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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运从天而降 辛华一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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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华睁眼,刺目阳光自破旧门板缝隙透入。少年下意识伸手,纤指微颤,遮挡恼人之光。穿衣起身,粗布汉服摩擦肌肤。随后抱起琵琶,匆匆赶往庄主慈讽默处。
行过吱呀作响的小木桥,拾级而上。将踏平台之际,与慈讽默之子慈兰打了个照面。辛华瞬间僵住,如凝琥珀之蝉。目光立垂,似欲于木板裂隙间寻庇护。躬身行礼,只觉热浪涌上脸颊。
「二公子,恕奴才无礼。甘愿领罚。」
声微颤,如拨动的琴弦。
「不必。」慈兰有些赧然,幽黑眼中闪过一丝局促。匆匆离去,唯余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
辛华行至门前,再躬身,冷汗顺脊背滑落。
「辛华前来为您献曲。」
「进来。」门后声如老枝摩挲,沙哑低沉。
屋内酒香与旧书气息交织浓重。家主慈讽默卧于榻上,脸刻沟壑,如干涸陶土。辛华落座,指尖自行寻到熟悉琴弦。乐声流淌,如山间溪流——时静谧,时激越。风拂栗色发丝,勾勒出纵于室内昏光下亦仿若自内而外发光的面庞。
一曲终了。
「罢了,我将你赎出。日后专为我奏乐。」慈讽默走近,立于辛华面前,居高临下审视。那目光如丈量新入手器物——细致,冰冷,带让人脊背发寒的占有欲。
辛华垂首,指尖微拢,按住仍在轻颤的琴弦。
「是,老爷。」
翌日,辛华如惊兔奔忙,执行各项差事。卖身契已躺新主人书房某处。此刻起,正式属于慈讽默。
往年吝于开花的老梅,今岁怒放满树洁白。辛华正小心往根部浇水,忽觉身后有人。猛回头——慈兰立于不远处,不知已看了多久。
「二公子。」躬身。
慈兰未应声,只走近一步。目光落辛华身上,又迅速移开,落于白梅花枝间。沉默如薄冰覆于两人之间。
「……这梅,开得甚好。」慈兰终于开口,声有些紧。
「是。」
「你……喜花?」
辛华微怔,不知如何答。
「奴才只是奉命浇水。」
慈兰忽一笑,那笑甚轻,带少年人的赧然与固执。
「那便好好浇。」
转身离去。辛华望其背影,却觉另一道目光落己身——冰冷,沉重,如鹰隼盯猎物。
「与个下人,有何可谈?」
慈随和的手落弟弟肩头,视线越慈兰,直刺辛华。目光锐利,如有数十冰蛛沿少年脊背攀爬而上。连少主胞弟亦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父亲让我传话,让你去主院书房,」慈随和声冷如冬风,眼仍盯浇花少年,「明日考校诸经典籍,你该潜心准备。」
「慈兰谨记。」灰衣少年躬身退去。
慈随和收回目光,齿缝挤出嘶声,嘴角扭曲如饿狼狞笑。
——
辛华如困兽奔逃。心跳擂鼓,似要冲破胸腔。直至背靠一屋宇厚实木板墙,觉着些许遮蔽,方停。胸膛剧伏,呼吸紊乱,耳中嗡鸣不止。
「辛华!」
一声呼喊令其浑身一颤,喉间瞬间干涩。然眼前非威胁,乃一着灰衣之矮小丫鬟。满脸担忧,如暗夜唯一闪烁灯笼。
「你躲此作甚?可是有人欺你?若真如此,我这就去教训他们……哼!」握紧小拳,眉头怒蹙,活像发怒幼猫。
「不必不必,兰兰姐。一切都好。真的。只是……被街巷喧哗吓着,才赶紧跑开。」声犹疑,如笛声里颤抖尾音。
「呵呵,你这胆小鬼!换作我,若有什么,定将他们都……嚯!」挥舞手臂,摆出架势。墙上之影较其人大两倍不止。
「兰兰姐,我们还是先去把剩下的差事办了吧。」辛华笑。今日头回,脸上漾出真切笑意。提装满湿衣之竹篮,水滴落,洇深色痕。
「啊——小花,等等我!」
入夜,双脚如踩火炭灼痛,脊背酸痛难当。两人于桥阶坐下,辛华只觉整日重压皆落肩头。
「哎呀,小花,今儿我可追不上你呢……」
「抱歉,兰兰。」
「可不是嘛,今日各位主子简直不给人喘息的工夫!你是没听见厨房里有多乐呵……」
「乐呵?」
「呵呵,你这人呐……」
笑声融夜色。然辛华眼底仍余一抹阴影。
夜晚带来非安宁,乃纷乱梦境。辛华沉睡如坠深渊。唤醒之非柔和晨光,乃耳边急促呼唤。
「小花!小花!醒醒!」
兰兰脸几贴面前。辛华猛坐起,肋间隐痛——似梦里被人踢过。
「哎哟……兰、兰兰?你怎么在此?」
「你该谢我才是,」兰兰脆声应,双眸亮如捕鼠之猫,「再不起,他们该四处寻你了。」
「什么,已这般晚?」
「可不是嘛,早膳你是赶不上了……」
「这样……」
「哎呀,别丧气,我给你捎了两个包子。」
递过油纸包,尚有余温,如偷来的一片晨光。
「多谢!」接过,却忽觉……「那你怎不早些来唤我?」
小兰扭身如泥鳅,眨眼消失门外。
「快些,一刻钟后主厅议事!」
辛华叹气。对她,着实恼不起来。她如风一般。
厅内拥挤如豆满瓮。辛华竟不知庄内仆从如此之多。总管高瘦如竹竿,立那儿宛如一片积雨云,其目光令辛华不由得蜷缩。他可是领教过这位「教化」手段的。
「七日后家主设宴款待谢氏宗族。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此关乎尔等性命。」
话语悬空气。众人四散,辛华却捕捉兰兰递来眼神。
「哟,小哥哥!哎呀,我吓死了!你呢?」
「无事。」笑笑,胸口却一片冰凉。
「好啦,我走了,活儿不等人!」
飞跑而去,留一缕若有若无草叶香。
辛华正欲离开,却被唤住。
「你!家主唤你去他那儿。」
慈随和声如鞭梢裂空。
辛华垂首,只觉双腿发软。
「大公子,」躬身,「奴才这就去。」
「家主在寝殿。」
「多谢。」
迈步。每一步皆艰难异常,如大地将其向下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