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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意弄人 辛华被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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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华直起腰,终于呼出一口气——慈随和的背影已消失在暮色中。自己确未做错什么,自也无甚可忧。这些念头如秋叶般在脑中打转,却带不来安宁。须专注当下。譬如,去主人寝殿这事。他要什么?是有差事要吩咐?
连自己都不知为何,叩响慈讽默寝殿那扇沉重雕花门时,辛华紧张起来。掌心潮湿,喉咙干涩,如吞了沙。
「慈家主,辛华来了。」
「进来。」
门后声沉闷,仿佛从水底传来。
辛华从未到过慈讽默寝殿。不知为何,原以为会更……奢华些?实则更像一间郎中书房。陈设简朴——堆满卷轴的木桌,几个书架,窗边一张硬榻。空气中墨香与陈纸气息交织,夹淡淡檀香。慈讽默坐于桌后,平日里傲然身姿,此刻似被无形重负压弯。眼下乌青,透几夜未眠,嘴角刻深纹。看上去……憔悴。
辛华进门时,主人甚至未抬头。只得先开口,打破这沉重寂静。
「慈家主……」
「嗯,嗯,嗯。」主人如从思绪深处浮起,抬头。「你来得正好。」
「奴才一听传唤便赶来了。」
「可还记得为我弹琵琶?你的曲子……」顿住,斟酌字句,「如清水,能洗疲惫。再弹一曲。」
「遵命。这就去取琴……」
「不必耽搁。」
其实……半点不想赶。窗外铺满金色晚霞,鸟儿唱着黄昏的歌……然命令便是命令。取琵琶回寝殿,慈讽默已立于窗边,侧影清晰映在火红天幕上。
「慈家主想听什么?」
回应是一道漫长难解读的目光。
「嗯,你选。」
慈讽默于榻上坐下,闭目。辛华在其脚边坐好,轻触琴弦,似怕破坏这脆弱寂静。该弹什么?眼前之人,仿佛肩上扛着整个世界。手指自行寻到弦,乐声流淌——初羞怯,如初春溪流,继而渐有力,如山涧奔腾。
寝殿仿佛亮堂起来——连空气都变清新,弥漫梅花香。辛华看着主人脸上皱纹渐舒展,肩头疲惫渐散去。乐声方停,却听意外之请:
「再弹一曲。莫停。」
此次旋律自然而生——轻如微风,柔如梅瓣。辛华闭目,全然沉浸乐中……忽感一道沉重审视目光。慈讽默正以难言的渴求看他,似欲看穿某种不可及之物。脊背窜过寒意,如冰蛛攀爬。
「罢了,今日到此。」良久,声方传来。「明日再来。」
琵琶放回原处,辛华几乎小跑至湖边——那能喘息的安静角落。今日却失望:已有人。慈兰坐岸边,往水里扔石子。涟漪圈圈散开,如问号。
「辛华!」
「二公子,奴才给您请安,扰了您清静。奴才这就走……」
「未打扰。坐下。」
辛华僵住,如被定身。二公子突如其来的转变令其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坐于草地,保持恭敬距离。
「我知,初次见面予你印象……甚不好。真心为此致歉。」
沉默悬于两人间,沉重尴尬。岸边水懒懒舔石,似欲冲刷这份紧张。
「你……现在还好么?」
辛华脸腾地红了。沉默良久,终答:
「二公子不必挂心,多谢关心。只是奴才不明白……」
「难道因他是下人,我便不能与想说之人说话?」
「您误会了!非此意,可是……为何是奴才这种下贱之人?」
「便是……你很『特别』。」
「什么?」辛华觉血直往脸上涌。
「我说,莫想太多。我自己烦心事已够多。」
「是……好。」
默坐,看最后一缕阳光水上跳舞。忽慈兰没头没尾一句:
「父亲与哥哥似突然都不想管事一般,否则我也不知他们为何如此凶。我又非长子……」
「您可知,最近我也挺难。但只消知是为谁而做……便会好过些。」辛华自己都未料,竟说出这等话。
慈兰点头,眼里倒映晚霞。
「还有,觉日子无趣时,便会寻些小乐子……譬如这片湖。」
翌日傍晚,辛华再为慈讽默弹奏时,一切皆乱。旋律不再流淌,磕磕绊绊,手指不听使唤。
「够了。」慈讽默忽厉声打断,声如鞭抽,「怎么?」
琵琶从胸前拿开时,家主手指于他手上停留一瞬——那触感出奇温暖。
「你天赋惊人,可知。且你这个人……」
辛华脊背发凉。家主眼底燃着某种阴暗之物。
深夜,辛华无意间行至湖边,却成慈家两位公子争执的见证。
「你竟敢骗我?我昨日亲眼所见!」慈随和声如金属摩擦。
「未否认。然那又如何?」
「你们一个个皆疯了么?就为那小子?不过一个下人!」
风将最后几句送辛华耳中,令其血液凝固:
「父亲?」
辛华猛退,如被击中。霎时所有碎片拼成整幅画面……那些奇怪眼神,莫名善意,那份不正常兴趣……悄悄退回阴影,只觉脚下大地正在塌陷。那片湖,方才还那般宁静,此刻只倒映黑暗不安的天空。
月光如流银,洒老梅枝杈间,照亮两兄弟紧绷的脸。二人间空气被未出口情绪震得嗡嗡响,如拉满弓弦。
「说得似你不知每晚是谁在给他弹曲安神!」
慈随和咬牙切齿,手指不觉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留红红月牙印。高大身影投弟弟身上,如一片警告乌云。
「他只是弹琴……」
慈兰目光移向湖面,月光水波上颤动。声故作平静,嘴角却藏一丝神经质颤抖。
「哼!你怎如此不开窍!」
哥哥抬手抹脸,似欲抹掉那层烦躁。呼吸急促,如困兽。
「莫分心了,行么?我亦是担心你。」
「我倒觉,你更担心家族之事。」
慈兰抬头,眼底闪少年火气,手指不觉攥紧袖口,白布捏出褶皱。
「家族又不会如何,反正你才是继承人。我随时可让家主之位予你。」
「可父亲不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