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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 130 章 番外(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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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淼望着担架上的面色青黑的死尸陷入了沉思。
死尸还留有一丝温热,甚至还没来得及合上眼死死地瞪着立在破庙正中央的石泥像,石泥像应该是个菩萨,手作兰花状垂立在膝前,整个石身深一块儿浅一块儿活像个在泥里滚了一圈的癞蛤蟆。
吴子璋望着阿淼沉思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乔大夫,我们找外面士兵把人给埋了吧,留在这也不是个办法。”
张也明也附和道:“留在这一晚上怕是尸体就臭了。”
阿淼走上前去也不管病人身上的脓包,她仔细端详着他的口鼻和指甲,一旁的吴子璋和张也明都面露嫌弃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等待她检查完。
大概过不了半晌,阿淼检查完毕,吴子璋见状连忙去外面找士兵抬尸体。
士兵过来抬着担架出去,吴子璋和张也明两个人在那感慨万分,阿淼却再没有看担架上的人一眼而是转身走了进去。
吴子璋不禁摇了摇头:“这人的性命好歹是在她手里了结的,怎如此冷漠?”
“那人本来就要死的,在乔大夫手里还撑了三日,只是很痛苦罢了。”张也明悠悠说道。
“要我说,三日前就不该再对他试药,这样人还能走得安乐些,不像现在连个像样的全尸都没有。”
张也明没说话,望着同样在担架上等死的人,轻轻开口:“也不算没有收获。”
“这些人起码还能在临死前多撑三日。”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阿淼又根据病症继续写药方试药,但担架上的病人虽然知晓面前的女大夫是在救自己,但看了前几日上一个人的惨状也不免直打哆嗦死活不愿意继续喝药,饶是阿淼将药递给吴子璋和张也明去喂,这群病人也是拒不喝药。
吴子璋把药碗放下居高临下的说道:“你们不喝就是死路一条,还浪费了这些药材,不如搏一把说不定能多活两天。”
“呸,多活两天也是受罪,你还不如让我现在死了算了。”
阿淼扶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喝下药去,他擦了擦嘴角的药汁说道:“大夫,还有其他药可以喝吗,我都可以喝,只要能让我再多活两日。”
“我家虎子还小,他亲娘已经没了,若我再死了,这么小的孩子也活不下去,”那汉子苦笑说道:“起码我得撑着见到虎子跟他交代完我再走。”
阿淼收走药碗的手顿了顿,唯一露出的狭长眼睛此刻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将薄被盖在他的身上,平静说道:“喝完药之后半个时辰内会出现发冷的症状,如若呼吸困难一定要叫我。”
“好,好,大夫。”
那汉子作势听话盖上被子,阿淼看着他紧张地咽着口水,眼神发空好似在望着空气,终是不忍心说道:“不会死的。”
汉子听得不真切,想再询问她说了些什么时,阿淼快步走到吴子璋身边夺走药碗猛地钳住那老妪枯槁的脖子一口气灌了进去。
“你!你!”
那老妪手脚挣扎着,阿淼冷声喝道:“别动!”
老妪被她喝住,阿淼见药碗已空这才松开手道:“你不喝今晚就得死,到时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也救不了你。”
她将薄被盖在老妪的身上:“想多活几日便老实点,否则就等着被埋吧。”
老妪被她吓唬得不敢说话,阿淼继续收走空了的药碗对吴子璋和张也明说道:“药效半个时辰后会发作,我去睡会儿,到时把我叫起来。”
吴子璋点了点头,他知道阿淼为了改进药方已经三日三夜没有睡个整觉了。
阿淼转过身正要走进里屋,倏地张也明开口:“乔大夫,你这样试药怕是看不出效果,如若没有比较,又怎能知晓这药的确切药效和副作用,不拿常人一试很难看得分明。”
吴子璋制止张也明道:“你还要拿常人试,她那些药寻常人根本压不住,治死有时疫的人还好说,若治死没患病的人这不是草菅人命嘛。”
“你药理怎么学的,没有对照怎么对症下药,现如今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张也明叹了口气。
“要我说反正那么多难民,很多都已经活不下去,不如试试,”张也明走上前去在阿淼的耳边说道:“虽说不太道德,但到底都是早日清除时疫,也是无奈之举。”
张也明贸然提出也不是闲得没事儿,属实是觉得面前这女大夫捣鼓了一阵子倒还能让这些人撑了将近七日还算有点本事,既然如此帮她指点迷津助她早点找到治疗时疫的方子自己也好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到时将这药方抢过来……
张也明目不改色蛊惑阿淼说道:“这事乔大夫仔细想想,百利而无一害。”
“谁说没有对照?”阿淼嘲讽看向张也明,“如若还想再加一组对照,张太医不妨毛遂自荐,反正你待在这也毫无用处。”
“吴子璋,到点记得叫醒我。”
交代完,阿淼推开张也明便毫不留恋的离开。
吴子璋挠头说道:“乔大夫什么意思,她哪找来的对照?”
张也明回想着刚才乔淼遮挡在衣袖里一闪而过的青黑的指尖,愣了片刻随即轻嗤一声:“傻子。”
“你喊我傻子?”吴子璋指着自己不可思议地说道。
阿淼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黑暗之中似是有无数画面从自己眼前滑过但都看不分明,她伸手想要抓住却抬不起胳膊,只觉得重压压在自己的后背迫使她坐在地上。
“乔大夫醒醒,乔大夫。”
眼前的女子缓缓睁开眼睛,碎发早已被她的冷汗粘在额前,吴子璋担忧的看着她疲惫发空的双眼,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将她扶起来道:“也明都同我说了。”
“乔大夫你怎能自己喝药啊,”吴子璋忍不住絮叨,“你用药烈,就算是一个壮汉都不一定能撑住何况是你一个女子。”
阿淼不欲跟他多说,“带我去前面。”
吴子璋见她执拗,只好把她扶到前堂去,阿淼将面罩戴上强撑着身体去观察担架上病人的反应,很多都已经出现发冷的症状,阿淼依次去摸他们的脉象,摸
完之后她体力不支的坐在地上对吴子璋虚弱说道:“吴太医,辛苦拿下纸笔。”
还没等着吴子璋去拿,张也明便拿来纸笔说道:“你想说什么,我记。”
“病人便体畏寒,爪甲青黑,此为应有之象。时疫之邪尚未入肠,吐利渐减,宜用乌归,佐以青铜草……”
还没等着说完,阿淼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之时便见到郑正用汗巾轻擦着自己额前的汗水,她愣了愣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依旧是在破庙,郑正见她睁开了眼,赶忙问道:“身子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阿淼摸着自己的脉象,感觉身体比之前爽快了许多,她摇摇头说道:“无碍。”
一旁的吴子璋这才松了一口气,郑正也放下心来,语气中也带了三分严肃:“阿淼,以后万不可拿自己试药,扬州医者本就稀缺,少一个大夫他们便少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阿淼接过郑正倒来的水一饮而尽,这才感觉活了过来,她静静听着郑正的话,也不答应也不回绝。
“以后我替你试药,你只需负责治病。”
“不行。”阿淼立马开口。
一旁的张也明熬着药,吴子璋见二人剑拔弩张恨不得赶紧离开。
张也明倒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将药倒进碗里递给吴子璋道:“让赵参将喝药。”
阿淼闻言警醒问道:“喝什么药?”
“你昏迷前说的药方啊,”张也明又倒了一碗,“我将你的药方改良了一下,药性应当不会那么烈,赵参将喝完想来不会和你这般。”
阿淼伸手想去夺郑正手中的药碗,后者钳制住她的一双手随意地吹了吹热气便将药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你的药方倒没她的苦。”郑正喝完将药碗放回去。
“承让。”张也明拽着吴子璋衣领走了出去。
阿淼赶忙抓住他的手把脉,男子戏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这么着急?”
她承认自己病急乱投医,颇有些懊恼的深吸一口气,“你简直是疯了!”
“我确实是疯了,你知我一进来看到你倒在地上是何想法?郑正俯身吻住她吮吸她干燥的唇瓣,“我恨不得跪在神佛面前让它拿走我的命也要保你无虞。”
阿淼拍打着郑正的胸膛,直到自己没有了力气只能依偎在郑正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郑正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道:“我不会有事的。”
他又将采来的小花戴在阿淼的发间道:“你拒绝了我的花七日,这一次不要再拒绝了。”
“我不一定会保你活下去,”阿淼握住他的手试图压住自己的哭腔,“时疫凶险,我已经用了无数方子才堪堪让他们在命绝之际活过七日……”
“我已经……回天乏术了。”阿淼掩面哭道。
“如若回天乏术,那我也陪你一起,”郑正将她的碎发拂开:“就当作是三年前我把你丢在京城的赎罪。”
“于我而言,你都是我的无上神医。”