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之彼端》窃灯者

39、踏碎影为阶，伴君如踏碎己心。第二部分 辛华险些坠

　　辛华孤身一人。他没有火把。他站起身，在恐慌中冲向了殿内深处，那里有符文在发光。就在他跨过那道光线时，墙壁开始向中间挤压。

　　与此同时，在另一侧，恶事陵、光封和乖卲刚刚落地，便听到了那可怖的巨响。

　　「我记得我吩咐过你们保护好他。」

　　二皇子缓缓转过身。看到他眼中的神情，连乖卲都不得不退后一步，躲到光封身后。

　　恶事陵的双眸变得漆黑。瞳孔急剧膨胀，几乎要将那碧绿的虹膜吞噬殆尽，只余下干涸。眼中全无往日的冰冷疏离。他笑了起来，嘴唇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光封站得最近。只有他注意到，恶事陵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手指猛地攥了起来。

　　「你们是决意要谋害皇室血脉了？」

　　「这指责，适用于我们，也同样适用于你！」乖卲从光封肩后反驳道。

　　「同样，」二皇子轻声重复道，语气近乎温柔。

　　沉默在蔓延。他一动不动。只有手指缓缓舒展开来。

　　「那就让我来打破这种『等同』，」他用同样轻柔的嗓音说道，「如果我打开这扇门，发现他死了，你们俩都得跟着去。不是陪他，是代替他。」

　　他稍稍歪了歪头。

　　「如果他还活着……」他又停顿了一下，「……那我大概会忘了，你们方才是如何借着别人的口舌，缩在别人肩后，提醒我的失职与责任。」

　　光封逼近恶事陵，附耳低语：
　　「控制好你的情绪。别重蹈覆辙。」

　　乖卲从光封肩后探出身子，刚好能让对方看到自己，却又远在对方伸手可及的距离之外。他瞅了瞅恶事陵那双漆黑肿胀的瞳孔，忽然嗤笑一声。

　　「二皇子，您这表情，就好像在盘算着是先杀了我们，还是先发表一通关于我们如何辜负了您的长篇大论。」

　　他斜睨了一眼恶事陵那双漆黑肿胀的瞳孔，又补了一句：
　　「我投这长篇大论一票。它更耗时。趁您讲话的功夫，光封能把门打开，然后我们就权当这番对话从未发生过。」

　　恶事陵把全身重量压在光封身上，极力想够到乖卲，但光封一把将他推开。

　　「别再听他的胡说八道了。我们必须救太子。这里应该有什么机关，」光封说道，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空间。

　　他注意到墙壁上有一个布满灰尘的拉杆，立刻冲了过去。

　　「帮我一把。我们得扳动这个机关。」

　　二皇子仍斜眼盯着乖卲。

　　「恶事，你到底想不想救他？」

　　少年终于退后一步，开始帮着光封开门。

　　此时，辛华意识到自己别无选择，开始寻找出口。他注意到墙上的符文构成了一幅图案，引向大殿深处。他凝聚起全部的意志，向前走去，努力无视内心的恐慌。

　　「这要是个陷阱，那也太明显了，」他自言自语地嘀咕着，试图安定心神，「可万一这就是出路呢？」

　　他跟随符文，穿过狭窄的过道和急转弯。突然，他来到一座巨大的拱门前，门后透出微弱的光芒。

　　他向前踏出一步。就在这一刻，他听到一个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

　　「你准备好见证此地所藏之物了吗？」

　　辛华环顾四周，但周围空无一人。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单纯地把它留在了这里。

　　他咽了口唾沫，坚定地回答：
　　「是的。」

　　说完，他跨过拱门的门槛，来到一间被柔和光芒照亮的大殿。殿中央立着一座祭坛，上面摆放着一件奇异的法器。那是一块石盘，上面刻着与他曾在墙壁上看到的相似的符文。

　　「那我拿这东西怎么办？」

　　恶事陵、光封和乖卲正使出全力扳动机关。

　　「再加把劲！」二皇子喊道，用尽了所有力气。

　　大门终于开始缓缓开启，少年不等门完全打开，便猛冲向前。

　　「辛华！」

　　光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小心！我们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恶事陵挣脱了手，向前奔去，全然不理警告。他绝不能容许辛华独自留在这受诅咒的地方。

　　乖卲疲倦地叹了口气：
　　「找不到他，他是不会消停的。」

　　辛华站在法器前，感到自己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对它的存在作出回应。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石盘，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别碰它！你敢！」

　　辛华猛地转过身。

　　恶事陵站在通道口。浅色的头发凌乱不堪，脸上泛着汗水的光泽，胸膛急促而不均匀地起伏着。这个人刚刚奔跑过。他跑得大概今生从未如此狼狈，忘却了尊严，忘却了骄傲，忘却了自己是魔城皇子的身份。

　　他的目光慌乱地游移着。它们简直是在一遍又一遍地摸索着辛华的身影，从头到脚，反反复复，搜寻着伤口、血迹和搏斗的痕迹。辛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你在担心？」

　　恶事陵眨了眨眼，又皱起了眉头：
　　「别胡说八道。」

　　「这是什么？」光封问道，审视着那件法器。

　　「不知道，」辛华回答。

　　二皇子向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他几乎贴到了辛华跟前，近得辛华能感到他呼吸的气息落在自己脸颊上，本能地向后退去。

　　恶事陵再次用目光扫视他，这次缓慢而仔细，不漏过任何细节。他的视线停留在太阳穴上的擦伤、撕裂的袖口和颤抖的手指上。他的下颌咬得如此之紧，以至于皮肤下的咬肌都随之滚动。

　　他的声音沙哑了。他不得不清了清嗓子才能继续。但即便如此，声音中仍带着颤意——那种无法掩饰的颤抖，任何面具都无法遮盖。

　　「也就是说……没事？」

　　「嗯，没什么大碍……」

　　「阿封，看看我们的二皇子。」

　　乖卲走上前来，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戏剧性的手势。他脸上挂着灿烂而满足的笑容，不过其中也读得出由衷的喜悦。

　　「目睹这一切，难道不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吗？二皇子亲自跑去救人，推墙开路，驱散邪魔，现在还在发抖。」

　　站在稍远处的光封，双臂交叉在胸前。他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却流露出冰冷的反感。双眉紧锁，嘴唇抿成一条薄线。

　　「乖卲，你的耳朵是光用来装饰的吗？我不是什么『阿封』。我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旁人的事，不劳你费心。管好你的嘴，小心舌头冻住。」

　　乖卲嗤笑一声，走开去检查大殿的墙壁。

　　「看这儿，」他指着符文说道。

　　辛华的目光扫过那些符文。意思很明确：两人在外为盘供给能量——则门保持开启。其余人通过。但供能者无法进入内部。要从另一侧开门，需要第二块盘。

　　辛华读完，转过身来。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也就是说……必须有人留下？两个？」

　　「荒谬，」二皇子朝门投去一个尖刻的眼神。

　　乖卲双臂交叉在胸前，补充道：
　　「我们去哪找第二块盘？我们甚至不知道门后面有什么。」

　　光封拿起第一块盘，回到祭坛前。

　　「必须有人留下。」

　　恶事陵向前迈了一步。
　　「我留下。」

　　「不行，」光封迅速反驳，「你对队伍太重要了。我和乖卲留下。你，如果有万一，照顾好太子殿下。」

　　「好吧，」少年不情愿地答应了。

　　光封简短地点了点头。
　　「继续往前走吧。」

　　光封和乖卲将盘嵌入墙上的凹槽。门开始缓缓开启。两名恶魔紧紧抓住盘以固定住它。光封感到自己丹田内的灵气凝滞了，变得沉重而静止。任何试图释放它的尝试，都会在灵脉中引起剧痛。现在只能指望双手的力气和身体的敏捷了。

　　辛华和恶事陵向前冲去，将门留在身后。他们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通往迷宫深处的狭窄走廊。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第二块盘，」辛华加快脚步说道。

　　「我知道，」恶事陵不耐烦地回答。

　　他们沿着走廊奔跑，直到来到另一座大殿前。殿中央立着又一座祭坛，上面放着第二块盘。

　　「在那儿！」辛华喊道，一把抓过盘。
　　但就在那一刻，大殿的墙壁开始向内挤压，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