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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拉神 穿越混沌的 ...
拉躺在太阳船的甲板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他知道是有人涉水前来,故意转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船身在水流的冲击下轻微摇晃了几下,随后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有人上了船。船身向水流波动的一侧猛地倾斜了一下,然后开始剧烈摇晃。
“起来吧,拉,别装了,我知道你没在睡觉。”赛特用手中的权杖敲了几下船沿,又走过来,拿着权杖轻轻点了几下拉身旁的甲板。
“你可真够没礼貌的,”拉的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嗔怪地斜了赛特一眼,“你的母亲没教过你对其他人要尊重些吗?”
“你可没资格说这话,”赛特指了指脚下的太阳船,“这艘船现在可是正踩在我母亲的背上。你每天乘坐‘曼杰特’船沿着我母亲的背行驶的时候,怎么从来没想过要‘尊重’她一下?”
“小子,这就是你要学习的地方——你真应该跟你母亲学学怎么才能变得对我更加恭顺,别忘了,真要论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曾祖父。要不是除了你之外的那几个神都抵挡不住那条怪蛇的催眠,我可不会对你这个毛头小子这么客气——虽然你的岁数也不小了。”
赛特没理会拉的调侃,放下权杖,在他身旁的甲板上坐了下来。
“喂,赛特,”拉看向天空,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我听说了阿努比斯的事情。”
“所以呢?”赛特反问,“你是想要告诉我——你已经知道,我那个混蛋大哥,活着的时候总是更出人头地,连死了都还不忘了抢我的儿子来彰显他技高一筹——你是想说这些,并狠狠嘲笑我一番吗?”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拉摇摇头,翻了一下身体,平躺在甲板上,看向赛特叹了口气。
“我没兴趣掺和你们兄弟姐妹几个的纠纷。我想说的是——我已经老了,无法、也不愿再继续履行人间法老的职责,至于坐在那个位置的人是谁——是你,还是奥西里斯,还是你们谁的儿子或者孙子——这些对我来说毫无差别。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总是惹是生非,搞出一堆烂摊子让我这个老头子跟在后面收拾。你都不知道为着这件事,赫里奥波里斯那些神成天闹得有多厉害!我只是个想要安度晚年的老人,每天跟那条怪蛇搏斗都已经几乎要耗尽我所有的力气!
对了,你也别总是隔三差五就丢我一个人在这条太阳船上了。除了你们兄弟姐妹之间的那点恩怨,这世界上总还有许多正事要干。我们用了上千年的时间才让这片土地免于混沌之苦,整理好众神与人类之间、人类自身之间的秩序,我希望每一个坐在那个王位上的人,心中都有一杆玛阿特的天平来称称这些努力的分量。”
赛特看看平静的水面,从手边捡起了一块破损的木板,随手扔了进去,水面上顿时泛起了涟漪。
“拉,并不是我不想那样做,只是……”
“哎呀,算了算了,”拉烦躁地摆了摆手,“我看你大概也没听明白我说的话——我们还是先去换船吧,‘曼杰特’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麦塞克特’也该开始今日的作业了。走吧,我们也该去做这片土地交给我们的事情。”
拉从甲板上走下来,纵身跳进河水中,蹚着漫过大腿根的河水,走向停靠在旁边的那艘‘麦塞克特’船,手掌扶着船身,稍一用力就翻上了甲板。
“别愣在那里了,”拉站在‘麦塞克特’船上冲着赛特招了招手,“快点到这条船上来,我们该出发去跟那怪兽搏斗了。”
赛特也跟着跃入水中。
他并不喜欢潺潺的流水从他的腿上淌过的感觉,那种流动的、湿滑的感觉完全不同于荒漠的干爽,每一股水流划过皮肤带来的搔痒都让他头皮发麻。
“真是糟透了——每日不是淌在这些河水中,就是踩在那头怪蛇的血泊里——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那片清爽的沙漠?”
“你不应该说这样的话,”拉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严肃,“我们用一整夜的时间穿越杜阿特的河道,又在白天乘坐太阳船在天空的这片巨大流动的河水中驶过。混沌之水催生出了天上的河与地下的河,又将它们连接起来,在天地之间循环往复,就像我们的生命一样——活着的人终将死去,而死去的人穿越杜阿特的重重险阻,最终驶向彼岸,获得重生——这就是我们埃及人与神之间共同的信仰——哪怕是那头令人反感的巨蛇,牠也要一次次经过生命的循环往复。”
“所以我才更讨厌这一切,”赛特一边反驳拉的话,一边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每天打倒那头怪蛇,沾染满身的血污,然后又要看着它满血复活,隔日再进行新一轮的斗争——哦,我忘了,每日还要听到他那让人催眠的讨厌声波,这一切不停循环往复,真叫人厌烦。”
“行了,别抱怨了,”拉笑着拍了拍赛特的肩膀,亲昵得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孩子,“别忘了我说过的——你这个上千岁的老家伙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那些不停循环往复的事情,我可比你经历过的要多得多。不过,你不愿意叫我一声曾祖父也好,我真怕哪天你惹出了祸,到时候可怜巴巴地说两句甜言蜜语,求着我这个老头子来给你收拾那些烂摊子啦!”
赛特早已习惯了拉嬉皮笑脸的模样,不想再跟他插科打诨,索性执起手中的船桨划动起来,开始推进船只。
他知道今天自己要做的事情也不过是和从前一样:
他划动船桨驶入杜阿特的航道,穿越那片黑暗与混沌之地,举起船桨狠狠地击退那条怪蛇,等到那条怪蛇如预期般发出一声惨叫后原地倒下,它的鲜血将天空浸染成赤红,宣告黎明即将刺破黑暗。
到时候,他再划桨载着那个时不时倚老卖老、只负责站在甲板上给他呐喊助威的太阳神拉,将他从西方地平线所在的玛努送至东方地平线所在的巴库。太阳神拉以自身形态换乘上‘曼杰特’船在天空中漫游,而他回到阿拜多斯,守着那座空荡荡的宫殿,重复一如既往的生活。
事情本该如此。
可是今日,在太阳船即将驶过杜阿特的最后一道关卡,赛特本该给阿波菲斯致命一击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变得迟缓。
“赛特,小心!”
拉本想继续当一个旁观者,可敏锐的洞察力让他一瞬间发现了赛特的表现的不正常。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前,用权杖狠狠击向了阿波菲斯。可他似乎还是慢了一步,阿波菲斯的尖牙已经刺穿了赛特左侧的肩膀。
“嘭——”一声,被拉的权杖击中的阿波菲斯轰然倒地。
“我说,赛特,你到底在做些什么?”拉的双眼发出的怒火简直要灼烧赛特的胸膛,“你是喝了太多的酒,还是成日当那个无所事事的国王让你忘记了该怎么挥动手中的船桨?敌人来到面前却不攻击也不防守,你就是这样打了几年前的仗?”
赛特一言不发,双眼直勾勾地看向阿波菲斯血泊中的身体,那条怪蛇还在地上不停的蠕动着,蛇尾不停扫过粘稠的血液,溅在了赛特和拉的身上。
“拉,阿波菲斯每日都会重生吗?”赛特不顾肩膀处淌出的血液,拿着手中的权杖指着那令人作呕的蛇身。
“废话!”拉更加恼火,“不然我们每天做这样的事情都是为了什么?——重生,我们每个人一次次地穿越混沌的杜阿特,就是为了获得重生!重生,死亡,然后再次获得重生——我看你真是喝了太多的丧酒,以至于现在脑子完全坏掉了!”
赛特沉默不语,不久之后却突然爆发出了骇人的大笑声。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赛特狂笑不止,骇得身经百战的拉都后退了两步。
“奥西里斯的戒指——他的身体一直都藏在王宫的庭院之中!我斩碎了他的身体,派人将它们丢入尼罗河的流水中,凿毁了神庙中所有奥西里斯的名字,为的就是让他无法凭借完整的身体和名字进入杜阿特的关隘。可是他们——我的妻子和儿子,却一直在想方设法帮助这个想要夺走我的一切的人!叛徒!真是叛徒!他们藏起他的身体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帮他获得重生!”
赛特近乎疯了,从太阳船上跳下,举起手中的船桨,在阿波菲斯的身体上猛击了一下又一下,将那硕大的身躯砍成了一段段的。
“我说拉——”赛特叉起一块蠕动着的蛇身,举过头顶,转向拉的方向,“即使是变成这个鬼样子——阿波菲斯明日也依旧能复活吗?”
拉看看赛特猩红的双眼,叹了口气,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赛特,复活或许比你想的更加困难——可越是历经这样的困难的生命,越是有更强的耐力和爆发力。”
赛特举着阿波菲斯的身体,笑声更加癫狂。
眼见已经无法让赛特回到一个平静的状态,拉索性自己拿起船桨,在河中前后摆动划起了太阳船,路过赛特身边的时候伸手将他拎起来,丢上船甲板,独自操控太阳船驶出了连通杜阿特的河流。
太阳船平稳地停靠在了巴库的河岸,拉跳入河水中来回游了两圈,彻底冲洗干净身上的血污,才探出半个身子看向坐在甲板上的赛特。
“我该乘坐‘曼杰特’船进行白天的巡游了——你今晚还会如约来到船上的吧?”
“当然,”赛特点了点头,“不过在那之前,我想我也要像你一样,在尼罗河上好好地巡视一圈。”
拉神摇摇头,不再理会他,转身游向了停泊在对岸的‘曼杰特’船。
赛特站起身来,换乘上一条普通的船只,沿着河流向阿拜多斯划去,自从奈芙蒂斯逃出王宫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了沿着尼罗河巡游的雅兴,甚至连在河岸旁多走几圈都不愿意。
驶到靠近阿拜多斯的河岸旁,赛特从船上跳下来。河岸两旁肥沃的黑土地早已被阵阵黄沙侵蚀,曾经茂密的纸莎草丛如今已后退了不少距离。
一具棺木从几棵稀疏的纸莎草中显露出来。赛特一眼就认出那是阿努比斯为伊西斯准备的棺木。他想起被自己囚禁虐待而死的伊西斯,忽然想看看她如今的状况,走到棺前,用手中的权杖掀开了棺盖。
然而他没看到他想看到的——那里没有皑皑白骨和腐烂的身躯,只有一层沾满了蜜水的淤泥,还有从那层沾了蜜水的淤泥里不断爬出来的蛆虫,那股淤泥散发的腐气令人作呕,其中隐约有些许与伊西斯相似的味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赛特握着权杖的手剧烈颤抖,伊西斯‘生前’一幕幕的场景在他的脑海中不停闪过,一怒之下,他举起手中的权杖狠狠的砸烂了眼前的棺木。
假的……都是假的……
根本没有人敢盗取伊西斯的遗骨。
——但如果是阿努比斯呢?他监守自盗,偷走了伊西斯的遗体,想将她和奥西里斯一起复活?他知道奥西里斯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吗?——王宫上下所有人都被勒令不许开口,自己也从未将此事告诉过他,但如果是有人偷偷说过了这样的话呢?
——是伊西斯自己耍的假死的把戏骗过了他的双眼?——不,也或许她根本就没有遗骨,她根本还活在这个世上!
——还是其他的什么人做了这一切?——是伊西斯?是死去的奥西里斯?还是一心救出伊西斯的妻子再次对自己产生了背叛的心理?
赛特的心绪纷乱不堪,他的脑中始终没有形成一个确切的答案,这些混乱的思绪最终凝聚成了一个想法:
百战百胜的战神赛特彻底被人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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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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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改隔日更 古埃及系列长文存稿中,敲敲碗求个预收 《[古埃及]尼罗河的赠礼》 《[古埃及]她即荷鲁斯:哈特谢普苏特》 《[古埃及]从孟菲斯到幼发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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