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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鸢鸟 奥西里斯又 ...

  •   “咚、咚、咚”。

      树皮爆裂掉落发出的簌簌声和刀刃砸入树干发出的一声声闷响传入了几个守夜守卫的耳中,他们刚想要走近庭院来看看里面的状况,就被阿努比斯喝退了出去。阿努比斯只是紧握着弯刀的刀柄,一味地朝着树干砍下去,额头上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忽然对自己生起无比的怨恨。

      阿努比斯停下手中的动作,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在黑夜中盯着那棵怪柳发起呆来。

      如果是父亲此时站在这里,他大概只需要用一只手拎起这把弯刀,稍一发力,就能将这棵树拦腰砍断。

      如果是母亲在这里呢?——她大约只需要站在这棵树前,轻轻地念上几句咒语,这棵树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从树根到树冠全部腐朽,只消微风轻轻吹过,粗壮的树干就会应声倒地。

      如果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呢?

      阿努比斯摇了摇头。

      他不过是那几位来自赫里奥波里斯的大神传下来的后代。

      他的力量对他们来说或许十分渺小,他能做的只有一次次挥起手中的弯刀砍在那棵几人合抱粗的树干上。

      忽然,有一阵噼啪声传入了阿努比斯耳中,他屏住呼吸,仔细地寻找声音的来源,这才听到那阵声音似乎是来自那棵怪柳的内部,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嘭”的一声,一根粗壮的枝干从内部刺穿了树干伸展到了阿努比斯面前。

      “奥西里斯叔父……是您在帮我?”

      那根树枝在阿努比斯面前微微抖动了几下,“啪”的一声,整根摔在了地面上。

      绕过挡在脚边的树枝,阿努比斯快步来到树干前,生出枝芽的地方已经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阿努比斯把弯刀的刀刃卡在裂缝中,用力向上一撬,树干的裂缝瞬间扩大了几分,那只绿色的手臂在星光下展露在阿努比斯的眼前。

      阿努比斯小心翼翼地从裂缝中掏出那只手臂,用一条早就准备好的亚麻布绑在身上,在得到母亲庇佑的暗夜下离开了王宫。

      失去奥西里斯的力量支撑的怪柳树干很快轰然倒下,巨大的声音吵醒了王宫中沉睡的所有人——包括烂醉的赛特。他扶着因宿醉而剧痛的额头坐起身来,喊来守在寝宫外的森雷斯,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森雷斯慌乱不堪,他已经派出了其他值守的人员去探查声音传来的位置,可那几个报信的人还没有回来。他赶忙伏倒在地,拼命克制身体的颤抖,生怕赛特一怒之下对他痛下杀手。

      值守的人员很快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回来,一进入寝宫,他立刻伏倒在了森雷斯身后,声音不停地颤抖:

      “禀告赛特大人,是阿努比斯大人——他砍断了庭院中那棵巨树之后消失不见了。”

      听到这话,森雷斯的心凉了半截。

      他知道这次再也没人能拦住赛特的怒火了。

      从打定主意跟随赛特的那一日起,他就知道他注定会成为一个暴君,不仅是因为他拥有无比的力量,更是因为他不懂得如何去控制并善用这种力量。他也知道这位大人总是大小怒不断,可是一旦沾上与阿努比斯有关的事情,这位大人就会变得几乎丧失了所有的理智。

      上一件能让他这样雷霆大怒的事情,是前任奥西里斯国王想要将阿努比斯夺离他的身边,也正是这一件事让整个埃及发生了变故。

      “把梅斯赫妮叫来。”赛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意。

      “我已经将她带了过来——”守卫赶紧抬起头,向门外的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又继续伏倒在赛特面前。

      面色苍白的梅斯赫妮被几个守卫推进赛特的寝宫,吓得说不出话来,脚下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梅斯赫妮,”赛特让她抬起头看向自己那双掩饰不住怒火的眼睛,“你跟随在阿努比斯身边多年,自然知道我与他的母亲对这个孩子的疼爱——可你是怎样当职的?怎样能让他在深夜一个人跑出去,闹出了这样一番动静之后失去了踪影?”

      “我……我……”梅斯赫妮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半句为自己辩驳的话。

      “赛特大人,”站在寝宫门外的守卫斗胆发出了声音,“我们去带来梅斯赫妮的时候,发现她正在阿努比斯大人的寝宫中——可是那房间已经被从外面牢牢锁上了。”

      “算了,还是我自己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吧——至于梅斯赫妮和你们几个——森雷斯,将他们全部关押起来,至于你失职的事,晚些时间我再找你算账。”

      赛特听得心烦意乱,不愿再理会这几个人说的那些没头没尾的话,起身向庭院的方向走去。

      一走进庭院,赛特就看到那棵被拦腰斩断的怪柳。

      赛特感到十分奇怪,他想不通阿努比斯为什么要费力砍掉一棵在庭院中生长了上百年的树,直到他走近那棵树被切断的切面,在那里捡到了一枚金制的戒指。他拿起戒指对着月光仔细转了一圈,在内侧的圈口上发现了那里刻写着的奥西里斯的名字。

      心中压制已久的怒火瞬间冲垮了赛特的理智,他只用两指轻轻揉搓,戒指就被揉做一团,赛特越看越烦躁,索性将那枚已经不成形状的戒指扔了出去。

      又是奥西里斯……又是他。

      赛特恨得咬牙切齿。

      他又一次夺走了自己的儿子。

      封城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阿拜多斯上下,城中的所有人都听说,那位尊贵的王子殿下似乎从王宫中神秘消失了,国王已经派出了不少人手四处寻找他的踪迹。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混在人群中的奈芙蒂斯耳中。

      王宫先前严密的守卫部署已经让她实施潜入的想法变得十分困难,如今又闹出了这样一档子事,这让她的想法变得更加难以实现。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王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除了阿努比斯失踪的消息外,阿拜多斯上下没有得到任何的风声。

      她可以化作鸢鸟盘旋在王宫的上空,可这样的举动未免有些太过冒险——她一定会被赛特发现并认出来,到时候,偌大的王宫便会化作鸢鸟的囚笼,奥西里斯的身体尚且不论,她自己恐怕都难以再离开那里半步。

      可已知的‘坏消息’从来算不上真正的噩耗,真正的噩耗是未曾知、无所知、不可知。

      终于,在一个太阳即将沉入海平面的傍晚,奈芙蒂斯在熟悉的位置蹲守到了正要去搭乘拉的太阳船的赛特。她躲在远处,将自己的气息隐藏在城镇密密麻麻的房屋间,防止赛特辨认出她的气息。

      他看起来比之前消瘦了一些,曾经结实的肌肉和光滑的皮肤如今似乎显得有些干瘪。或许亲人的接连离去对他产生了巨大的打击,至少她已经连续许多天没见过他离开王宫去搭乘拉神的太阳船了,不过,此时的奈芙蒂斯并没有心情过多琢磨赛特的事情,她只等合适的时机混入王宫一探究竟。

      算着到了太阳船驶入杜阿特的时间,奈芙蒂斯化作鸢鸟飞到了空中,在王宫上方缓缓飞过。除了整体稍显凋零,王宫中的建筑似乎与她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大的不同,只是……

      来到庭院上方时,奈芙蒂斯停了下来,落在了行道树最外侧的那棵雪松上,仔细打量着庭院里的一草一木。

      那棵藏着奥西里斯手臂的怪柳不见了——那棵位于行道树最中央的古树,如今只剩下了一个木桩。

      是赛特发现了奥西里斯的手臂?——如果是他发现并且毁坏了奥西里斯的手臂,那她和伊西斯或许就真的再也救不活奥西里斯了。

      奈芙蒂斯深感不妙。

      忽然,一支锋利的箭冲着树冠的方向飞了过来,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让奈芙蒂斯受到惊吓,她直接腾空而起,飞上了天空,悬在了庭院上方。

      “什么人在那里!……咦?”

      奈芙蒂斯在空中不停扑腾翅膀稳定住身形,看向了箭矢射来的方向,正好对上了那人的视线。那个熟悉的矮小身形,奈芙蒂斯一眼就能认出来,是一直跟随在赛特身边的森雷斯。

      “是鸢鸟?……”看清楚盘旋在空中的鸢鸟后,森雷斯大声呼喊起来,“奈芙蒂斯大人,是您回来了吗?”

      奈芙蒂斯担心在王宫中引起骚乱,慌忙飞走,躲在阿拜多斯城中无人注意的角落,才化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这件事,她想把这件事告诉在纸莎草荡东躲西藏的伊西斯,又担心事情或许并不像她想的那样,思来想去,奈芙蒂斯决定暂时留在阿拜多斯,等到事情都水落石出之后再将结果告诉她。

      只是……

      想起森雷斯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睛,奈芙蒂斯叹了口气,她知道那个对赛特最忠诚的男人一定会将这件事告诉他。

      这一段时间,恐怕阿拜多斯上下都不得清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鸢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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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改隔日更 古埃及系列长文存稿中,敲敲碗求个预收 《[古埃及]尼罗河的赠礼》 《[古埃及]她即荷鲁斯:哈特谢普苏特》 《[古埃及]从孟菲斯到幼发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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