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断肠处，血脉跪拜于寒石之上。第二部分 辛华一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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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继续前行。走得更加谨慎。但能谨慎到哪去？本就蹑手蹑脚像老鼠经过熟睡的猫，隔一次才敢呼吸，踮着脚尖走路。可笑。如果有人正监视他们，他们所有的谨慎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困在蛛网中的苍蝇在徒劳抽搐。但人总爱用幻觉安慰自己。控制的幻觉、选择的幻觉，以及他们的「更谨慎」真的能改变什么的幻觉。
几分钟后，乖卲停住了。他们面前矗立着一扇门，缀满花纹，仿佛选秀前的嫔妃。
辛华没有说话。他看着门，感到心口隐隐发凉。这扇门后，要么是拯救，要么是死亡。更可能两者兼有——因为罗公从不喜欢简单的答案。他喜欢给人一线生机，然后在最后一刻从脚下抽走，让人摔得更甜美，更痛彻。
「就是这了，」乖卲说。「蓝晶焰应该就在这扇门后。」
「那我们还等什么？」光封问道，迈步向前。
「等等，」乖卲拦住他。「太简单了。罗公不会把这样的宝物毫无防备地留在这里。」
恶事林点头。
「他说得对。」
辛华走近门，仔细观察。他伸出手。门咔嗒一声响了。门扇震动起来，向两边滑开。雾气从里面涌出，吞没了门槛彼端的一切。那里肯定有什么值得隐藏的东西。罗公可不是那种在游戏开始前就把玩具摆出来的人。
辛华的心狂跳起来。愚蠢的心——还没习惯吗？已经那么多次命悬一线，却还是老样子，恨不得逃到脚跟去。他转头看向恶事林。
「前进，」那人命令道，于是他们踏入了雾中。
里面迎接他们的是一座大厅。蓝光如滞重的毒药般蔓延在墙上，将脸庞染成死一般的色调。很美。罗公的品味着实不俗。他擅长将陷阱布置得让人甘愿走进去，只为欣赏一番。
中央的石台上燃烧着火焰。不是普通的——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是深邃的蓝，近乎黑色。火舌舔舐着虚空，但周围反而变得更加黑暗。
「蓝晶焰，」光封呼出一口气。
低语是嘶哑的，带着杂音，仿佛话语在出口时刮伤了喉咙。他打了个寒颤——从头顶到脚底，一阵无法掩饰的剧烈颤抖。这火焰中蕴含的力量如此巨大，以至于仅仅站在旁边都像是一种亵渎。或致命的冒险。或者两者皆是。
他们愣住了。惊叹。恐惧。
与此同时，阴影中走出了人影。
护卫们。罗公出手大方。摆出了整整一支队伍。
「我就知道你们抵挡不住诱惑。但正因如此，才更有趣。」
辛华攥紧拳头：
「你早知道我们会来这里。」
罗公微笑：
「当然。现在我拥有了一切我所需要的。」
恶事林向前一步：
「你低估了我们，你这可悲的野狗。」
罗公的手猛然扬起，护卫们向前扑来。整齐划一，沉默无声，如同一群嗅到血腥的猎犬。只能反击了。技能、反应、运气——所有还能用来对抗刀剑的东西，因为灵力被死死压制住了。
辛华退到墙边。背脊紧贴石壁。他看着战斗在面前沸腾，却无法动弹。两人围攻二皇子，但他是一头被逼入角落的猛虎，因此加倍危险。光封则被三人围住，像苍蝇围着腐肉。
「来吧，」当辛华僵立时，声音在他耳边某处响起。「看看他们。看他们多努力。多想活下去。然后想想……等一切结束时，你要对他们说什么？」
「这就是这石头口袋的真正主人，」乖卲脑中闪过念头。「坐着，像蛛网中央的蜘蛛，等待像我们这样的蠢苍蝇自己爬到他的午餐桌上。最可气的是，我们还真的爬来了。」
「你以为他们能救你吗？」罗公低语。「殿下，您的样子让我想起一只试图用歌声撞倒公牛的蝉。声音洪亮，努力可嘉，但结果可预见地凄惨。您难道真的相信您那『正义之怒』的力量？您甚至不知道蓝晶焰是什么，对吧？」
辛华咬紧牙关，试图压抑恐惧。他知道罗公是对的。想起老师的教导，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集中精神。即使灵力被压制，他仍然可以使用自己的身体和头脑。
「我给了你离开的机会，你为何不用？不过是将冥荒主引出巢穴而已，很难吗？现在我让你看看，蓝晶焰能做什么！」
罗公连眉毛都没动。只是叹了口气，像个厌倦了孩子调皮的父亲。然后气场倾泻而出。就是那种——让强者俯首、让弱者像蟑螂般四散奔逃的气场。
他同伴的身体被抛向空中，四散飞向不同方向。罗公显然精于暴力美学。沉闷的撞墙声、碎裂声、咳嗽声。石地上慷慨地洒满了新鲜的血。光封吐出一团粉红色的秽物，乖卲嘶哑地试图用断裂的肋骨吸气，恶事林……恶事林至少还在试图保持尊严，即便是在冰冷的石头上抽搐。
辛华站着。呼吸着。当他鼓起勇气睁开眼时，眨了眨眼皮。所有人都倒在地上，血洒石面，他却完好无损。连衣服都没皱。连肩上的灰尘都还像攻击前一样整齐。
「妙极了，」罗公从身后总结道。「你的血，小皇子……它认得我。向我行了礼。为心爱的主人求了情。好血。」
冰冷的手指碰触了后颈，抚摸着，如同抚摸一条及时伸出爪子的爱犬。辛华猛地一颤，但身体没有听从。肌肉仿佛灌满了异样而敌对的暖意。他依然站着，感到胆汁涌上喉咙。
「放松。我不会杀你。太贵重的玩具，不能因一时冲动而毁掉。但你的仆人们……」他斜眼看向那些抽搐的身体，「看看吧。看他们多痛。这都是你的错。若非为了他们的主子，他们不会来。不会闯。不会像现在这样受苦……」
手指在后颈收紧。
「喜欢这种无助的感觉吗？喜欢看着那些爱你的人死去，而你像尊木偶般站着，连一道抓痕都得不到吗？享受吧。这只是开始。」
「把这小子带走，」罗公命令道。「带到雾殿去。」
「遵命，大人！」士兵们立刻回应。
光封倒下时，还来得及想到，这压制场让他想起了他的老师。同样的蛮横、全能、仅凭一眼就能将你碾进地板。只不过老师至少事后会把你扶起来，灌输谦卑之道，而这一位，看来会直接进入实践环节——葬礼。
士兵们执行命令的热情，仿佛不是在押送一位赴死的皇子，而是在分发仙宴的请帖。其中一个甚至踩到了光封的斗篷。大概是为了不让他昏迷时太无聊。
恶事林和乖卲仍躺在地上，无力起身。辛华感到护卫粗鲁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拖出大厅。他试图反抗，但他的力量与武装士兵相比微不足道。
「放开皇子！你们的粗暴不仅侮辱了他，也侮辱了他血脉中流淌的血！」传来恶事林嘶哑的声音，尽管伤痕累累，他仍试图站起来。他的脸上布满痛苦。「如果你们敢动他，我……」
「你怎样？」罗公冷冷地打断了他，缓缓转向他。「你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还在威胁？你真可笑，二皇子。」
话音未落，罗公一挥手。一股强大的气浪再次击中恶事林。那个刚刚还敢用肘撑起身子的人，那个还敢以为能保护、能站起、能战斗的人。少年被抛离地面，撞进墙壁。二皇子沿墙滑下，失去了知觉。
乖卲看着这一切。看着二皇子倒下，看着那个片刻前还在撕咬敌人喉咙的人眼中光芒熄灭。眼中翻腾着怒火，但身体不听使唤。他躺着，被自己无力的重压碾在地板上。只能看着。
「漂亮，」罗公评论道，带着满意的笑容欣赏自己的杰作。「这个倔脾气我喜欢。一次次折断他会很有趣。一次又一次。直到他学会鞠躬。」
他将目光转向乖卲：
「你不试试吗？来啊。站起来。保护你的主子。」
乖卲沉默。只有牙齿在咯吱作响。
「把这三个带去……厅。」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断肠处，血脉跪拜于寒石之上。第二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