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泥里拾碎玉，掌心不敢合。 少年们逃离 ...
-
恶魔们向前冲去，但他们的背后已经响起了活化石像沉重、整齐的脚步声。黑色玄武岩的身躯布满裂缝般的皱纹和古老的封印，吱嘎作响，沉沉叹息。用宝石粗凿而成的眼睛燃烧着均匀的红光。
「前面有门！」辛华大喊，指向走廊尽头一道巨大的石拱门。
恶事陵不假思索地朝它奔去。身后脚步声逼近。无论前方等待着什么，都已无路可退。恶事陵率先冲到门前。指尖下的石头冰冷彻骨。
「打不开！」他喊道，回头瞥了一眼。
石像正在逼近。其中一尊拖着一把石剑，在地面划出深深的刮痕。另一尊矮壮敦实，头颅似巨兽，低沉地咆哮，口中滴落黑色的气团。
光封气喘吁吁地靠在门上，目光飞快扫过雕刻的纹样。
「这里有些符号……它们是……」
「光封，没时间犹豫了。你要认识就马上念出来。」乖卲扯着他的衣服，回头张望。石卫兵已近在十步之内。「不然我们就要永世留在这里了！」
光封闭上眼睛，试图隔绝那隆隆巨响。
「这是咒语……需要血。」
辛华猛地转过身。
「什么？！」
「血，」光封重复道，抽出一把匕首。「唤醒仪式。」
恶事陵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别磨蹭。」
光封叹了口气。当然。古代魔道宗师就像那些闲得发慌、在天庭谋了差事的不死神仙，酷爱在门的说明书里写上「需要新鲜血液」这一条。毫无创意，尽是形式主义。
刀刃一闪。一滴金色的血落在石上。门猛然震动，石板轰隆移开。
「快走！」乖卲喊道，退向通道。
众人冲进缺口，勉强挤了进去，门便开始闭合。乖卲最后一个进入，堪堪躲过一尊石像的石拳一击。
「我们跑得像躲避壁虎口水的蝉！当你力量离你而去得比皇帝对失宠朝臣的恩宠还快时，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大家都还好吗？」恶事陵环顾四周问道。
「嗯，」辛华回答，感到心脏狂跳不止。
「逃出虎口，又入狼窝。咱们今天的运气真是好得没边了！」乖卲苦笑。
光封沉重地叹了口气，点燃了一颗他随身携带的小发光石。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他们所在的这个小房间。这是一间圆形石室，天花板很高，装饰着壁画。房间中央立着一座石祭坛，上面放着一颗散发微弱蓝光的小水晶。
「这是什么？」辛华走近，低声问道。
「别碰！」光封厉声制止。「这可能是钥匙……也可能是陷阱。」
恶事陵走近祭坛，仔细端详水晶。
「它很像古代神殿传说中描述的那种水晶。据说这类水晶可以用来传送，或让人获得隐藏的知识。」
「或者消灭那些试图取走它的人，」乖卲补充道，仍将安水握在手中。
光封点点头。
「必须小心。这里可能还有另一层密码或咒语。」
他开始检查祭坛，寻找线索。他的目光停在祭坛边缘刻着的一排符号上。
「在这里，」他说。「这是指令。要激活水晶，必须念出咒语……但只有当你配得上的时候才行。」
「配得上？」辛华疑惑地问。「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我们不合适，水晶可能会消灭我们，」光封冷冷答道。
乖卲愤愤不平：
「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配得上？我们好像身在天庭或人界宗门似的。哪来这么奇怪的规矩？」
恶事陵沉思片刻：
「我们没有选择。不能回头，也不能留在这里。」
「那我试试，」光封直起身说。「我对古语最熟悉。」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开始念出咒语。片刻后，水晶的光芒变得更亮。周围的空气充满了气的能量。忽然，房间开始震动，水晶的光芒变得刺目。
「发生什么事了？」辛华惊恐低语，用手遮住眼睛。
「大家靠在一起！」恶事陵命令道，感觉身体开始失去重量。
一道耀眼的光芒包围了他们。紧接着，他们只感到坠入无尽的虚空。二皇子试图在坠落中抓住辛华，但未能成功。两人在几寸之间错开了。
当光芒终于消散时，他们已身处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这是一座充满金色光芒的宏伟大殿。墙壁上覆满图画。众人勉强站起，四处张望。
「又是画着神仙的壁画？这些地道简直像他们的坟场。」乖卲愤然道。
但他话音未落，目光便落在右侧某处。大殿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王座，上面坐着一道人影。
所有人都僵住了。王座上的阴影缓缓起身。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恶魔。他的衣袍垂坠着长而厚重的褶皱，绣满金线。
「看起来是某个恶魔守卫。」光封低语。
「要是我还有力量，倒是能解决他。」乖卲断言。「但这里的压制场太强了，剩下的力气简直跟市场上那些可怜鱼贩一样，连自己的篮子都拖不动。」
光封阴郁地点头，感到自己曾如长江般深广的内息，如今更像一条可怜的干涸小溪，里面挣扎着一对死虾。真是丢人现眼。
「大家都可以，可惜没有。」光封接道。
「哎呀，别提了，」乖卲夸张地捂住胸口。「我觉得自己像个皇帝，突然发现宫殿烧了，后宫散了，国库里只剩一枚带孔的铜钱。还是假的。现在就该去桥下乞讨——『赏点吃的吧，小的外乡人，力气被抽走了，已经三日粒米未进……』」
他装出一副可怜兮兮、面无血色的样子，伸出想像中的破碗。
「说不定辛华会赏点儿？你看，他的力气反倒涨了。」
「乖卲……闭嘴！」光封嘶声喝道。
辛华僵在原地，随即从那道身影前后退了一步。他的身体本能地记起了臣服的姿态。他迅速而不自在地鞠了一躬，目光盯着地面。
「冒昧打扰，大人。我们寻找出口，无意惊扰您的安宁。实属意外。我们马上离开。」
「意外迷路？此地绝无意外！」
那道身影向前迈了一步，衣袍上的金线随之闪烁。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每个人。
「你们说无意惊扰我，」他继续道，「但你们现身此地，已经扰乱了这里的安宁。」
辛华感到喉咙发干。
乖卲并未放下长矛，却用只有自己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嘟囔：
「这位可敬的大人显然把咱们当成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得纠正他这个想法，不然咱们的骨头很快就要变成他花园里的肥料了。」
「你们这群可怜虫！竟敢妄图潜入罗公的宫殿！尔等只有一条路……」
「分散！」恶事陵闪电般下令。话音未落，一道咒术已从他们之间掠过，将空气炸成万千火星。
这策略简单到愚蠢的地步：像一群见到鹞鹰的麻雀般四散奔逃，寄望掠食者面对这么多目标会不知所措。绝望者的策略，既无力一战，也无智谋优雅脱身。
少年们冲向不同方向，竭力躲在柱子后和墙壁凸出处。咒术的火星如火焰蜂群在空中嗡鸣，紧追不舍。光封弯腰冲入巨大的王座背后，希望阴影能遮蔽自己。乖卲虽力竭体衰，仍侧身跃出，避开飞来的火星。辛华一时茫然，僵在原地。但二皇子猛然拽住他的手，拖着他一同奔逃。
「别愣着不动！」恶事陵喊道，声音严厉，却不掩忧虑。「想活命就动起来！」
王座上的人影似乎并不着急。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衣袍上的金线愈发耀眼。
「对扰乱罗公安宁者，此处没有出口。」
光封从王座后探出头来，发现大殿的墙壁似乎在移动，空间正在缩小。
「恶事！」他喊道，竭力盖过咒术的轰鸣。「墙……在动！我们落入陷阱了！」
恶事陵躲在柱子后，迅速判断局势。
「乖卲！」他喊道。「试试打破墙上的壁画！可能是幻觉！」
乖卲虽力不从心，仍点了点头。他凝聚全部意志，冲向最近的墙壁。拳头击中壁画，但并未如预期那般碎裂，反而感到手臂仿佛陷入其中。墙上的符号转得更快，他感到自己正被吸入其中。
「这不管用！」他喊道，试图挣脱。
辛华仍在发抖，但终于鼓起勇气，望向恶事陵。
「我们怎么办？不能就这样站在这里等他消灭我们！」
「听我说，」他快速说道，「我们必须合力一搏。即使没有气，我们还有手头可用之物。光封，你懂古符。试试在地上画符，也许能延缓他。辛华，你负责引开他的注意。跟他说话，什么都行，别让他专注施法。就像你擅长的那些废话。乖卲，帮我找这个大殿的薄弱之处。一定会有出口！」
众人立即执行命令。光封开始飞快地用血在地板上画符。辛华深吸一口气，从柱子后走出，举起双手，竭力显得尽可能无害。
「呃……守卫大人！」他开口道，声音发颤，却尽量说得响亮。「我们真的无意惊扰您！我们只是……找回家的路！您肯定知道，在这种巨大的迷宫里迷路是怎么回事……」
恶魔停了下来，目光投向辛华。他似乎对他的话产生了兴趣。
「回家？你们以为踏入此地之后，还有家可归吗？」
与此同时，恶事陵和乖卲迅速检查大殿，试图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忽然，乖卲注意到墙上有一个符号不同于其他。它画着某样东西，形似一扇门。
「恶事，你看！」他低语，指向壁画。「这可能是出口！」
二皇子快步走近，仔细研究符号，随即点头。
「试试，」他说。「乖卲，帮我推开它。」
两人竭尽全力推压符号，但墙壁纹丝不动。忽然，身后传来洪亮的声音：
「你们以为能逃得掉？」
辛华见计划濒临失败，决定铤而走险。他向前冲去，直奔王座，喊道：
「等等！我们可以给您东西！值钱的东西！」
那道人影停了下来。
「你能给我什么，小崽子？」
辛华不知该说什么，飞快从怀中取出他在迷宫里找到的一枚小护符。他不知此为何物，但希望它能奏效。
「就是这个！」他递出护符。「这……这是钥匙！通往伟大力量的钥匙！」
人影僵住了。他的目光落在护符上，似乎犹豫了一瞬。就在此时，恶事陵和乖卲趁这空隙，全力压向墙面。墙壁移动了，露出后面一条通道。
「娥志，光封！快！」二皇子喊道。
辛华不加思索地向他们奔去，将护符遗落在地上。恶魔守卫朝他们扑来。
但为时已晚。所有人冲入通道。恶魔猛力挥出一击，但剑锋只砍在已关闭的门上。
「我们成功了……」辛华低语，声音因解脱而颤抖。少年露出微笑。
光封立刻泼来冷水：
「我们还没走出迷宫。」
恶事陵确认身后确实无追兵后，走向皇子。
「你没事吧？」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他，检查是否有伤。
「咳咳，嗯，没事。」
「不错。」二皇子淡淡说道，移开视线。
「我们就不算好样的？」乖卲双手抱胸。
「扎营。现在。」无视乖卲的话，少年说道。
他抓住辛华的袖子，拖着他一同前行。
「唉，果然无法迎合所有人的口味。」
乖卲此刻这样想着。
「不浪费一丝一线。」光封微微一笑。「我提议在那里，有光源的地方。」
恶事陵停步，向说话者投去锐利的一瞥，但没有争执。光封虽学识渊博，有时却会忽略显而易见之事。但现在并非如此。这地方确实不错，处处透着安眠气息。连乖卲这个不安分的蟋蟀也沉默了，背靠石头，闭起了眼睛。他们面前是一个偏离主走廊的小石窟，避风，石地平坦，可以勉强安顿。他目光扫过辛华苍白消瘦的面庞，扫过他咬出血的嘴唇，胸口有什么东西疼痛地揪紧了。
「好。」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泥里拾碎玉，掌心不敢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