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踏碎影为阶，伴君如踏碎己心。第三部分 四人脱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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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走廊往回冲，但退路已经开始关闭。
「快点！」少年抓住他的手，拖着他往前跑。
他们刚跳出走廊，通道就完全合拢了。盘还在他们手中，但他们的力气几乎耗尽了。
「你该跑得再快点，而且不该在没弄清所有陷阱前就乱拿法器！都是你这般有欠考虑！」
趁恶事陵滔滔不绝地训斥时，辛华将盘嵌入凹槽。刚刚关闭的门再次打开。乖卲和光封终于放开了第一块盘。
「成了，」辛华呼出一口气，「也许……也许我们该停下来？在安全的地方。稍微歇一歇？」辛华提议道。
「那敢情好，」乖卲微笑起来。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恶事陵发火了，走到他面前。
辛华什么也没回答，只是懊恼地将目光移向一旁，并急忙从二皇子身边退开。
「你！」
「恶事，别管他了。我们需要休息。走吧。」
他们在一处小小的壁凹中停下，这里的迷宫墙壁恰好形成了一种遮蔽。此处似乎没有陷阱。空气也比地宫的其他地方略微清新一些。
「我们就在这儿安顿，」恶事陵开口，坐到石地上，「但别太久。我们不能浪费时间。」
乖卲靠在墙上，重重地喘息着。他脸色苍白，但努力不显露疲惫。
「这些陷阱……仿佛专为耗竭我们而设。灵气还被封住了。真是祸不单行。」
恶事陵仔细环顾四周，在辛华身旁蹲了下来。他的眼睛在壁凹的墙壁上游移。然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水壶，喝了几口，便递给了辛华。
「喝吧，」他轻声道，「你看上去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辛华点了点头，接过水壶，大口喝了好几下，嘴唇贴着二皇子刚才碰过的那一侧。水似乎让他恢复了些许力气，他感激地微笑起来。
「谢谢，」他低语道，合上眼睛。
恶事陵抿紧嘴唇，扭过头去。
辛华意外地重重叹了口气。在那一瞬间，二皇子的身影竟让他隐隐约约看到了熟悉的轮廓……慈兰？那双曾经默默理解地凝视着他的眼眸的影子，此刻仿佛只是焦虑臆想的戏弄。慈兰如今身在何处？他是早已将他遗忘，还是灵魂仍在近旁徘徊，无力忘却？经历了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一切之后，他还记得他吗？在那些如指间灰烬般消散、只留下苦涩记忆残余的日子之后？
「不记得了……」
辛华试图摇摇头驱散这些幻影，但效果极差。那些幻影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深入地扎入他的意识，如同野梨的棘刺。站在壁凹出口处的光封，正警觉地聆听着迷宫的寂静。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猛烈刀的刀柄。
「休息一刻钟，然后继续出发，」恶事陵吩咐道。
当所有人都睡着后，二皇子检查了周边，然后坐到了打着盹的辛华身旁。
「睡着了。像孩子一样。」
辛华在火把光芒中的脸庞看起来……很熟悉。太过熟悉了。梦中放松的柔和轮廓，又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早已化为一段他试图埋葬在灵魂深处的回忆的人。
「妈的。又是这些念头。」
他猛地移开视线，死死盯住对面冰冷的石墙。他开始看那些裂缝，看那些苔藓斑点，看石面的起伏不平。只要不看那里就好，只要不看到那张脸就好，只要不去想就好。
突然，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触碰了他的意识，随即又被另一个念头击得粉碎。
「软弱？他倔得像头驴。多少次从烂泥里爬出来了……」
记忆中闪过辛华咬紧的牙关，篝火旁那疲惫的微笑。那双充满不知从何而来的、最让人恼火的希望的眼睛。
「呸。」
胸口一阵揪紧。二皇子用尽全力按压自己的眼睛，试图把那个形象赶出去。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脸——银丝勾勒的面孔。
「多蠢的儿女情长。该叫醒他们了。」
乖卲透过微睁的双眼观察着这一幕，带着惯有的嘲讽，微微一笑。他可清楚恶事陵是谁——一个连冥荒主都无法驯服的、彻头彻尾的恶魔。但此刻，在这睡梦与清醒之间的缥缈空隙里，就连那个永远戴着无畏面具的人，也容许自己暂且变成了……一个人。
辛华微微动了一下，稍稍偏过头，在自己的袖子上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权当临时的枕头。他的呼吸变得更深、更平稳了，但梦境不肯放他走，将他牢牢抓住，用温暖与安宁轻轻晃动。嘴唇微启，睫毛颤动。他梦见了什么，让他睡梦中浮起了那种毫无防备的、孩子气的微笑。那种笑容，每一次都会让恶事陵心中抽紧。那种笑容，他从未敢奢望自己能够拥有。
少年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像着了魔一样，他无法将视线从沉睡的人身上移开。他的双眼滑过辛华的轮廓，汲取着每一个细节：光如何落在高高的额头上，睫毛的阴影如何覆在脸颊上，唇瓣如何在梦中微微颤动。他那样看着，仿佛要努力把这一切铭记到永远。仿佛害怕自己一旦眨眼，这份安宁就会碎裂、消失、化为尘埃。
他没有权利触碰这些。没有权利去看。没有权利去感受胸中那苏醒的、沉重而甜美的毒药般的感觉。在经历了过往种种之后，他本不配拥有这种感觉。
可他无法离开。
「恶事……」
光封轻声唤道。接着，他看了看辛华，又把目光移回来，摇了摇头。他的嘴唇微微抿起。少年无需言语便明白了一切。
「我们得动身了。」
恶事陵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起身。他又在辛华身上流连了一瞬目光，然后才小心地摇了摇他的肩膀。
「醒醒。该走了。」
辛华缓缓睁开那双如小鹿般的眼睛。他的目光还有些迷蒙，但很快就清醒了。
「我……我睡着了？」他困窘地嘀咕着，伸了个懒腰。
「也就片刻功夫。歇够了，免得累死在半路上。」
辛华点了点头，感到力气正渐渐恢复。他看了看恶事陵。眼中掠过一丝感激。二皇子只是略微、几不可察地点头回应，随后走到光封跟前。少年的目光正集中在手中那幅小小的卷轴上。
「这些符文表明，附近某处应该有一条隐藏的通道。」
「确定吗？」
「不完全确定，」光封老实回答，「但如果我们能找到这条通道，它或许能把我们带出这片迷宫区域。」
辛华稍稍缓过劲来，站起身，也凑了过去。
「那就找吧，」他说道，尽量让声音显得笃定。
一直守在出口处的乖卲转过头来。
「小心，」他警告道，「如果这通道是隐藏的，那多半设有陷阱守卫。」
恶事陵点头同意。
「光封，你试着把符文解读得更精确些。我跟太子检查墙壁。乖卲，你留在原地警戒。」
队伍分头行动起来。各司其职。辛华和恶事陵开始仔细审视壁凹的墙壁，寻找隐藏机关的蛛丝马迹。光封继续努力破解卷轴文字。
数分钟过去，光封突然惊呼出声：
「这儿！这个符纹指的是墙上的一块石头。应该就在这附近！」
恶事陵迅速走到他所指的位置，开始用手摸索墙壁。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块极不起眼的微小凸起。
「找到了，」他低语道，按下了那块石头。
一声沉闷的咔哒响起。一部分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太好了，」乖卲说着，走近前来。
二皇子举起火把，率先踏入通道。其余人紧随其后，努力跟上。新走廊中的空气更加清新，这让人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们走对路了，」辛华跟在恶事陵身后，笃定地说。
可他们的宽慰并未持续多久。走了几步，走廊就变宽了。在他们面前，展现出一座满是奇异雕像的巨大殿堂。每一尊都被雕刻成灵兽的模样。
「小心。一步踏错，就会触发它们。」
「这些雕像到底在这儿干什么？罗主要它们何用？」乖卲挠了挠后脑勺。
光封握紧了刀柄。随后缓缓跪下，以便更好地观察殿内的地面。
「这里有图案，」他低语，指向那些几乎难以察觉、纵横交错的线条，「这些地砖……是按特定顺序排列的。如果踩错了，那些雕像恐怕就会活过来。」
恶事陵在他身旁蹲下，专注地研究着图案。
「你说得对，」他赞同道，「线条构成了螺旋形。也许按此路径行走，就不会打破平衡。」
站在他们身后的辛华，紧张地望着那些雕像。
「要是我们踩错了呢？」
「那我们就得战斗了，」乖卲冷冷地回答，目光不离那些雕像。
「不过最好还是别冒险。我们的力量被压制了。战斗会极其艰难。」
光封点了点头，继续研究着图案：
「给我点时间。」
他闭上眼，努力集中精神。一分钟后，他终于再次开口：
「这儿，」他最终说着，睁开双眼，「我们必须沿着螺旋移动，从最外圈开始。但只能踩那些线条以直角相交的石板。」
恶事陵站起身，准备第一个迈步。
「我打头。跟着我，重复我的每一步。」
他小心翼翼地踏上第一块石板，感到它在脚下微微下沉。什么也没有发生。
「好，」他低语道，迈出下一步。
队伍缓慢地跟随着他，努力不掉队。当他们到达大殿中央时，光封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他低语道，「这里有些不对劲。」
恶事陵转过身来：
「怎么了？」
「这块石板……跟其他的不一样。」光封指着他面前的一块石板，「看见了吗？这上面的线条断了。」
站在后方的乖卲握紧了长枪。
「那就是陷阱了。」
「对，」光封确认道，「我们得绕开它。」
他们小心地绕过那块石板，继续沿着螺旋前行。每走一步，紧张感都在加剧，但雕像始终保持静止。当他们终于抵达大殿的另一端时，恶事陵松了一口气。
「好，」他低语道。
可他话音未落，便被一阵低沉的石头碾磨声打断了。众人立刻转身，只见一尊雕像缓缓转动了头。
「跑！」乖卲大喊。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踏碎影为阶，伴君如踏碎己心。第三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