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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 131 章 番外(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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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正昏迷的日子越来越长,甚至有些时候五日后才能醒来,当他悠悠转醒时总会看见那双担忧却镇定的狭长双眼,每当闯进她的眼眸中,郑正心中那抹慌乱总会被她慢慢抚平。
阿淼熟练的拽过他的手腕为郑正把脉,掀开他的眼皮和让他张嘴后不时在纸上记录着什么,郑正看不太懂那些草药的名字,只知阿淼又把几味药给划掉之后从一旁的药罐里倒出药来送到郑正面前:“喝药。”
“你喂我。”
郑正见阿淼没有半分迟疑就开始拿起瓷勺吹了吹凉气递到自己嘴边,愉悦地扬了扬嘴角,但忘记自己刚醒来唇瓣干燥,唇角被牵起的刹那便开始滴落红色的血珠,他尝到了一丝苦涩的血腥味不由得嘶了一声,阿淼见状赶忙从一旁拿过浸湿的汗巾给他擦拭。
但越不知为何越擦拭血越多,郑正眼睁睁的看着那张汗巾愈来愈红,阿淼暗道不好放下药碗拿起旁边的针包猛然朝外喝了一声:“快来人!”
吴子璋和张也明闻言赶紧跑了过来见到郑正满脸鲜血的样子也不禁傻了眼,阿淼快速将针取出道:“你们按着他,我来扎针。”
两个人走过来一人按住郑正的两边肩膀,说是按住还不如说是撑住来得更加准确,郑正眼前眩晕不止,从记忆里除了在战场上流那么多血外这还是第一次在战场之外的地方的流血,且流得更加凶猛,更加让郑正感到心中似是一个无底洞般吞噬着他的恐惧。
阿淼额前也冒出许多汗来,但她的手依旧稳当的垂在空中,只见她手腕一拧当即银针刺入郑正的肩背,足足扎了十几根银针郑正唇间的血才堪堪停住。
张也明瞧着郑正苍白的脸色和吴子璋交换了下眼神,两个人的医术好歹也是入了太医院的,就算写不出时疫的方子但看着面前人的脸色也知晓活不长了。
倏地郑正将卡在喉头的血痰图在地上,阿淼将银针随即抽出,她仔细端详着面前人的神色,发现郑正脸色慢慢恢复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郑正虚弱的倚着墙,张也明和吴子璋也不由得吓得后背一身汗,他们体力不支的倒在地上,吴子璋望着郑正日渐消瘦的肩背,忍不住说道:“还是参将身子骨好,若是其他人试药怕是现在就剩个皮包骨了。”
阿淼并未言语,张也明怼了下吴子璋叫他不要出声。
郑正神智慢慢清醒,他安慰地对阿淼说道:“我无碍。”
阿淼想要将银针擦净放进针包里,但双手颤抖地根本放不进去,张也明实在看不下去撑起身子将针包从阿淼手里接过帮她将银针挨个擦拭完放了进去。
“乔大夫,你出来一下,我有话想对你说。”
张也明将阿淼写的药方一并带上,吴子璋在他们背后说道:“我来照顾郑参将。”
“记得给他喂药。”
阿淼嘱咐完这才跟在张也明的身后走出去,张也明选了一个僻静角落,他边详细的看着药方边说道:“这里面怕是还要加离魂草。”
“这两个药物生性相克,离魂草可解他们的毒性。”
阿淼也端详着药方许久没有言语。
张也明继续说道,“但离魂草的用量要斟酌,这味草但凡用得不对,庙里的病人恐怕会瞬间没命。”
阿淼沉吟片刻,倏地开口:“张太医用药这次这般猛烈是因为什么?”
“看来你早就想到了,为何一直没有用?”张也明无奈一笑。
“张太医说过了这药猛烈,我也暂时拿捏不准这个度。”阿淼实话实说。
“是怕拿捏不了那个度,还是怕药死郑参将?”张也明叹了口气,“乔大夫,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时疫的方子若再写不出来,郑参将恐怕撑不了那么久。”
“当务之急是要让他和病人们能活下去。”
阿淼深吸一口气,她忍不住说道:“我觉得应当还有比离魂草更合适的草药,不能急于一时。”
“再不急于一时,这群人怕是都不撑不过三日,”张也明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乔大夫,只要明确了离魂草的用量,时疫便会迎刃而解,你还在等什么?”
“加上离魂草和之前的药方不同,若是贸然用它,但凡用量不对病人便会去死,所有病人只有一次求生的机会。”
阿淼摇摇头:“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万不可这般用药。”
她正想要走,倏地张也明直接拽住阿淼的手腕将人拉回来:“若是时疫的方子有了,你便是救了整个扬州千千万万的人。”
“但我也让破庙的这群人赔了葬,”阿淼开口,“我做不到。”
“乔淼,你根本找不到代替离魂草的药草,到时找不到他们还是得死,不如死得有价值些。”
张也明在她耳边说道:“太医院只给了我和子璋两个月的时间,如若治不了扬州便会被弃,到时建完水坝之后只会把这群人困在扬州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你若不草菅人命,他们的命也并不值钱。”
“我会留在这里,直至找到代替离魂草的药草。”
阿淼不愿与他纠缠,张也明见她油盐不进,只得扬起声音说道:“你有时间找,他们有时间陪你找吗,郑参将还有命陪你找吗?”
阿淼的脚步停住,她侧身看向张也明:“你既这么关心他们的死活,何不你来用药还来得快些。”
“我怎么可能拿自己试药?”张也明轻嗤一声:“我的命比你们都金贵的多。”
“越金贵的命反而死了才能透出它的金贵来,张太医若是命丧扬州想来整个张氏一族都要跟着您沾光了。”
“你想让我试药?”张也明眯了眯眼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阿淼无奈的摇摇头:“朽木不可雕也。”
“乔大夫,郑参将叫您过去。”吴子璋探出头来提醒。
阿淼应了一声,看向张也明道:“张太医,跟随我的物资里面,有一车都是张家送来的药材,想来张员外并非是个慷慨之人,张太医不妨想想他们想让我做些什么事情?”
“巧了,这些药材里面真有离魂草。”
说完阿淼便跨过门槛走进破庙,吴子璋听不明白阿淼的话外之音,只见面前张也明两腿一软倒在地上。
阿淼见到担架上的郑正,冰冷的脸色转瞬变得温和,她走到郑正身边看着他的脸色:“可还有什么不适?”
郑正顺势握住她的手虚弱说道:“还好。”
阿淼并没有把手抽开,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郑正感受不到她指尖的冷意,因为他的手比她的还要冷,正在阿淼游神该用什么药材代替离魂草时,郑正突然开口:“阿淼,在我身上试药吧。”
面前女子愣了愣,她想要抽出手却被郑正握住,“你听到了?”
“你的药方里已经三日没把离魂草划去了,”郑正笑了笑,“我虽看不懂药方,但你之前曾告诉我过,这个草药很是凶险如有可能是绝对不能用的。”
阿淼想了起来那时她还在认草药,有一次偶然将君迁兰误认作离魂草结果将药直接让郑正喝尽,回想起来后赶忙去找郑正发现他脸色苍白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结果乔正梁直接给她一个脑瓜蹦让她把这些药草全部画一遍再背一遍,不然到时候抽查起来认不出来就会被打手心。
阿淼记得那一次打得可真疼啊,有段时间甚至都拿不起针。
君迁兰……
阿淼的脑中顿时灵光一现,她站起身来兴奋说道:“郑正,我想到治疗时疫的方子了!”
张也明刚被吴子璋扶了起来,转眼就看见阿淼拿着书信递给一个小士兵道:“务必要快。”
“得嘞。”小士兵拿过信上马就开始狂奔。
吴子璋瞧着阿淼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忍不住问道:“乔大夫,这是找到治疗时疫的方子了?”
“嗯,我打算以君迁兰代替离魂草。”
张也明回想着书中两种草的药理,“可是君迁兰在北方荒山腹地里,这怎么可能来得及?”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用离魂草,这段时日我会尽可能帮着他们延长性命。”
阿淼的神色重新恢复往常,“劝张太医也不要自作聪明。”
一连等了五日,阿淼握住郑正枯槁的手指抵在额头,郑正早就没有了知觉只有一口气,张也明将药碗放在阿淼面前道:“这个药碗里我加了离魂草,控制了
它的用量,你若不想他死,只得让他喝下去。”
“乔淼,今夜若是君迁兰再不来,破庙里的所有人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再等等,说不定能赶上,到时也不迟。”
“药效发挥还需一个时辰,你若再这么拖下去恐怕就无力回天了。”
“谁说无力回天的?”
一个中气十足的男音破口而出,阿淼听见转过身去,只见乔正梁穿着一身破烂麻衣,头顶一个秃了的斗笠走进破庙里,阿淼看着自家师父摘下斗笠将包袱里的药材全数放在她怀里道:“傻丫头,还算有点老夫遗风,知晓用君迁兰代替离魂草。”
“你若敢在他们身上用离魂草,这辈子你就别再姓乔!”
时疫方子一出,扬州重新焕发新的气象,大太监拿着圣旨从马车走下来环顾着百废待兴的扬州城问道:“乔大夫呢,还不接旨?”
吴子璋跟张也明对视一眼,面露难色道:“您还不知道?”
“咱家知道什么?”大太监被问得莫名其妙。
“乔大夫被郑参将拐回延绥去了。”
茫茫黄土,只见一匹枣红马撷着一男一女踏上漫漫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