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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雾中怪客。本不应存在之人。第三部分。 阴影中走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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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不远处一个灰色的身影上。那人伪装极好,沉默不语,与阴影融为一体,手法如此老练,以至于在此之前,恶事林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光封干巴巴地答道:
「这位先生在罗公的宫殿里帮助了我们。目前,他尚未表现出敌意。我们给他一个机会吧。」
恶事林迈近一步,眯起眼,审视着那张面具、眼部的缝隙,以及那毫无表情的表面之下隐藏的东西。
「你身上散发着一股强大的能量流。而且,未免太……像人了。」恶事林眯起眼睛。「毁掉『永苦宫』上方防护场的人,就是你?」
陌生人微微颔首——角度刚好让这个动作既可被视为鞠躬,也可被当作嘲弄。他的面具映着火光,闪了一下。一瞬间,竟让人觉得那面具之后根本没有脸。
「恶事公子目光如炬。」
突然,二皇子猛地转身面向辛华。他双目圆睁,睁得几乎要发出碎裂之声——到了那种极限,再往前一步,要么是昏厥,要么是疯狂。他看着辛华的神情,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活人,而是一道鬼魂。仿佛穿透血肉,骤然浮现出一颗裹着腐朽皮肤的骷髅。
脑海中闪过的念头如此可怖,令少年的脸瞬间失了血色。血色从他脸上骤然褪去,如倾覆杯中之水,只留下一片死白。他的嘴唇颤了颤。在他来得及控制之前,在他那钢铁般的意志将惯常的冷漠面具扣回脸上之前,嘴唇已先行颤抖了。
「娥志,你没事吧?」
恶事林的声音劈了叉。想象一下吧,劈了叉!那个一分钟前还用冰封般的语调埋葬敌人的人,声音忽然颤抖起来,走了调,像火上的蜡一样软化了。那个在烈火与尸堆中依旧面不改色的人,忽然脸色发白,双目圆睁,瞪着辛华,仿佛他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坟墓。
『他……他刚才问什么?在担心我?』
这个念头在辛华脑中闪过——愚蠢、天真、令人心软到无以复加。担心?恶事林?这座冰封的雕像,这尊行走的冷漠巨岩?不可能。
辛华微微退开。他的动作带着不安。就像一只生平第一次见到狗的小猫,不知该嘶叫,还是逃跑,还是闭上眼睛指望一切自行解决。一层淡淡的红晕浮上他苍白的双颊——粉色的,柔和的,少女般的。
「我没事。只是累了。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跑步。」
二皇子的目光凝固在辛华脸上。片刻后,他猛地抽身,转向陌生人。他的姿态瞬间改变——比旁观者眨眼还快。脊背挺直,肩膀展开、绷紧,化为一道活的围栏,一道横亘在蒙面身影与他身后那人之间的最后防线。
「你是谁?为什么帮助我们?」
「我叫華森泠。」戴着破旧灰色面具的少年低下了头。
他的动作优雅流畅。胸前的布料裂开,露出深红色的伤疤,宛如烙铁留下的痕迹。面具之下,显然是一位贵族。
「感谢您的相助,阁下。」恶事林的声音光滑如打磨过的玉石。「不敢再耽搁如此重要的人物。想必您还有不少……刻不容缓的要务,需要您亲自处理。你我在此分道扬镳。」
「说实话……我受了伤,灵力只能发挥三成。」華森泠微微晃了一下。「或许,诸位能允许我跟随你们?孤身穿越这片荒漠……无异于自杀。」
恶事林发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声响,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蛇的嘶鸣。
「只发挥了区区三成?」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陌生人的身形。「如此强大的庇护者,竟这么轻易就受了伤?要么您是过谦了,要么……您的敌人远比那条可怜虫更不足为惧。若真如此,您的存在便如同一支在火药库中点燃的火把。您究竟想引来什么……?」
「恶事,够了。」辛华站到了两人之间。他纤细的双眉蹙成一道紧绷的弧线。「他帮我们拿到了蓝晶之焰!」
二皇子顿住了,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他圆睁的双眼在辛华与陌生人之间来回扫视,似乎想解开某个可怕的谜题。他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不能留下。」
声音撕裂了,像吐出未熟果子的核一样,将这几个字啐了出来。而在这简短的句子里,囊括了一切。
『是啊,帮了我们,』这个念头在恶事林脑中掠过。『太及时了。太方便了。』
他看着辛华。
看着这张天真、纯洁、无辜的脸。这张属于这样一个人的脸——他在每一条缝隙里都能看见善意,哪怕那条缝隙里已有一只毒蝎正爬出来,准备将毒刺扎进那只轻信的手中。双眼闪亮,睫毛轻颤,唇角挂着随时准备宽恕与理解的神情。真是令人感动,仅此而已。令人落泪的感动。
二皇子的心猛地一缩。
不是因为柔情,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灼烧般的狂怒——血在血管里沸腾,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几乎迸出火星。这个……某个人……这个戴面具的家伙,这道影子,这颗眼中钉——他在玩弄人心。他在拨弄太子那根最纤细、最脆弱、最愚蠢的弦。他的同情心。他那种把每个流浪汉都当作迷途羔羊的本性。他那该死的、无药可救的、自取灭亡的善良。
「恶事……」光封张了张嘴。看样子想说些聪明话。说些安慰的话。说些让恶事恨不得先杀了他、再杀陌生人的话。
「谁教你在主人说话时插嘴!」他嘶声说。
光封本可以回答,但选择了沉默。
辛华走近些,揪住他的袖口,望着他的眼睛:
「恶事,我求你……」
声音轻而柔。充满了那种愚蠢的、令人心软的、可怕的哀求。
恶事林闭上眼,竭力压下怒火。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燃烧的火焰,恐怕连石头都想钻入地底。
「你……」他瞪着辛华,长出一口气。「你是认真的?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在遍地尸首之后,在大火之后,在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不知道想干什么的家伙面前——你是认真的?」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娥志,亲爱的,你胸膛里装的不是心脏,是一块被任何温暖目光一照就融化的黄油。你的脑子里塞的不是脑子,是块用来堵耳朵、不肯听真相的破布。你做好了准备去拥抱一只蝎子,只因为它眼神悲伤,然后还要奇怪——为什么自己中毒倒下、成了一具尸体。」
他逼近辛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死死钉住那双无邪的眼睛。
「我不会让太子因为他的善良而死。哪怕为此,我必须杀掉每一个胆敢利用这份善良的人。而我……!」
「恶事,求你了……」
辛华向前迈出一步。此刻,两人之间几乎已没有距离。他抬起手,触碰恶事林的肩膀。指尖在发颤,但其中透出一种特殊而绝望的力量——那是只有准备好为自己的信念赴死的人才拥有的力量。
「给他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不会变成那种在所有人身上都看到敌人的人。如果我错了……如果他真的危险……我接受你的判断。但首先——让我自己去确认。」
「如果这家伙在你背后捅刀子,我会把你复活过来,就为了说一句:『我早说过了』。」
恶事林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是暗沉的。
「好。」少年转向陌生人,他的微笑既冰冷又危险,如同莲丛中的毒蟾。「留下来吧,華公子。好好休息,缓解一下……艰难的旅途。请尽情享受我们这简陋的款待。」他的声音压低为只有三人听得见的危险低语。「我会细数从您衣袍上落下的每一粒沙。如果它们飘落的方式让我觉得……有半分不自然……我们将更加详尽地讨论此事。私下谈。」
辛华终于放松下来。他转向華森泠,做了个邀请同行的手势。
「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的声音温润如寒夜中的一杯热茶。「恶事他只是……太清楚草丛里藏着多少蛇了。」
他说这话时,仿佛在为心爱的小弟辩解,仿佛在向一个孩子解释父亲为何偶尔严厉。这声音里没有一丝怀疑,没有丝毫猜忌。只有善意。只有守护一方的愿望,让任何一方都不受委屈地离开。
華森泠低下头。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但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仿佛被轻风拂过。
「感谢您。这份恩情将以金字铭刻在我命运的册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