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雾中怪客。本不应存在之人。第二部分。 辛华将蓝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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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封点了点头。辛华走向火焰。他小心翼翼地将容器靠近火焰。就在那一刻，火焰开始被吸入其中。一颗微小的火苗在容器底部燃起，凝为一粒小小的豆子。
「快！」陌生人喊道。他的目光在门与窗之间来回飞窜，如同一只同时看见三只饿狐的兔子。「他们已经逼近了！」
辛华听见走廊传来的脚步声和喊叫声。罗公的士兵们——那群被血腥与猎物的气味训练出来的恶犬——已经嗅到了他们的踪迹。再有一分钟，他们的刀刃便将沐浴在又一场屠戮之中。
「好了！」辛华说着，紧盖上容器的盖子。
银色容器的内里，火焰仍在颤动、搏击，但此刻它已被囚禁、被驯服、被关入这座冰冷闪亮的牢狱。
「快跑！」
陌生人已领他们走向墙上一道狭窄的豁口——此前他们一直以为那只是一条特别嚣张的裂缝。
「等等，那恶事怎么办？！我们不能丢下他！」他的眼中蒙着一层水雾，燃烧着苦涩绝望的火焰。
「恶事能应付，不必为他担心。」
除了恶事林，还有谁能干掉那只狡猾的貂鼠？而此刻，二皇子正进行着一场有趣的对话。
「哎呀呀，」罗公的声音流淌着，如同发酵过头的米醋，甜腻而辛辣，令人反胃。「我看着你，便看出——尊敬长辈的美德擦着你身边走过去了，连衣角都没碰到。冥荒主大概是舍不得往你教养的土壤里施肥，结果就长出了一株浑身是刺的杂草。还是说你那狐狸精母亲没教过你，该如何问候结义的兄长？」
恶事林只是勾起嘴角，慵懒地扫视着脚下的血腥残局。守卫的尸体乱七八糟地堆着，如同被顽劣孩童扯断了线绳的玩偶。四周仍萦绕着月影的幽光——冰冷、银白，它在空中缓慢而不情愿地消融，犹如空庙香炉上方的袅袅青烟。
「结义的兄长？」恶事林冷笑，他的笑像阴沟上结起的一层薄冰。「我眼前只见一条受尽病痛折磨的老狗，早已忘了自己的本来面目，对着月亮狂吠，还把它当成了太阳。省省你那套虚伪的礼节吧。你的牙齿早就被岁月磨钝了，我来不过是帮它们早点脱落而已。」
他手中的冷河亮得愈发耀眼。银色的能量滴落在石地上，将地面化为冰镜。每一块触及它们的石头，都瞬间覆上一层霜纹。
「了不起的兵器，却完全配不上你这样的主人。」
「那么，让这兵器小小地撒个野怎么样？」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冷河的剑柄，仿佛即将捏碎骨头。
他面前的空气猛然撕裂，如同被人用力过猛扯烂的腐朽布帛。喏，一个豁口出现在最显眼之处。从裂隙中涌出一股恶魔之潮——毫不吝啬，慷慨大方，仿佛有人往大厅倾倒了一只无底口袋。
罗公怔了一瞬。
心跳一次的永恒。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仿佛眼前真的闪过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仿佛那位伟大而可怖的罗公——他的影子遮蔽半个天下——突然看见了某样他从不曾等待、从不曾预料、从不曾预先筹划过的东西。
恶魔们还未及从裂隙中完全涌出，还未来得及舔舐嘴唇期待新鲜的肉——他的唇角已绽开一丝笑意。那笑意薄如刀刃，温柔如心上人的亲吻——那位心上人终于下定决心，觉得差不多该割断夫君的喉咙了。
在这笑意中，一切尽在不言中：「哎呀呀，我的小傻瓜们……以为能吓到我？以为我会被一撮丑八怪吓破胆？天真，可笑……你们甚至想象不到我是什么人。不过，没关系。好戏才刚刚开始。」
「小儿玩具。这就是你的主人能派来的全部？」
罗公慵懒地拨开又一次攻击。与其说是拨开，不如说是一脸无聊地随手挥开。
「潜行的影子，游荡的亡魂……」他摇了摇头，如同一位失望的先生看着不成器的学生。「可悲的场面。说真的，可悲。」
他的手指微动，仅凭空气的流动便将又一道月影送入虚无，仅仅因为他能做到。
「看来，那只众口相传的凤凰，只孵出了一窝乌鸦。还是你觉得我的宫殿是倾倒污秽的阴沟？」
他环视满是抽搐恶魔的大厅。脸上浮现出如此深沉、如此真挚的受伤神情，仿佛给他端上的不是晚餐，而是去年的腐肉。
「难道就不能派些更有意思的人来吗？我如此期待……如此盼望……结果只能将就这些。」
恶事林懒得答他。他向前踏出一步，轻如落叶。冷河骤然迸发，化作银色的飓风。
「进攻，」这句话从二皇子唇间滑落。说得如此轻巧，如同有人翻转棋盘。
恶魔们猛扑向前。但罗公只是挥了挥手。一道强大的屏障便在他周围升起。
但恶事林的笑意却更深了：
「你就像那个在太师椅上坐了几十年的老官老爷，以为屁股底下的那张椅子就是天庭的宝座。让我来给你挪挪这张椅子吧。看看你能不能凭自己的双脚站住，而不是凭你祖宗的枯骨。」
罗公听着。没有打断。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佯装专注。当恶事林说完，他脸上浮现出如此深沉、如此真挚的哀恸，仿佛他正出席亲生儿子的葬礼——那个终究辜负了所有期望的儿子。
「你低估我了，小崽子。说什么祖宗的枯骨，你自己甚至不明白，你脚下的地板正是由你前辈的骸骨铺成的。威胁要挪开椅子，却看不见这椅子早就立在你们的坟头上了。」
恶事林眼睛都没眨。恶魔不过是傀儡，是佯攻，是狡猾狐狸布下的烟幕。
「月影……」
上百道身影凭空出现。而就在刚才，守卫们勉强才压制住十来个。
罗公自从开战以来，第一次皱起了眉头。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你还在鲁班门前耍大斧？」但他的声音里，那向来充满自信的语调，悄悄爬上了一丝裂纹。
「不是游戏，」二皇子昂起了头。
月影向前猛冲。空气剧烈旋转，墙壁开始颤抖，仿佛整座宫殿都因它们的出现而战栗。
「你……」罗公的声音卡住了，冷河擦着他的头颅一寸之距斩落。而最关键的——这一击并非失手，恶事林只是在玩弄他。
男人踉跄后退。
仅仅一步，仅仅一瞬，但他后退了！那个一分钟前还像赶苍蝇一样慵懒地拨开恶魔的人，忽然向后一缩。就在同一刻，他那张始终不动声色的、冰冷的、高贵得无可挑剔的脸——扭曲了。
「你！」
恶事林纹丝不动。
「了结他……」
罗公向前猛冲。但他的动作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之挣扎。一道炫目的光芒吞没了整座大厅。当烟雾散尽，展现在眼前的是足以入画的景象——那位被推翻的统治者倒在金色的血泊中。
倒得漂亮，不得不承认。极具画面感。衣袍散落，头发摊在石面上，鲜血在身体周围晕成暗色的光环。他的手指痉挛地抠着地面——抓着、刨着，试图留住那正悄然流逝的生命，而那生命显然已决定，这位房客，它伺候够了。
「……」罗公喉中发出嘶哑的声音，吐着血。
恶事林逼近。他的影子将男人从头到脚笼罩。冷河抵在喉间那根搏动的血管旁，仅隔一寸。
「你的修辞和你的人生一样无用。」恶事林将剑刃刺得更深，甚至没有看那已被击败的敌人一眼。
何必将目光浪费在一个已经看不见的人身上？剑刃进入得轻易，带着撕裂血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罗公甚至没有动弹。他受够了动弹。受够了游戏。
恶事林站在没有气息的尸体旁。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疲惫，不，是因为那种奇异的、几乎被遗忘的感觉，叫做解脱。它在眼中翻涌着浑浊的波浪，模糊了视线，让他难以呼吸。
「废物。」
安宁只持续了一瞬。大地骤然震颤，身后响起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
「恶事！」
辛华从烟尘中冲出来，话说一半差点绊倒，险些摔在地上，但撑住了。他的脸苍白而满是污垢，眼睛睁得如此之大，仿佛再过一瞬，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怎么了？」
恶事林猛地转身。声音里没有一丝疲惫的影子，没有一丝刚刚经历过那场战斗的痕迹。仿佛刚才将剑刺入罗公心脏的不是他。
「宫殿……正在坍塌！」
光封出现在身旁，从烟尘中钻出来。他的双眼因恐惧而睁大。而光封恐惧的本事，哦，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又一根柱子轰然倒塌，距他们只有区区三步之遥。巨响冲击耳膜，烟尘漫天扬起，但没有人瑟缩。来不及瑟缩。
「我们得离开！」乖卲抓住了辛华的手。
「等一下。」辛华停住，将手从那紧握中挣脱出来。他的目光落在罗公摊开的尸体上。眼睛睁得更大了——还能大到哪里去？「罗公？你杀了他……一个人？」
目光从恶事林沾满血的双手扫到一尘不染的衣袍。
上面看不见一丝血迹。没有一处擦伤。肩上没有落灰，袖上不见裂痕。仿佛他刚刚从晨茶宴上走出来，而不是刚刚摧毁整支军队、将剑刺入不死者的心脏。
「毫发无伤？恶事……怎么会？」
「这难道值得讨论吗？」恶事林的目光带着威胁刺向辛华。
三人交换了眼神，但时间已所剩无几。墙壁正在坍塌，碎石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走！」恶事林冲向前方。
他们在崩塌的走廊中疾驰，勉强躲开坠落的碎块。
「往哪跑？」辛华踉跄了一下，声音因紧绷而颤抖。
「别掉队，」恶事林没有回头。他的身影在前方如一道金色的线闪烁。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雾中怪客。本不应存在之人。第二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