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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亡者 那些逝者也 ...

  •   伊西斯与奈芙蒂斯逆流而上回到了靠近阿拜多斯的河岸。

      尽管这一路上的风向总是顺着她们两人的心意,逆流而上耗费的时间也远比顺流而下耗费的时间要长得多,伊西斯依旧用没药油和松香一遍遍擦拭着奥西里斯的身体,生怕那具身体会因为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之中而腐烂。

      船只靠岸之后,伊西斯与奈芙蒂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躲藏在了河岸两侧茂密的纸莎草荡中,她们在阿拜多斯附近要加倍小心,以免被任何一个拥护赛特的人发现。

      东躲西藏并不能解决眼下的问题,奈芙蒂斯与伊西斯商量过后,决定让伊西斯继续带着奥西里斯的身体躲藏在尼罗河的河谷中,她则只身一人去到城镇之中打探消息,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潜入王宫之中偷出奥西里斯的手臂。

      “不,奈芙蒂斯,你不能那样做,”伊西斯果断拒绝奈芙蒂斯的提议,“如果被人发现了你的踪迹,赛特一定不会饶过你——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我们还能怎样做呢,伊西斯?”奈芙蒂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于王宫中的所有人来说,我只是一个下落不明的出逃者,而你却是一个早已去到了西方之地的人,比起我来,你更是需要隐藏身份的那个,更何况,你还要分出心来关注奥西里斯身体的状况。”

      除此之外——我也想看看阿努比斯如今的状况。

      奈芙蒂斯没有说出口。

      奈芙蒂斯让伊西斯躲在了远离阿拜多斯的一侧河岸,自己则是化作鸢鸟飞去了河对面,一头扎入了对岸的纸莎草荡中。奈芙蒂斯幻化成其他人的样子,从怀中拿出伊西斯塞给她的香料均匀涂抹在身上,尽可能掩去自己的气息,用长袍遮蔽住自己的身体,才向着阿拜多斯城镇的方向走去。

      眼前的断壁残垣令奈芙蒂斯感到颇为震惊,昔日信众云集的神庙如今已变成一片废墟,街道两侧的建筑遍布损毁痕迹,曾经热闹非凡的街道也变得十分冷清。

      奈芙蒂斯在神庙前停下脚步。

      她回想起曾经陪同阿努比斯参加庆典时的那一幕:他们在祭司的带领下,与伊西斯和奥西里斯一同在上层俯瞰阿拜多斯城里的一张张笑脸。

      如今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快滚出去——”

      神庙的废墟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奈芙蒂斯赶忙找了间房屋躲在隐蔽处,小心翼翼探出头来,只看到一个彪形大汉正挥舞着皮鞭,几个布满伤痕的男人从那片废墟中狼狈地跑了出来。队伍最后方那个被鞭打得皮开肉绽的人她认识——那是曾经侍奉过奥西里斯的最忠诚的一位祭司。

      大汉又一鞭挥下去,那位本就伤痕累累的祭司瞬间被打倒在地,一脚踢过去,他整个人翻过来仰面躺在了地上。魁梧的男人粗暴地折了两下皮鞭握在手中,狠狠用凉鞋踩在了那位祭司的身上。

      “别让我再看见你!”彪形大汉狠狠在那位祭司的胸口上碾了几下,又抬起脚,想将他踹得更远一些。

      祭司快速伸出手臂挡在自己胸前挡住了这一击,高个子男人见状更加恼火,又朝着他的手臂用力一脚下去,躺在地上的祭司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赛特大人早就下过命令,未经允许,所有人都不得靠近这所神庙,而你却不顾禁令,三番五次带着数以百计的徒众聚集在这里——我已经驱赶过你太多次,你的那些同伴也已经有许多人都被赶出了阿拜多斯——你还要怎样呢?想要离开这座城镇,还是彻底被驱出埃及?”

      祭司想要抬起胸前的那只手抹去脸上的血痕,可那只手臂似乎是在刚才的冲击下断了,他只好费力抬起了另一只手臂,将额角的鲜血抹干净。

      “王座上的那位暴君——他以为砸毁那位大人的神庙,抹去廊柱上刻写着他名字的文字,就能抹去奥西里斯国王在我们心中的痕迹吗?还是说他以为弑兄夺来的冠冕能得到众神与埃及人民的承认?——下埃及的红冠已被鲜血玷污,而上埃及的白冠也已经化作皑皑白骨!而你——如今也算是那位的心腹,却未必落得比我还好的收场,因为弯杖与连枷不会永远落在恶人手中。”

      魁梧的男人被彻底激怒,扬起手中的皮鞭一下又一下地鞭打在祭司的胸口处,仅仅几鞭的功夫,躺在地上的男人胸口已经彻底停止了呼吸。

      奈芙蒂斯躲在房屋的后方看着这一切,用双手死死捂住口鼻,不让任何呜咽声从自己的指缝间流出。

      “奈芙蒂斯,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一道沉闷又有些苍老的声音在奈芙蒂斯的耳边响起,她赶紧抬起头左右张望,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是我——日夜穿行于杜阿特之间的太阳神。”

      “是您……”奈芙蒂斯的声音变得有些磕巴,“拉,您似乎很少主动呼唤我的名字。”

      拉并没有回答奈芙蒂斯的话,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日夜穿行于杜阿特与天空之间,见证了无数残缺的身体被丢弃在黑暗中,无数的卡和巴被拒绝在十二道关隘之外——那些可怜的卡和巴无法结合形成蒙恩的阿赫,逝者的灵与肉只能痛哭着徘徊在黑暗之门前。玛阿特的天平已蒙上了厚厚的灰尘,芦苇原的甘露与面包在空气中逐渐腐坏。

      奈芙蒂斯,死亡本属你的职责——送那些可怜的亡者离开吧,守护他们的灵魂与躯体,保护他们免于死后再次受到侵害。尼罗河的恩泽随你而至,黑暗之门为你敞开光明,杜阿特的十二道关隘皆能为你让路,世人将赞美你,称呼奈芙蒂斯——你的名字——为死者的守护神。”

      “我并不知道怎么做。”奈芙蒂斯下意识摇了摇头,可她看了看那位已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的祭司,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拉,你说的没错,应当受到守护的不仅有在世的鲜活的人。冰冷的亡者应当延续他们尚且在人世时的炽热,穿越过重重黑暗之后,那些逝者也应当同生者一般无忧无虑地生活在水草丰盈的雅卢之畔。”

      回到王宫中的大汉大摇大摆来到宴会厅中,一屁股坐下,自顾自地喝起酒来,他没有注意到门外正有一道注视着他的视线。

      阿努比斯早已对赛特的几个手下粗暴的行为深感不满,他见识过那些人的狠戾,见识过他们是如何胡作非为,残害诞生于同一个国度的手足兄弟。

      他曾经在震怒之下冲进赛特的寝宫,怒视他从小就惧怕的父亲,质问他究竟是不是他做出了那些罪恶的事情,可父亲似乎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对他的愤怒做出些不痛不痒的回答。

      阿努比斯受够了整个王国上下的这种无序与混乱,在一个赛特烂醉如泥的夜晚,阿努比斯拎着一把弯刀摸黑走进了庭院。

      遮阴的行道树如今已经几乎失去用途,再没人会躺在那张躺椅之上看向远方漫天的黄沙。

      阿努比斯来到那棵怪柳前,怪柳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在无风的夜晚,几根柳条轻轻飘荡起来。阿努比斯却并未理会那摇曳的柳条与蠕动的树根,举起手中的弯刀,照着几人合抱粗的树干狠狠地砍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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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改隔日更 古埃及系列长文存稿中,敲敲碗求个预收 《[古埃及]尼罗河的赠礼》 《[古埃及]她即荷鲁斯:哈特谢普苏特》 《[古埃及]从孟菲斯到幼发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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