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断肠处，血脉跪拜于寒石之上。第三部分 。 罗公逼迫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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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华已被拖走，只捕捉到这句话的片段。不知是罗公说得太轻，还是上天觉得他今天的惊喜已经够多了。他被带进一个中等大小的房间，灰色而阴沉。被推了进去。很大方，狠狠地，仿佛不是在扔人，而是把一袋内脏丢进地窖。
门在背后哐当关上。
雾气立刻灌满了房间，像浓稠的、泛白的汤汁。辛华感到这股浊物灌进他的鼻子、耳朵和眼皮下。
胸腔中的心脏停滞了，换了节奏。曾是颤动的鸟，现在变成了……蟾蜍。懒惰、油腻、饱足的蟾蜍，沉重地从一侧翻到另一侧，只想着找个地方躺下消化苍蝇。
脑袋里灌满了铅屑。
他倒下了。石头的寒冷穿透衣物，让他想起腐肉的触感。那种不想碰、却不知为何必须去碰的触感。意识，偏不肯离去。
「我……不……救命……谁来……」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端，沉闷的撞击声震动着石穹。恶事林被勤奋地一次次砸进墙壁。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数都数不清，顺便连恶事林的方位感也砸没了。然后，当他瘫软下来、除了嘶哑的呼吸不再显示生命迹象时，他被拖到一块巨石旁，用绳索捆住。
意识在漂流。少年只看见模糊、浑浊的轮廓。声音仿佛穿过厚厚的米粥才传到。倒是嘴里的血味清清楚楚。他吞咽着。吞咽着，因为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呼吸和吞咽。就连呼吸，也困难重重。
光封和乖卲那边完全没有一丝声音。只有呼吸声。
不过对他们倒是温柔些……
老恶魔走到那些身体旁，开始工作。手指在背脊、脖颈上跳动，按压着那些普通人甚至不知道其存在的穴位。皮肉在指下立刻麻木、流淌、失去知觉。意识沉入黑暗的深坑。
不知过了多久，有什么东西迫使二皇子睁开了眼。
「恶事……恶事……恶事……醒醒……帮我……我……」
恶事林皱了皱眉，艰难地吸了口气。他周围站着几个士兵、某个人，还有罗公。
「石鸿，准备好了吗？」
「是的，主人。」老恶魔恭敬地鞠了一躬。
「把皇太子和其他人拖到这里来。让他们欣赏一下他们的选择。」
辛华仍处于半昏迷状态，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从冰冷的地板上抬起来。他的手脚被铐住，头沉重地垂着。周围的雾开始消散，但眼前出现的不是房间清晰的轮廓，而只是模糊的人影。他听到脚步声、低沉的声音，但无法分辨谁在说话、在说什么。
「辛华……」一个微弱的声音传到他耳中。
他试图抬起头，但力量不够。取而代之的是，他感到自己被拖到某处，然后被扔到膝盖上。脚下冰冷的石头和手腕上的金属镣铐让他打了个寒颤。
「睁开眼，」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
辛华缓缓抬起眼皮。面前站着罗公。他身旁是老恶魔石鸿。周围是士兵。
「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罗公问道。
辛华试图回答，但话语卡在喉咙里。他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
罗公冷笑了一声。
「你和你的仆人发现自己身处一场你们根本不理解的游戏中心。但现在你有选择了。」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让这些话渗入辛华的意识。「你可以加入我，将冥荒主引出来，或者……」罗公以手势指向被两名士兵架着的恶事林。
恶事林看起来精疲力竭。他的脸上满是瘀伤，嘴唇结着血痂。但他的眼中仍然燃烧着反抗的火焰。
「……或者你可以分享他即将面临的命运，」罗公把话说完。
辛华感到心脏停滞了。他看向恶事林，又看向罗公，试图将思绪拼凑起来。他咽下喉中的硬块。话语出不来。只有罪恶感。他只是摇了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
「不用着急。你有时间考虑。但记住，时间是你负担不起的奢侈。」
就在这时，光封和乖卲从阴影中被带了出来。他们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仍被睡梦的魔力所笼罩。他们被带到辛华面前，并排站立。
「看看他们。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你呢？」
就在此刻，当一切都已太迟，当一切已经发生，当他的人们正在自己的血泊中瘫倒在他脚边——就在此刻，脑中的迷雾散去了，让位给冰冷的、水晶般的清明。
他明白了。终于明白了连婴儿都能在第一刻明白的事：他的每一句话、每一步、每一次呼吸，从此都有代价。只是这代价不是他定的。从来都不是他定的。
选择什么？
选择是对没有选择之人的嘲弄。反抗，将带他走向灭亡——迅速，或许甚至无痛。但紧随其后，那些仍在呼吸的人也将一同赴死。他们的死亡将沉重地压在他的良心上，但谁又会问一具尸体的良心？
顺从。低下头，弯下脊梁，成为那种让他毛骨悚然的存在的一部分。必须活下去，但以何代价？灵魂被背叛的蛀虫啃噬殆尽，良心像旧布一样被腐朽，以及那些他未能拯救之人眼中永恒而黏稠的羞耻。
「我……」他再次开口，但就在这一刻，恶事林抬起头，望向他。
「不准你投降！」恶事林低语，声音几乎听不见。「否则我之后亲手杀了你。」
辛华闭上眼睛，试图平息脑中的混乱。
「我……」他刚开口，就在这一刻，突如其来一阵巨响，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恶事林忽然感到一股不寻常的力量涌入体内，仿佛被接通了最强大的灵流。乖卲和光封也感觉到了。他们脸上重新恢复了活人的血色。罗公愤怒地环顾四周，大殿开始被黑烟充满。
二皇子迅速评估了局势：
「有人关掉了压制力量的结界……这里还有其他人？」
目光扫过所有同伴，少年一个动作撕开了绳索。一股灵气波浪席卷大殿，将护卫们甩向墙壁。然后他跑向辛华，抓住他的手，一个动作将他护在身后。
「疯了！我们现在岂不是成了箭靶！」乖卲反对道。
但二皇子没有听他的。他双手结印。少年的额头上浮现出一条细细的青筋，他周围的空气开始颤抖，如同正午灼热石头上的空气。从这颤抖中，从虚空中，开始浮现出人影。
约有十来个。高大的，裹着银色长袍，袍服流淌、闪烁，尽管殿内无风。他们的脸无法看清——只有冰冷、死寂的微光，在常人应有眼睛的地方。从他们身上散发的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深邃的、原初的漠然。
其中一个飘过辛华身旁。他觉得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针穿过身体，细微而对穿透的对象完全漠不关心。
「这是谁？」辛华惊讶地问，向后退去。
少年沉默着。他的眼睛燃烧着银色的闪光。在这光芒中，他的脸显得陌生——要么更老，要么反而失去了年龄，像一个在诸界边缘活了太久的生灵。目光锁定敌人。其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令人毛骨悚然的主宰般的专注。
「必须找到蓝晶焰，趁恶事用『月影』拖住他们！」光封终于呼出一口气。他的声音在半句话中断裂——不知是因为断裂肋骨的疼痛，还是因为无法呼吸。
「跑！」乖卲喊道。
他们跑了。石地从脚下飞逝，墙上的火炬模糊成火焰的条带，鲜血在耳中擂鼓。辛华奔跑着，感觉不到双腿，思绪在脑中同样飞奔。
终于他忍不住了。抓住光封的袖子，猛拉一下，迫使他转过身：
「他们是谁？这些月影？恶事从哪得到他们的？」
「月影是曾与月亮相关的灵体。他们可以是盟友，也可以是敌人，取决于主人如何对待他们。如果失去控制，他们会吞噬你本人，以及周围所有人。但恶事……」他扭曲地笑了笑，笑容中带有某种阴郁的钦佩。「恶事牢牢控制着他们。这是非常强大的存在。他们的力量可与冥荒主匹敌。」
「那么……」辛华开口，胸中因突如其来的猜测而冰冷。记忆中浮现出他努力不去想的事：扭曲的身体，不自然地弯曲，以及二皇子，他甚至没有从原地移动。
「是的，他就是这样，站在原地解决了乖卲。」
辛华吞了口口水。喉咙发干。他突然，尖锐地，直到指尖颤抖地意识到——他对自己的弟弟究竟有多不了解。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断肠处，血脉跪拜于寒石之上。第三部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