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舞尽残妆抱影眠。 父亲不在乎 ...
翌日清晨,恶事陵被一阵固执的敲门声吵醒。他没有睁眼。身体沉重。脑袋因昨日的种种而昏沉。他记得自己如何在暴怒中将房间砸得粉碎,如何燃烧灵力直至力竭,又如何瘫倒在床,盯着天花板,试图不去想。不去想父亲。不去想辛华。不去想華森泠。
「殿下,」门外传来声音。是一名侍卫。「冥荒主召见您。」
恶事陵睁开眼。房间里灰蒙蒙的。拂晓初临。微弱的晨光艰难地透进帘幕低垂的窗。他坐在床沿,抬手抹了把脸。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转告父亲,我觉得合适的时候自会过去。」
「冥荒主命属下转告,若您不主动前去,他便派侍卫过来。」
果然。一来便是如此。踏入这围墙的第一天,父亲就在提醒他,谁才是这里的主宰。他缓缓起身,将外袍直接披在睡觉时穿的内衫上,向门口走去。没有梳洗、没有整理仪容的心思,也没有那份力气。让他看。让他好好看看自己的儿子——蓬头垢面,疲惫不堪,眼下乌青。或许,这能让他生出哪怕一丝……不过,自己在妄想什么。冥荒主除冰冷的算计之外,从不生出任何情感。
他们走在熟悉到令人生痛的廊道上。恶事陵目不斜视,但余光仍捕捉到沿途的仆役与侍卫一见他便纷纷垂下目光,紧贴墙壁。昨日在门口惩戒那女魔的事,显然已传遍了领地。如今这里无人不晓:二王子回来了,且绝非可戏弄之辈。但恶事陵并不为此欣喜。他深知这种"威名"的代价。那不是敬畏,而是恐惧。而在这围墙之内,恐惧一文不值。
「殿下,」一个声音忽从旁侧传来,谄媚而油腻,令恶事陵颧骨发紧。
他没有停步。甚至不曾放缓脚步。但余光瞥见:侧廊走出两人。是文官。高阶文官。那些有资格身着绣银云纹的深蓝袍服、在重大议事时位列冥荒主身后的人。恶事陵记得他们的脸。记得太清楚,以至于丝毫不想与他们打照面。
第一位——何主簿,年长,灰须,一对眯缝眼永远淌着伪善的和气。第二位——郑主簿,年轻些,脸型瘦削,薄唇从不流露真心的笑意。二人步态从容,带着一种在此地比黄金更受珍视的自重感。
「二王子殿下,」何主簿已与恶事陵并行,却毫无让路之意,又唤了一声。「何等荣幸。听闻您远游归来,请接受我等对您功成的祝贺。」
恶事陵停下脚步。并非情愿。只是若继续前行,势必将这老家伙撞个趔趄——而这一失礼之举,必被父亲用来反制于他。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二人的脸,那神情,仿佛在看突然横在路前的绊脚石。
「多谢,」他简短地掷出一句。语气毫无继续攀谈的余地。
但郑主簿似乎不解其意。或者更可能,他心知肚明,却偏要视而不见。
「我等方才恰在议论昨日之事,」他开口,声音里有什么令恶事陵本能地绷紧了神经。「听闻您带回了蓝晶之焰。当真是不朽之功业。冥主想必十分欣慰。」
「父亲欣慰,是因子民忙于正务,而非在廊间空谈,」恶事陵冷冷截断。「若二位无事相询,请容我通行。」
「哦,自然,自然,」何主簿连连颔首,脚下却纹丝不动。那双眯缝眼越发紧眯,成了两道晶亮的细线。「我等只是想……该怎么说……表达一番期许,盼殿下此次归来,能久住些时日。近来领地内未免有些……过于太平了。这太平日子久了,您也知道,难免令人想到一潭死水。」
「二位是说,我不在,这里便太过冷清了?」恶事陵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恐怕我还没那么大的分量,单凭现身便能搅动一池静水。」
「哦,恰恰相反,」郑主簿插口,薄唇扯出一丝似是而非的笑。「殿下的现身,总是……令此地生色不少。譬如昨日,听闻您在大门口给了一个不知分寸的狂妄女魔一点教训。据说,她至今未能缓过神来。当真是一次令人难忘的实力展示。」
恶事陵默然。他已明白二人话锋所指,这认知犹如苦涩的余味,沉淀在舌根。
「而今晨,」郑主簿无视他的沉默,续道,「又听闻冥主召见。想必,是商议什么要事?关乎近期的部署?我等身为老臣,总得知情一二,以便……早做准备。」
「若父亲认为有必要,自会告知你们,」恶事陵斩钉截铁。「现在……」
「啊,是,恕我等叨扰,」何主簿终于挪开半步,让出通道,目光却仍紧锁恶事陵的面庞。「我等只是……忧心。忧心殿下您。您难得归家一次。而每次归来,又总带着些……同伴。听说,昨日随您回来的,有一位颇有意思的少年。不是魔族?还是魔族?我等分辨不清。」
「这不关你们的事,」恶事陵的声音更低了。周遭的空气开始凝结,某种无形之物在弥散,连这两位见惯风浪的老臣也不禁微微变了脸色。
「自然,自然,不关我等之事,」郑主簿连忙点头,后退一步。「我等只是……关切。殿下想必明白,在冥荒主殿宇之中,任何事都非无关紧要。每一个新人,每一位同伴……皆可被用作棋子。我等只盼殿下多加小心。尤其此刻,正值……」
他没有说完。但也无需说完。恶事陵已了然。
「正值什么?」他问,尽管早知答案。
「正值冥主对殿下的归来如此……关切之际,」何主簿温和地补完全句。「我等只是衷心盼殿下顺遂,殿下。由衷之言。」
他们躬身行礼——合乎礼制,一丝不苟,但那躬身之中毫无敬意,唯有假恭顺之名行嘲讽之实。而后,二人离去。步态从容,带着那副自重之态,消融于廊道幽暗之中,只留下陈旧纸张的气味,以及浸透他们袍服的幽幽熏香。
恶事陵僵立原地。袖中的手攥成拳。他认得这两人。太认得了。他们不仅是文官。他们是父亲的眼线耳目。他们负责呈报这殿宇中发生的一切。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同行之人。
「该死,」他自齿缝间吐出二字。
那名一直退在几步之外、始终不敢望向交谈方向的侍卫,此时轻咳一声,以示提醒。
「殿下,冥主在等。」
恶事陵一抖肩膀,甩脱僵滞,继续大步前行。但心底,有什么沉重之物已悄然扎下了根。
冥荒主在侧殿等他——那是恶事陵最恨的房间。这里没有正殿的恢宏华丽,只有蒙着暗色丝绸的墙壁,一张矮案,几卷书轴,以及旧纸张的气味。小时候,父亲每每要与他"谈心",便召他来此。而每一次这样的谈话,终局无不伴随着物品纷飞、屈辱加身,或令他深陷于自我唾弃之中。
冥荒主坐在案后,翻检着文书。儿子进门,他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坐。」
恶事陵站着未动。
「我说,坐。」
缓慢地,感受着每一寸肌肉的抗拒,恶事陵在案前屈膝跪下。并非因为恐惧。只是他明白:若此刻便开始顶撞,父亲自有法子让事情变得更糟。他总是有的。
冥荒主搁下笔,终于抬起眼。那双深色的眸子,与恶事陵如出一辙,只是经年累月,愈发冰冷,愈发充满算计。目光掠过儿子的脸庞,掠过他凌乱的发,掠过那随意披着的衣衫。
「没睡好?」声音里并无关切。
「足够了。」
「撒谎。」冥荒主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不过,这无关紧要。我叫你来,不是讨论你的睡眠。」
他顿了顿,任寂静灌满沉重,然后续道:
「今夜正殿设宴。小宴,只召近臣。我要你出席。」
恶事陵眉头一皱:
「我没心情赴宴。」
「你的心情,我不感兴趣。」冥荒主语调依旧平缓,如在谈论天气。「你完成重任归来,带回蓝晶之焰。此等功业值得庆贺。况且,许多人至今未见你归来的面。是时候提醒他们,你是谁了。」
「我自己知道我是谁。」
「真的知道吗?」冥荒主微微偏首。「有时我觉得,你忘了。忘了你是我的儿子。忘了你的位置在这里,在这围墙之内。任你如何妄自出走,纵情游荡。」
恶事陵沉默了。争辩无益。
冥荒主自案后起身,走到靠墙的柜前,从中取出一只包袱——深色布料,以丝绦捆扎。他回到案前,将包袱搁在儿子面前。
「这是给你的。今夜穿上。」
恶事陵看向包袱。内心有什么猛地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令指尖骤然冰凉。
「这是什么?」
「打开。自然就知道了。」
手不听使唤。恶事陵缓缓解开丝绦,掀开布角,然后僵住了。
里面躺着一套舞衣。
他能在任何地方认出它——薄如蝉翼的丝绸,绣以银线;长至曳地的水袖,舞动时当如流水潺潺;轻若无物的裤脚,贴体更胜第二层肌肤。还有饰物——沉甸甸的银质腰饰,系于腕上与踝上的银镯,随着最细微的动作,发出清浅的、若有似无的玎珰声。
恶事陵胸中有什么骤然绷断。
「不。」
他抬眸望向父亲,那目光里的怒火之盛,唯有濒临深渊的人才可能拥有。
「我不穿。」
「你会穿的。」
恶事陵的声音骤然炸开。他猛地站起,手中攥着那令人憎恶的布料。
「你没有资格!」
「我有。」冥荒主甚至不曾提高音量。他站在对面,双臂交叠于胸前,注视儿子的目光,与审视一头被擒的困兽并无二致——冰冷,且饶有兴味。「我是你父亲。你的冥主。你的主宰。在这围墙之内,我对任何事都有资格。」
恶事陵狠命撕扯那布料,试图将其扯成碎片。十指深深陷入薄绸,但织物纹丝不动——被施了咒法,以古老秘术加固,只在他掌心湿滑地游走,拒不就范。
「愚蠢的孩子。」冥荒主的声音中头一次掠过一丝近乎厌烦的情绪。「你以为,我会料不到这一出?」
他抬起手——仅仅是抬起,不见分毫作势——恶事陵便感到自己的灵气,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本源,在胸腔中骤然收缩,凝成一个紧绷的、刺痛的气团。双膝不由自主地弯折。他扑通跪倒在地,膝骨重重砸在石板上,再动弹不得分毫。
压迫感是毁灭性的。恶事陵试图抬头,试图直视父亲的眼睛,但脖颈不听使唤,肌肉因对抗重压而剧烈颤抖。
「你向来太过骄傲,」冥荒主缓缓绕着他踱步。「太过固执。太像你母亲。她也不懂得何时该低头。结果呢?」
恶事陵浑身猛挣,试图暴起,但压力骤然加剧,以更狂暴的力量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不许——」他自紧咬的齿间挤出二字。「不许提她。」
「为何?我有资格。」冥荒主停在他面前,俯视着他。「我也有资格要求你的服从。你忘乎所以了,恶事陵。忘了自己在这里的身份。无妨,今夜我自会让你想起来。至于此刻……」
他击了击掌。门被推开,两名侍卫走入——身形魁梧,沉默寡言,眼神空洞。
「带他下去。去偏室,远离旁人视线。确保傍晚之前,他准备妥当。」
侍卫架起恶事陵的双臂。灵压的力道恰好减至他能行走的程度,却不足以让他反抗。他被拖向门口,而冥荒主已然转回案前,执笔在纸页上书写着什么。
「还有,把这个交给辛华,」他头也不回地吩咐。「务必亲手交到。」
---
偏室窄小、晦暗,无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而陈腐的熏香气息——显然久无人用。侍卫将恶事陵推入其中,门在身后合拢,门闩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恶事陵站在这石室的中央,望着自己的双手。它们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因狂怒,因屈辱,因无力。他试图冷静,试图控制自己,却徒劳无功。思绪纷乱,跳突,撞向那堵突然变得无法承受的现实之壁。
父亲。舞。今夜。
「不。唯独这个不行。唯独他不行。」
恶事陵沿着墙壁滑坐在地,双手抱住头。想嘶吼,但吼声卡在喉间,化作一阵无声的、干涩的痉挛。想像昨日砸毁寝室那般将此处也夷为齑粉,却再无一丝气力。父亲单凭灵压,便将他榨得一滴不剩。
他这样坐了许久。或许一个时辰,或许更久。在这空无一物的房间里,时间以另一种方式流淌。
然后,那些女人来了。
一共三人——侍女,脚步无声,眼帘低垂,一双手惯于将差事办得利落而无可挑剔。她们带来了水,精油,梳篦,还有那套衣物——那令人憎恶的丝绸,那银光闪闪的饰物,一切将把他塑造成……的东西。
「殿下,」其中一人在他身侧跪下。「我等奉命,为您更衣梳妆,以备夜宴。」
恶事陵抬眸看她。她盯着地面,不敢承接他的目光。
「该做什么就做吧,」他低声道。声音沉闷,如井底传来。
侍女们开始忙碌。
先是宽衣。褪去外袍,褪去内衫,直至□□。恶事陵站在房间中央,盯着墙壁,竭力不去想。不去想这何其屈辱。不去想自己的身体正落入陌生人的手中。只是不去想。
他被扶坐在圆凳上,开始为他梳发。动作轻柔而娴熟——麦色的长发被解开,理顺,挽成繁复的发髻,以镶银坠的玉簪固定。每一个触碰都在皮肤上激起细密的颤栗,但恶事陵纹丝不动,毫不抵抗。仿佛他已抽离自己的躯体,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如同旁观一件与己无关之事。
接着是上妆。细毫描过眼睑,拖出一道墨线;另有一只手为颧骨扫上薄红;再一只手以胭脂点染双唇。一名侍女捧着的小小铜镜中,那张脸正逐渐变成陌生人的脸——绝美,却陌生。
然后更衣。
内层——薄如蝉翼的丝裤,几近透明,紧贴双腿,布料之下每一处肌体的起伏都若隐若现。外层——一件绣满银线的长罩衫,领口大开,露出胸膛与双肩。衣料轻盈到近乎失重,但随每一动作都流转不定,潋滟生光。水袖长可曳地,袖缘缀满细小的银铃,行走时发出清浅的、若有似无的玎珰声。
接着是饰物。沉甸甸的腰带,镶满宝石,紧紧束住腰身,令它显得愈发纤细。腕镯——宽幅银镯,錾刻着奔涌的波涛纹样。踝镯亦是如此,每一步都摇响细音,与袖缘银铃遥相呼应。颈上——一条细链,坠着一枚流星形状的挂饰,不偏不倚,正落在锁骨之间的浅窝里。
恶事陵望着镜中的自己,全然不识。抛光铜镜的幽深之中,回望他的是另一个人——绝美,冰冷,危险。透明衣料之下的身躯清晰可辨:宽阔的肩,收束的腰,修长的腿肌肉线条分明,光洁的皮肤上犹残留着近日创痕的浅淡印记。胁侧那道拜罗家主所赐的伤疤,此刻已几不可察——侍女们以粉黛巧妙遮掩了它。
「殿下……」一名侍女忍不住轻叹,「您真美。」
恶事陵将目光移向她。空洞。死寂。她立刻垂眸,退了一步。
门开了。门口站着那些侍卫,正是此前押送他来的那批人。如今他们增至四人,而他们看向恶事陵的目光,与今晨截然不同。他们的视线在他周身流连,停驻于裸露的肌肤、收束的腰线、修长的双腿。有人舔了舔嘴唇,有人喉结滚动——那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们根本无意掩饰的欲望。
「时辰到了,」为首之人简短宣布。
恶事陵站起身。饰物玎珰作响。他向门口迈出一步,侍卫们退向两侧,为他让路,目光却仍黏在他的脊背上。他能用皮肤感知那些视线,内心翻涌着憎恶,但外表平静如故。这是他仅存的东西。这是父亲未能夺走的唯一——他那不动声色的冷静。
他们穿行于廊道之中。这一次,迎面遇见的仆役不再只是紧贴墙壁——他们滞住身形,以目光相送,眼中写满与侍卫们相同的东西:倾慕夹杂着欲望,敬畏交织着醒悟——这位美丽绝伦的王子,今夜将为所有人起舞。
恶事陵不看他们。他只望着正前方,望向廊道尽头那扇门,门后便是正殿。每行一步,心跳便更剧一分,但面容始终如罩铁铸,不泄分毫。
你们在哭?在磨刀?觉得我会怕?我下一章都写好了。更惨的那种。他得穿着这身该死的衣裳,顶着几百道目光走出去,躲都没处躲。我就坐着笑。因为我知道这是为了什么。而你们——暂时还不知道。
所以忍着。或者弃文。他是我的。想毁就毁,想救就救。等他从这个深渊里爬起来那天,你们会第一个跑来谢我。现在——刀子收好。等着。好戏才刚开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4章 舞尽残妆抱影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第一卷已结束,继续阅读请前往第二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