位差距悬殊，凌九霄怕是早也被巡天鉴荼毒了，她得想想怎么把马屁拍得更自然些。可是，下一秒云渺渺就发现，凌九霄根本不值得！
他薄唇轻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她心上：
“百年沉沦，修为散尽，如今连肠胃都如此娇柔不堪？”他目光扫过那还在“咕噜噜”的玉符，语气更添三分寒霜与一分讥诮，“连此等粗劣玉符都无力护持，又制造如此……‘天籁’扰人？”
社死！公开处刑！还是被宿敌按着头颅在耻辱柱上摩擦！
云渺渺，忍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凌首席明鉴，小的忠于职守，闹肚子还坚守在岗位上，实在是对这岗位爱的深沉！在崔管事的引领下，我们藏经阁的全体仆役上下一心，全力迎接每次巡查，不敢擅自离岗半步，唯恐怠慢了诸位仙君。发生这种事，实在是意外……”
“巧舌如簧！”
竟然不管用？
“凌首席明鉴！小的知错了！这就去扫那藏经阁九重楼阁顶！”
先溜为敬了！
“哎呀！凌师兄巡查辛苦了呢！”
一个娇柔做作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伴随着一阵浓郁的栀子花香，一道闪着珠光宝气身影突然闪现。
林清越！
还真是哪儿有凌九霄哪有她，一百年前也是，一百年后也是。怎么？死缠烂打了一百年了还没搞定他？
果不其然，林清越看到云渺渺受苦，似乎心情很好，她脸上挂着成无比真挚的关切。
“渺渺师妹，你这是……哎呀！” 林清越夸张地用手帕在鼻前扇了扇风，声音变得更夹了，“脸色怎地如此吓人？莫不是修炼太用功误食了丹房废弃的药渣？啊，不对，我都忘了，师妹现在修为尽毁，怕是没法练功？莫非师妹……捡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果腹？” 她粉橘色的眸子状若无意地扫视着角落还未收拾干净的半袋百炼脆包装袋。
她关切地走近云渺渺，突然抱住了她。
云渺渺吓得愣在原地，不知道她又想整拿出。只听到林清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唉，渺渺师妹，百年未见了，我好想你！杂役弟子清苦，但也不能饥不择食呀，难怪……唉！” 这声音虽不大，却因为甜腻得厉害，周围竖着耳朵的弟子们都能听清。
不是，我们有这么熟吗？
还我好想你！？
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云渺渺不禁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林清越藏在华丽流光广袖下的手指，悄然并拢。
一丝歹毒的冰系灵力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几无可查地凝聚成寒冰针，直直地瞄准了云渺渺手中那个布满裂纹的玉符！
寒冰针的目标是云渺渺手中的玉符，林清越想让它当场炸开，最好这玉符尖锐的碎片能狠狠地划伤云渺渺的手，让她连最低贱的营生都做不了！
她这般阴毒地想着，嘴角的笑意就越浓，将云渺渺抱得更紧了。
凌九霄侧身在一旁用“破妄之瞳”看得很透彻，他厌烦极了林清越这副娇柔作态的样子，敏锐地觉察到云渺渺处境的危险。他藏在宽大袍子下的手微微一弹，一股金色的灵力波牢牢地锁定住云渺渺的手腕。
云渺渺感到左手手腕被牢牢地锁住了，手腕处骤然出现的寒意，让她条件反射般甩开了手。紧接着，本站在侧身方向的凌九霄，突然上前一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紧紧地扣着她纤细的肩头，不由分说地往自己身后一带。她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胸膛，墨色长发与他的几缕发丝因碰撞而纠缠在一起。
将她拉退一步后，他立即松开了扶在她肩头的手。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隔绝了林清越的视线。
与此同时，云渺渺手中掉落的玉符碰到了寒冰针，嘭的一声在原地炸响！
云渺渺惊魂未定，愣住没敢吱声。
凌九霄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扫向奸计未得逞，面色苍白的林清越。
“林清越，收起你的小动作，”他直呼其名，不带半点客套，“巡天鉴在此肃清秩序，不容半点差池。”
“任何人，莫要再生异端！”
“否则，以扰乱巡查论处！”
林清越咬着下唇，粉橘色的眼眸里噙满了泪，仿佛刚刚这一切和她无关，她被吓到了一样。
云渺渺刚想要感谢凌九霄的大恩大德，谢谢他帮她出了口恶气，可仔细琢磨了凌九霄刚刚的说的话才发现，不对啊——
这“异端”好像说的不仅仅是林清越，也是她？
她冤枉啊！怪也只能怪玉符的紧急系统存在漏洞吧，否则，她一个小小杂役怎么会有权限按得了“最高优先级”按钮？这明明是管理制度的问题，她严重怀疑玄曜宗负责管理玉符系统的灵枢院存在偷工减料的嫌疑。巡天鉴怎么不去查他们？
匆匆赶来的崔管事，看到花容失色的林清越，以及旁边那位气场寒气逼人的凌九霄。
他躬身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声音掐得又细又软：“凌道君，曦主！您二位千金之躯，可是受到了惊吓？小的该死，管教下人无力……”
他殷勤的目光牢牢地锁在林清越的身上，半分不敢看凌九霄。人人都道凌九霄有一双能看穿一切的破妄之瞳，此刻那双眼睛正毫无温度地审视着他。他感觉冷汗从后背沁了出来。
林清越用纤纤玉指捂住了胸口，仿佛受了惊吓，惊魂未定。
“无妨，只是……”林清越指了指地上的玉符，“崔管事，云师妹惯是有主意的。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于她，于整个玄曜宗的声名……您身为主管，可要好好担待才是。”林清越眼神充满担忧。
崔管事在一旁连连点头，耳朵涨得通红。这番话看似处处为云渺渺和玄曜宗着想，但他感受到林清越温柔的语气里夹杂的轻蔑。
谄媚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他涨红了脸，把头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多谢凌道君、曦主不追究。曦主您慈悲心肠，处处为师妹着想，您吩咐的，那是自然！小的明白，定会悉心教导。”
正说着，有一青衣弟子赶来，在凌九霄身前站定，躬身曲臂，双手结“太乙归心印”于眉间，目光垂视凌九霄靴尖。
“弟子拜见凌道君。恭祝道君万法通明，道法长虹，天刑永镇！凌道君，御宸宫曦主，玄曜宗沉均长老听闻您二位远道而来，请您二位移步到寰宇殿一续。”
凌九霄微微颔首，看了看一旁脸色还有些苍白的云渺渺，声音清冷，对崔管事吩咐道：“崔管事，此弟子身体不适，今日工作暂停，玉符损坏按门规处理。”
林清越的脸上恰到好处地展示着对昔日同门的关切，温声附和道：“凌师兄日理万机，此等小事管事定要好好处理。念在云师妹身体不适，还往管事在职责范围内照顾一二，让她好好将养身体，日后也好将功补过，为宗门效力。凌师兄，你说是吧？”
凌九霄并未回答，只是冷淡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林清越的询问，也是对崔管事示意。然后他不再停留，跟着青衣弟子离开了。林清越意味深长地看了云渺渺一眼，葫芦里不知道卖了什么药，她见云渺渺压根没给她眼神，自觉无趣，小碎步跑出去跟在凌云霄身后。一帮巡天鉴中级巡查使紧接着也一同走了。
藏经阁只剩下了云渺渺和崔管事，显得格外安静。
崔管事脸色铁青地捡起地上那一坨被劈得焦黑透亮的玉符，指着云渺渺的鼻子就是一阵输出：
“云渺渺，反了你了，上班没几天敢冲撞大人物！”
“损坏工作玉符，罚两百下品灵石，从你月俸你扣，扣完为止！”
两百灵石！
她眼前一黑，感觉比刚才肚子最痛的时候还要天旋地转！
杂役弟子月俸才可怜的二十块下品灵石！不吃不喝也要十个月！这简直是天文数字！关键是这破工作玉符值这个钱吗？玄曜宗不会是靠罚弟子玉符钱发家的吧？
“现在，立即去罚扫云梯，扫不玩不许回来！否则绩效也全部扣除！”
云渺渺撇撇嘴，脑中突然闪过刚刚林清越临走前的嘱咐，一个念头窜上心头：
“将功补过”、“照顾一二”、“好好担待”……
林清越刚刚这番话听起来是好意，但越想越觉得是在提醒崔管事好好“按规矩”惩罚她。好啊，她还奇了怪了，林清越她能安什么好心？
这崔管事看凌九霄一走就对她发难，还能这么准确地了解到林清越的意思，而且，刚刚他的样子似乎对林清越格外关注……种种巧合，似乎证明崔管事和林清越在私下相熟？
凌九霄这个冰山木头，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怎么，不服气？”崔管事粗着嗓子吼道。他被气得胸口有点疼，于是叉着腰，从腰间取出他的管事玉符，低头对着屏幕啪啪一顿输出，仿佛泄恨。
“按门规，损坏玉符只需按时赔偿……”她清楚的记得凌九霄刚刚说过，损坏的玉符要按门规处理。
结果迎来了崔管事一顿唾沫横飞的训斥：
“让你扫天梯是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要知道，宗门对你的惩罚我可是刚录入了灵枢台，你要是抗命不遵，那就违反了灵枢征信录。懈怠公职，扣你十点信义值！”
见云渺渺依旧没什么反应，他从袖口里拿出了他的宝贝“招财进宝三足金蟾”，放在手中不停把玩着，以缓解此刻的焦躁不安：
“你可别以为信义值就是个数，等你扣完你那点分，你看哪个正规门派敢收你做事？想在万宝商会买点东西？人家一看你信义值那么低，你加价多少人家都不卖给你！想坐豪华天舟去其他地方逍遥？别做梦了，你连站票都买不到……”
云渺渺心里犯嘀咕：她刚被关了一百年禁闭，信义值本来就不高，这才做了打扫仆役的工作。
本以为这工作闲得很，她用万化石变个吸尘器装模作样打扫打扫，既不费神又不费力。谁知道这美差才当了没几天就把全部家当搭进去了。
扫个楼梯都上征信系统？那要是被玄曜宗这帮老古董发现她就是被通缉的玄羽，这信义值不得一下子成负数？
“瞧你在广播里那样，准是又吃了什么我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垃圾食品。灵气驳杂，道心蒙尘！还不快拿着你的破扫帚去扫？扫不玩别吃饭！”崔管事气极，拿起一旁被冷落的扫帚就往云渺渺身上一丢。
仗势欺人！
云渺渺心里早有打算，这些天她观察下来，玄曜宗和御宸宫表面和和气气，其实互相都不对付。她要是抓到了崔管事私下联系林清越的把柄，迟早将这崔扒皮绳之以法！
毕竟，有仇必报才是我云渺渺！
云渺渺抄起那把破扫帚，头也不回地往天梯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